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倉道:“交州那邊有細作也傳來消息,說是幾天前,魏國的使者出現在交州且於蒼梧郡拜見了交州七郡督士燮,更是授予其驃騎將軍,鎮南侯…”
這…
關羽不由得吟道:“驃騎將軍,鎮南侯,好大的官銜哪!”
如此官銜,還真容易讓人誤解,關羽依舊會更相信兒子關麟的信箋。
那麼問題來了。
——『若雲旗的信箋是真的,那走荊州水路,這陸家軍暢通無阻,沒有絲毫阻攔的話,這是不是有些假了?』
終究,關羽意識到,一些時候該配合兒子演出的他不能完全的無視啊!
果然。
關銀屏與關興紛紛請戰。
“女兒請戰五千弓弩手,去沿岸阻隔這陸遜船隊——”
“兒請戰一萬弓弩手,五十艘戰船,去擊退這來犯之敵——”
看著二兒子與三女兒如此請戰的模樣,關羽心頭一陣感慨,不過,他還是把頭轉向了關索那邊。
“維之,你去!為父給你兩千弓弩手!”
啊…
關索沒有想到,是派他去…
他下意識的感覺,他…他不行啊,輪作戰經驗他太欠缺了…這又不是去曆練,似乎這大帳中的任何一個將軍,都比他更符合吧?
關羽的話還在繼續:“無需徹底阻攔,沿途放箭,殺殺他們的銳氣即可!”
這…
關索正想張口,關興搶先一步,“父親此舉不妥,孩兒並非要與五弟爭功,實乃…如今襄樊戰場,徐晃一戰潰敗後,畏懼父親如虎,已然高掛免戰牌多日…莫說是五千,就是一萬,一萬五千兵父親都能夠調出,為何隻給五弟兩千弓弩手…為何不沿途痛擊這陸遜的船隊?”
“是啊…”關銀屏也疑惑不解,隻不過,她的出發點是江夏,是關麟,她急忙道:“父親難道忘了雲旗在江夏隻有一萬餘兵馬,卻要抵擋將近五萬曹軍的進犯…儘管雲旗首戰告捷,三軍士氣高昂,可如果那於禁再加上這三萬陸家軍,足足七萬餘兵馬…那江夏還如何守?這等兵力的差距已經不是謀略能夠…能夠逆轉了!哪怕是於禁大軍去強行攻城,四弟也守不住的呀!”
關興與關銀屏的話脫口…
周倉連忙請命道:“五公子沒有統禦過弓兵,怕是並不熟悉,此戰乾係重大,還是讓末將去吧…兩千弓弩手足夠了。”
嗬嗬…
聽到關興、關銀屏、周倉的話語,關羽心頭就笑了。
——『就是因為關索不擅長統禦弓弩手,這才派他去,真擅長了,那還了得?豈不是假戲真做,那才是壞了雲旗的計劃呀!』
心念於此,“砰”的一聲,關羽拍案而起,他怒喝道:“這裡到底是關某為帥?還是爾等為帥?”
這…
隨著這一道聲音的傳出,方才那個在關興、關銀屏、關索心目中已經改變了的關羽,他…他又變回去了,一如既往的一意孤行,一如既往的傲氣不可一世。
偏偏,此間又沒有關麟?誰又敢觸碰他的虎須呢?
“都沒有事兒做了麼?統統退下——”
關羽的聲音冷冽,而隨著這一道聲音,眾人隻能拱手告退…
而隨著周倉與一乾子女的離開。
“呼”的一聲,關羽重重的籲出口氣,他小聲道:“雲旗啊雲旗,配合你這臭小子,為父可真不容易啊——”
念及此處,關羽不免丹鳳眼微微闔起,心頭喃喃:
——『這陸遜是你的人吧?可不能不是啊!』
突然間,關羽意識到…
陸遜與陸家軍的到來,這是一個於江夏戰場,乃至於影響到襄樊戰場,影響到淮南戰場無比重要的一個致勝點。
一個巨大的情報差…
如此破敵之機,千載難逢啊——
呼…
關羽不由得再度籲出口氣,感慨道:
“嗬嗬,竟有這麼一天,關某竟淪落到為兒子打輔助的地步了——”
…
…
安陸城附近的四方山。
不過一個月,這裡先是挖通了附近的河流,將河水引入池塘,多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潭…
接下來,兩天的時間內,此間一千餘戶農戶悉數被遷往城內…用城內的房子替換了他們的山村。
再接下來,這些山村搖身一變,就變成了一個碩大的“提煉坊”…
蔣乾是這裡唯一的掌事。
此刻的他正揮汗如雨,他的手中抓住關麟繪製出的那張圖紙,口中則不時的指揮,遇到屢教不改的,他直接一腳踹了上去,“老子跟你說多少次了,這火石要填上水,被水給覆蓋住…隻有到陰涼的冷室才能夠將火石搬出來!”
這是第一次提醒。
第二次,直接就命人把那不聽話的給綁了,“你特娘的要害死老子啊?綁了,明兒帶上山,騰出一筐白磷就放在太陽下,讓這小子親眼看看,這白磷是怎麼燃燒的!”
蔣乾是有傲骨的,可往往有傲骨的人都缺少一分耐心…
更何況,彆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了,這火石可不是鬨著玩的,當初就是將他挖出了放到筐裡,隻一個正午…差點把一個山頭都給引燃了…
那場麵蔣乾終身難忘!
距離此間提煉坊不遠處的一間密室內,幾口專程打造的鐵質的大缸內,正在熬製魚油…
他們選用的魚是長江裡的江豚,當然在漢代,百姓們稱之為懶婦魚。
這種魚煉製的魚油量極大…
而當魚油練成,會等放涼後,送入製煉坊,然後灌入雞蛋殼中…雞蛋殼的小口最後用泥土封住。
做完這些就把一枚枚雞蛋殼裝入事先準備好的陶罐,當然每個陶罐並不填滿,會留下一些間隙,鋪滿白磷…等到這些都做完,上麵會封口…使得整個陶罐成為一個完全密封的狀態。
這便是關麟製造的簡易版的“燃燒罐”…是完整版至多七成的效果。
而這種“燃燒罐”有個最大的問題,就是無法拋出的瞬間就當場引燃。
換句話說,這罐子拋出隨著罐子的碎裂與雞蛋殼的碎裂,油與白磷就混合到了一起,如果溫度足夠高的話,觸碰到白磷的燃點,則會引燃…
若是溫度不夠高的,需要一把火扔到那滿地碎裂的罐子上,隻要火能與白磷接觸…甚至稍微碰個邊兒…那足以引燃整個戰場。
至於…
完整版的燃燒罐,無需引燃的那種,就需要另一種工具的加持——火藥!
所謂的——一硝二磺三木炭,再加上草木灰為輔!
也將之灌入雞蛋殼中,密閉於陶罐,一旦陶罐碎裂,油與火藥的雞蛋殼碎裂,就會引燃火焰,再配合白磷的毒煙與擴散,就一定有點後世戰場上“臭名昭著”的燃燒彈的效果了!
當然,那就是“燃燒罐”下一個階段…升級版本了。
可哪怕…是現在的簡易版本,蔣乾也是滿頭大汗,見識過那白磷的威力,這更讓他無比心驚膽戰…
“完成多少罐了?”蔣乾詢問身旁的文吏。
“一千五!”
得到了這個答案,蔣乾眉頭挺起,吧唧了下嘴巴,“已經過去五日了,這五千罐,怕是完不成了!”
“蔣公,如果日夜不停的話…”不等這文吏開口。
“住口!”蔣乾連忙喊停,他瞪了這文吏一眼:“出了事兒,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嘛?”
呃…
文吏這下啞口了,感覺這建議提了個寂寞。
蔣乾卻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當即道:“這四方山不需要那麼多文吏,從明天起,包括我蔣乾在內統統去坊間乾事…”
“可那火石,我等…”文吏語氣磕磕絆絆。
“搞不了火石,就去煉魚油…”蔣乾狠狠地道:“總是有能乾的!怎麼,讀書人就忘了君子六藝,就忘了白宮之術?我看你們都學到陰溝裡去了!”
說到這兒,蔣乾更有勁兒了,“這身儒袍,我蔣乾第一個脫,明兒個這四方山,隻有穿著民夫服飾的,揮汗如雨的男人!”
蔣乾這麼一說…
文吏懵了,他後悔…他提什麼建議啊!
害得,要脫下這身“儒家”的長衫,做這苦力…
蔣乾似乎來勁兒了,直接脫下了袍子,隨便穿上一件匠人的衣袍,一邊往煉魚油的作坊行進,一邊高喊道。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這話是孟子說的,所有文吏,都給孟子脫下你們的儒生袍…去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這四方山上的文吏約有小幾十人…
登時間,他們懵了。
同樣的,一乾苦力看到這一幕,聽到這聲音,莫名的就感到三個詞!
——公平,公平,還是特麼的公平!
頓時間,整個四方山所有人都充滿了乾勁兒。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