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賈詡的兒子賈穆…並不出色,腦袋也不怎麼靈光。
賈詡這把年紀,怎會不渴望一身本領有一個傳承之人呢?而這個傳承之人,薑維無論是從人品上還是才學、機智上,都是上上之選。
可問題就出在薑維拜師選擇的時機,以及…他拜師所圖的目的。
賈詡看透不說透,他眯著眼問:“你是魏王看重的少年才俊?為何會想要拜師於我的門下…”
“父仇家恨——”
薑維絲毫不避諱自己的目的,“我聽聞先生年輕時,曾一言亂天下,開啟群雄逐鹿的時代,也曾一計害三賢,讓精明如魏王也在先生的計謀下吃了大虧…我…我薑維…”
說到後麵,薑維的語氣略顯磕絆,可隻是磕絆了一個刹那,他的聲調再添堅定:“那關家逆子害我父,活活將我父燒死於北邙山,我薑維與他不共戴天,不同於日月,可我心知…憑我之力,即便是玉石俱焚也不是那關麟的對手,所以…所以,我懇請先生收我為徒,傳我鬼魅陰謀之法,我不求功名利祿,也不渴望在大魏封王拜相,隻要能讓我殺掉那關麟…哪怕是玉石俱焚、同歸於儘,我亦…我薑維亦在所不惜!”
聲震屋瓦、振聾發聵!
薑維的這一番話,讓賈詡都不由得驚詫了一瞬。
他感受到的是一個極致的複仇者——
這已經不關乎漢魏爭霸,隻是純粹的複仇,極致的複仇。
可…也恰恰因為這個,賈詡更不能答應薑維。
是啊,賈詡從不在意薑維與關麟之間的父仇家恨,可他心下明了,若是他收薑維為弟子,那便意味著他也將卷入這一番複雜的恩怨糾葛。
賈詡太懂得,何為明哲保身,他是決計不會做出斷絕自己退路的選擇。
“伯約,你的誠意我領了…”
賈詡眼眸眯起,凝視著眼前這個跪在地上的複仇者,“但,我有我的考量,這件事兒,恕我直言,我無法答應!”
薑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他的牙齒不由得緊閉。
沉吟了片刻,他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一句,“賈先生,便是你也覺得…大魏會輸給那關家逆子麼?”
這…
薑維這突然的一問讓賈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就在此時,外麵傳來聲音,是夏侯淵派人來傳喚賈詡。
賈詡索性不再回答薑維,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緩步走出了這大帳。
留下薑維一人跪在這大帳裡。
望著賈詡離去的背影,一時間,薑維不由得心中百感交集…他狠狠的握緊自己的拳頭,恨恨的、一字一頓的念道。
“可惡,可惡——”
…
…
也不知道是因為…薑囧本是邊陲武人,身體健碩、底子好,亦或者是張仲景妙手回春,荊州官醫署的藥物極其富有成效。
總之,薑囧恢複的很快,不過半月,就從原本的奄奄一息,變成了如今…能夠自由行動,下地行走。
至於,他在這洛陽城內,完全沒有被限製自由,他可以自由行走,隻要不是出城,一切都隨他…
甚至,每日飯菜,每日餉錢都會有人擺放於他的屋子裡,任憑他花銷。
十餘日,他薑囧…究是邊陲出身的武人,可一日日被這般嗬護,他的心也從原本的如鐵石般堅硬變得柔軟起來。
“那關四…還真是說到做到——”
一聲感慨…
薑囧想到的是,關麟這家夥儘管年輕…但無疑,說話是算數的。
昔日,他在醫署中,麵對傅士仁的質疑時就提到。
——『知道他曾駐守我大漢的邊陲,曾無數次往返衝殺於那邊塞的修羅場,知道他手中沾染了太多羌胡的血,莫說他不過是一個逆魏的將軍!即便是曹操,能做到這一點,有朝一日,他落到我手裡,我也會禮遇有加,敬他是一條漢子!』
這番話…事至如今,依舊是振聾發聵!
“唉…”
一聲幽幽的歎息…
薑囧看著那床頭可口的飯食,看著那花都花不完的五銖錢…
他的心情愈發的無以複加。
——『這樣一個神奇的公子,也難怪魏王不是他的對手!』
從床上坐起,薑囧又開始養傷的一天。
醫官來診斷一番,然後熬點藥,再然後的時間,便是去城中四處逛逛,看看這熟悉…又陌生的嶄新的洛陽城。
話說回來…如今的洛陽城可謂是全新的氣象了。
也不知為何,整個城裡城外到處都喜氣洋洋,一派祥和的跡象,就像是過年一般。
話說回來,這都五月了,年氣早就過了…薑囧實在搞不懂。
這些百姓,為何如此高興?
每一次薑囧走在街上時,總會不時生出這樣的疑問,這次也不例外…
恰恰就在這時。
“哇!哇哇哇……”
伴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在一間普通的民房前,一個男人高興的大喊:“生了,生了,是個女娃…是個女娃,好啊,好啊…”
這男人像是因為喜得女兒而不勝欣喜,手舞足蹈的向身旁的鄰居分享自己的喜悅。
就在這時…
“哇哇哇…”又是一聲女娃的啼哭,聲調比之方才那道還要嘹亮。
“你這傻小子,還有兩個呢!是三胞胎,都是女娃…”
說話的是男人的母親,她匆匆從產房出來,將這個消息告訴兒子…
倒是薑囧,當聽到“三個”的時候,他的心猛的“咯噔”一響。
而聽到“都是女娃”的時候,他的瞳孔都不由得瞪大,有些擔憂似的望向那男人。
儼然…哪怕這隻是陌生的男人,陌生的家庭,可薑囧依舊是為他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一胎誕下三個女娃…在這個時代,是極其可怕的事情。
倒不是說生產時的危險,而是對於尋常家庭而言,養育三個女娃…這將是一項巨大的開支,更重要的是,女娃長大了…並不能成為勞力,並不能耕種,不能為家庭帶來進項,唯一期待的…就是女兒養大成親時那一筆聘禮吧!
當然,聘禮對於邊陲的薑囧而言,遙不可及…因為在邊陲,羌胡時不時的寇邊,十室九空的景象時有發生,男娃想要長大都是一種奢望,更彆提女娃了…
“唉…”
心念於此,薑囧不由得長長的籲出口氣,為這個男人,為這個看似並不富庶的家庭捏了一把汗。
可…那喜得三女娃的男人的表現卻是與他的想象截然不同。
“三個,都是女娃…”那男人在一聲驚呼過後,又一次手舞足蹈起來,他興奮的一躍三尺高,“女娃好啊,都是女娃,好啊…好啊…”
這行為,這話語…怎麼這男人這般高興呢?
薑囧看的是一臉懵逼!
——『生女娃?也這麼高興麼?』
——『若是在我們天水生女娃意味著繁重的口賦、算賦…便是誕下一個,也是要苦惱整整幾天的。』
薑囧不解了…可肉眼可見,這男人的歡欣與興奮,根本不像是裝的呀。
這時,薑囧身邊,有那男人的鄰居感慨道:“女兒好啊,女兒貼心…長大了,又能去工廠做女工…賺的未必比男兒少!女兒好啊…”
啥?
工廠?女工?賺的未必比男兒少?
薑囧徹底懵了…
他感覺他就像是鄉下人進城一樣,完全聽不懂這些人的話。
這時,那喜得三女娃的男人已經連蹦帶跳的進入了房間,去看看女兒,看看夫人…
可薑囧…那心頭的好奇心都快要溢出來了。
他忍不住去問那鄰居,“這位兄台,敢問一句,洛陽城中…誕下女娃都是如此歡欣興奮麼?還有…兄台方才說的工廠、女工又是什麼?”
一連兩個問題…
這鄰居抬眼望向薑囧,聽他口音便是外地來的,於是…耐心的向他解釋道:“倒也不是…誕下女娃就歡欣興奮,你沒看到…自打關家父子打下這洛陽城後,這幾個月來,洛陽城到處張燈結彩宛若過年一般嘛!”
這又是薑囧的另外一番疑問…
難道?這中間還有什麼淵源?
就在薑囧越發疑惑之際…
這鄰居的一句話就完全解答了他心頭所有的迷津,“你可聽說過攤丁入畝?哈哈,就是雲旗公子向諸葛軍師與劉皇叔提及,然後凡是劉皇叔的地盤…悉數推行的一道政令!”
“具體的講,便是免除所有的人頭稅賦,按照土地的田畝征收稅賦,如此這般,以往生女娃…擔心越生越窮,繳不起這人頭稅,可現在不同了,沒有地…生再多女娃也不用繳稅,反倒是那荊州的沔水山莊在洛陽也開設工廠,紡織、蠶絲、畜牧、手工…這些中,許多都離不開女工,不瞞伱說,因為女工數量少…每月的俸祿反倒是與男工看齊呢!”
“再加上,劉皇叔治下推行的仁政,這麼算來,女娃…生一個也是生,生一對也是生,不用繳稅,添把筷子的事兒,總是能養大的,還能養大了做女工賺錢…所以啊,現在風向變了,生男生女都高興,都一樣…”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