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裡有許多名人,從輕鴻到龍吟、再到通幽,雖然書院對於學子們的最終評定都是有一個統一標準,但私下裡,這些學生由於常常切磋,還是自己劃分了一個更為詳細的分級,將同個境界中的高手與菜鳥全部羅列出來。
矮書生江飛駒便是龍吟境的佼佼者,入書院一年有餘,家族乃是王族孫氏的依附者,在王城的日子還算滋潤,入書院後一直想要證明自己一次,潛心修行,旁無他物。
聽到聞潮生的講述之後,江飛駒站在原地陷入了很長時間的思索,他是真的很認真在思考聞潮生的這個問題,如果他是第一個進入思過崖的人,他大概會和高敏一樣,對眼前這名看上去完全沒有修為的人嗤之以鼻,覺得他是在狐假虎威。
但此刻境況不同了。
高敏距離龍吟境隻差毫厘,差個契機,入了這思過崖後,卻被聞潮生斬了一條臂膀,他進來看時,聞潮生卻無絲毫傷痕在身,甚至完全沒有才與人較量過的模樣。
這意味著,他與高敏之間並沒有大動乾戈,這意味著,高敏遠遠不是聞潮生的對手,所以,這也意味著,眼前這個看似完全沒有修為的年輕同門,絕非表麵上看上去的那般簡單。
“在動手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
江飛駒緩緩開口,眸中漸漸有了戰意,他還是不願意就這樣出去,他有書院書生的驕傲,既然已經來了,若是怯戰而去,未來在同門麵前隻怕都再難抬起頭。
聞潮生點點頭:
“你講。”
江飛駒問道:
“你明明是個修行者,為何我在你的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的修為?”
聞潮生回道:
“因為我帥。”
這個問題解釋起來過於繁瑣,索性他便不解釋。
江飛駒探手,左腳後撤,擺開了架勢:
“我來書院一年有餘,除了修行之外,還學了三門儒術,請賜教!”
他言罷,身形忽然向前,雙掌響起雷音陣陣,真力流轉不息,開合之間,仿佛天水衝關,奔湧如龍!
此乃儒術楚江開!
此招與「天在水」有異曲同工之妙,但走的路子完全不同,更為霸烈直率!
聞潮生沒有丹海之力,自然不敢硬接,與鄒枸正麵一戰之後,江飛駒雖然修為要遠甚於聞潮生,可帶給聞潮生的壓迫感卻並不算強,他發現這些書院裡的先生與書生似乎實戰能力上都少了些什麼,有所欠缺。
他們或是被保護得太好,從未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經曆生死危機,少了一股江湖人獨有的殺氣。
聞潮生一個側步,手中的毛筆精妙點出,猶如一粒扁舟探入了波濤洶湧的大江,柔軟筆尖似是落水石子,在江飛駒凝聚的罡氣中砸開了道道漣漪,接著長驅直入,筆尖如劍尖,刺向了江飛駒的右臂!
後者麵色一滯,眸中震撼浮現,身上流轉的丹海之力便也跟著一頓。
他自己苦修的而來的罡氣,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尋常兵刃幾乎很難傷到他,除非是同境的強者,借著渾厚的丹海之力,方可破開他的護體罡氣。諸如高敏這一類未至龍吟境界的修士,哪怕是拿著家傳的那柄鐵尺,也很難傷到他半分。
不過有了高敏的前車之鑒,江飛駒並未輕視聞潮生半分,因此對於聞潮生的反擊有所防備,雙掌借勢一合,握住了聞潮生刺來的筆,隻是下一刻,他便忽然痛呼一聲,身子迅速倒退,雙掌之間竟是鮮血淋漓,出現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望著掌間血痕,他內心震撼到無以複加,若是聞潮生手中拿著的真是利刃倒也好講,偏生他隻是拿著一根毛筆,為何這般鋒利?
須知方才他在與聞潮生短短的對戰過程之中,根本沒有感受到聞潮生身上的任何丹海之力,可他掌間的那根筆,卻能輕鬆穿透他的罡氣!
“很驚訝?”
聞潮生輕輕甩了甩筆上的鮮血,對著驚駭的江飛駒道:
“不必驚訝,鄒枸三人的護體罡氣我都能破,你的自然也不在話下。”
江飛駒甩了甩雙手的鮮血,低頭運轉真力,將傷口封住,接著他道:
“不打了,我打不過你。”
聞潮生眉頭漸漸皺起:
“你要走?”
江飛駒點頭:
“嗯。”
二人對視間,聞潮生有一種無法說出口的尷尬,他很想削一條江飛駒的手臂,這樣就能夠對外麵的人進行震懾,要讓他們知道,一旦在思過崖裡與他聞潮生對招輸了,就會付出慘重代價,唯有這樣,他們才不會想來便來。
可他沒有丹海,也沒有修行過身法,對方如果真的要走,他根本追不上。
這時,聞潮生開始反思,自己還是出手的時候過於心軟,過於不痛快,如果剛才那一招他直接欺身而上,削掉對方一條手臂,此刻就不至於擔心對方逃走。
“你不是說,你學了三門儒術,還有兩門你沒有施展,這麼走了,豈不可惜?”
江飛駒感受著聞潮生話裡藏著的鋒銳殺氣,麵色警惕地後退了兩步,回道:
“下次一定。”
聞潮生不甘心地繼續勸道:
“書院的書生不戰自退,傳出去隻怕會很丟人。”
江飛駒誠懇回道:
“輸給自己的同門,丟得有限。”
說完,他轉身就跑,毫不遲疑。
望著江飛駒狼狽逃走的背影,聞潮生陷入了冗長的沉默,許久後,他吐出了一口濁氣,自言自語道:
“來都來了,不留下條手臂,這同門……不厚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