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今日河上清風不冷,吹入畫廊橋時,像是春來前情人溫柔的輕撫,而頭頂的豔陽曾被風雪遮蓋太久,好不容易露麵,目光極為熱切,被輻照之人多少覺得身上有些熱癢。
可站在聞潮生麵前的鵝黃裙‘少女’,卻覺得後背有一股說不出的冰冷。
他出汗了。
冷汗。
白龍衛與其他江湖組織最大的區彆在於,他們為宮中的大人物辦事,公事公辦,在外開銷皆可找上頭報銷,因此不缺銀子。
不缺銀子,到哪裡都能混得開。
因此,江湖經驗頗豐的小七隻是花費了極少的時間,就鎖定了聞潮生與阿水的位置,不過有了十五的前車之鑒,他是一點兒也不想直接去找阿水,索性先找上了阿水身邊的聞潮生。
他得到的消息是,聞潮生是一名完全沒有修為的江湖人。
沒有修為,表示聞潮生對自己沒有任何生命威脅。
本來來見聞潮生時,小七仗著自己修為不俗,大有一種貓見老鼠的自傲感,可隻是短短的幾句閒話之後,他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可他尚未開口,聞潮生便又自顧自地說道:
“我們根本不認識,我在縣城裡也不出名。”
“你們跟忘川那邊兒的人應該不是同夥,所以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是地頭蛇……還是淳穹?”
小七望著麵色恬靜的聞潮生,竟感受到了一股說不出的壓力。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與人說話的時候如此緊張了。
在朱白玉手下乾了這麼久,小七雖然武功不是最高,但心思足夠細膩,在對方犀利的攻勢下,他也沒有坐以待斃,很快便從聞潮生的問題中抓到了關鍵點,念頭一動,反問道:
“你與淳穹很熟?”
聞潮生盯著小七的雙眸,望著他眸子裡已被驚動的河水,忽然笑了起來,笑容中透發著一股看穿後的輕蔑。
這樣的笑容讓小七有些不安,甚至心底莫名升起了一抹慍怒,他想著,自己這堂堂龍吟境的高手,放江湖上去哪兒都該受到禮待,就算聞潮生看不起他,那也該有個理由——或是顯赫的家世、身份,或是比他更厲害的修為,可這兩樣聞潮生都沒有。
這就像是,一個衣冠楚楚的人,被山裡來的猴子笑話了。
“我的問題很好笑嗎?”
小七畢竟不像十五做事那麼冒失,再者此時畫廊橋上人來人往,他語氣與心中皆是不悅,但也沒有動手。
聞潮生笑罷後,說道:
“說實話,確有些好笑。”
小七看向他的眼神帶著些許鋒利:
“笑點在哪兒?”
聞潮生說道:
“你啊……你比上次來破廟裡找我們的那個家夥聰明,那人來的時候嚇了我一大跳,真以為他多厲害,說話這麼橫,結果被一刀砍成了兩半,死得老難看了。”
“不過,你也不夠聰明。”
“來找我,該問的什麼都沒問,不該說的卻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