這聲音極大,驚醒了在樹上睡著的鳥兒,也吸引到了周圍不少的百姓。
因為夜裡不許出門的緣故,一些離得近的透過窗子,或者爬到房梁上翹首朝這邊看來,卻見得夜靜更闌,賊曹掾屬的衙役正揮汗如雨的在挖土。
雨水將這宅院的泥土澆的鬆軟了許多,這也讓整個挖土的過程十分順利。
“王掌櫃?現在,還不招啊?”
關麟指了指那正在挖掘的一乾衙役…
此刻的王七是蹲著的,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已經在不斷的滴落,他就蹲在地上,抱著頭一言不發。
終於…
“咦?”張星彩像是看到了什麼發出一聲驚呼。
所有人均望了過去。
下一刻,所有人驚駭的發現,在那鬆軟的土中,一個個箱子躍然呈現。
關麟饒有興致的又看了看王七,這次,他沒有說話,反倒是揮手示意,讓衙役們將箱子搬上來。
一箱,兩箱…
隨著挖出的箱子越來越多,一排排的箱子紛紛擺在關麟的麵前。
關麟示意,讓衙役們打開箱子。
而這不打開還好,一打開之下,明晃晃的金子堆滿了其中!
都是金子,是珠寶…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晶瑩的光束,煞是奪目…煞是震撼。
這裡的許多人,不…是這裡除了王七意外的所有人,都沒有看到過這麼多的金子,足足…足足有幾萬兩吧?這要折合成糧食,少不得一、二十萬斛。
當然,關麟並不意外。
誠如,曆史中蜀漢陣營會花重金收買一些敵對陣營的官員,比如…劉備為了招降馬超,特地收買的張魯手下的重臣,漢中大族的族長楊鬆!
蜀漢陣營如此,曹魏陣營也會如此。
江陵何其重要的位置?
曹魏豈會不派魏諜暗藏於其中,秘密的收買敵將,而這些收買的錢,不可能從襄樊走水路運過來,隻能事先就藏匿於此。
誠如關麟此前說的“道生一,一生二,三生萬物”,隻要有一就會有二,哪怕掩藏的再好,也總會有破綻。
何況,自從這些“魏諜”暴露後,丐幫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們呢?
而隨著這些箱子打開,酒肆掌櫃王七已經崩潰了。
關麟笑著問:“你說這宅子不是你的,這些金子也不是你的咯?”
“不是我的!”王七有些語無倫次,“這…這是誰…誰…誰把這麼多金子埋在我家院子裡了!這…這不是成心陷…”
不等王七把話講完。
關銀屏再也忍不住開口,她怒喝道:“你承認這是你家院子了?”
啊…
此言一出,王七雙腿一個踉蹌,他整個人一下子跌倒。
人恐懼到了極致,就會神誌不清。
而關麟一步步引導他陷入了的,就是這份神誌不清中。
“抱歉,我三姐脾氣不太好…嚇到你了。”
見王七跌倒,關麟緩緩的蹲下身子,依舊是笑吟吟的模樣。
隻是…如今在王七眼裡,關麟這人畜無害的笑…更像是閻王爺勾魂的鈴鐺。
反觀關麟,他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封竹簡,緩緩念道:“七日前的夜晚,你勾結‘交州’商賈的手下‘張無忌’,你們就來到這處宅府,就是那間房間…”
關麟回首指向書房。“你們約定,一萬金,換取那匹軍械的藏匿之所!”
“一日後,你內人,噢…不對,是扮演你內人的另一名魏諜,派人將埋藏在這宅院的金子,取出一萬金,秘密送到了那‘張無忌’約定的地點。”
“又一日後,你與城門校尉李虎勾結,秘密將張無忌趁夜送出江陵城,再與駐守漢江的文吏張鋒聯絡,秘密將‘張無忌’連同一枚‘連弩’均送到了襄樊!”
“還有…再一日後…”
“彆說了!”王七迅速打斷。
這一刻,他的眼芒木訥、絕望,空洞,宛若…他渾身上下,被眼前的公子窺探了個乾乾淨淨。
一絲不掛…
他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一絲不掛呀!
彆說這魏諜王七了。
就連關銀屏與張星彩也不由得對眼前的這個“弟弟”側目、驚歎不已。
他的話術太可怕了…
一步一步的引誘、引導,然後將對手拉入萬劫不複的深淵,這個過程太可怕了。
偏偏…
關麟說這些話的時候,始終在笑,就好像…他不是在審判對手,他隻是在戲弄對手,不…不是戲弄,而是戲謔對手!
“還不招麼?”關麟依舊是露出淡淡的笑意,“你那假內人已經招了,連你‘夜鶯’的代號都招出來了,你手下也已經有十幾個招了的,你們的代號,你們聯絡的方式,走哪條路?哪些江陵官員收過你們的好處,我統統都知道!”
關麟的話鋒突然鋒銳。
“還嘴硬,是擔心你的家人吧?你們的家人都在鄴城吧?嗯,這倒是符合曹操一貫的作風,將家人藏匿於後方,這樣的話,你們就不會背叛,也不敢背叛!”
說到這兒,關麟的手突然伸出,他一把拖住這王七的下巴。
他讓這王七的目光直視他。
“隻不過,曹操有張良計,本公子也有過牆梯,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依舊效忠於你那北境的主子,誓死不招,若如此,我會把魏諜被一網打儘的行動,歸結於是你背叛了曹操,泄露了消息,倘若曹操知道這消息是你泄露的…那你北境的家人…不…是你北境的族人,勢必會被你這‘好主子’一網打儘!”
“嘖嘖…反正曹操也不是第一次屠徐州了,再多屠一回你們這些徐州人,也不過是‘頭點地’那麼簡單的事兒而已!”
——“咚!”
關麟的話,讓本倚靠著胳膊撐地的王七,又一次栽倒。
後背與濕漉漉的地麵碰撞,發出“咚咚”的聲響,還有泥水飛濺…
關麟根本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他繼續徐徐的開口。
“彆緊張,你還有第二個選擇,背叛曹操,將魏諜的名單、曾經的行動全部都告訴我,然後我會想方設法讓你假死,把泄露消息的事兒嫁禍給一個嘴巴最硬的魏諜,如此一來,你鄴城的家人必定會被曹操善待,而你則到我身邊來,你對曹魏的了解,對曹魏間諜的了解,對我,對我爹,對我伯父都極其有用!我們不會虧待你。”
言及此處,關麟命人將王七押入屋中,馬秉搬來了一個案幾擺在他的麵前,案幾上有筆和竹簡。
這是要他供出所有魏諜的名字、地點、下落、行動。
當然,關麟並沒有逼他,他隻是笑吟吟的循循善誘。
“具體怎麼選,在你?”
——“話說回來,你也不想你那北方的家人有事兒吧?”
這番話脫口,關麟自己都覺得挺陰森的。
沒辦法,後世諜戰文,諜戰劇都是這麼寫,這麼演的,關麟也不過是有樣學樣。
當然了,多少這話,有點兒後世島國“太太,你也不想讓你丈夫失去工作吧”的陰森,但是架不住,就是好用啊!
果然…
在關麟那如秋水般深邃眸子的逼視下,王七妥協了,他…他顫巍巍的提起了筆。
這一寫…就寫了整整一夜,整整十七個竹簡!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