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洛陽城永寧坊的讀書人王長青,簡單用了點膳食後,就匆匆忙忙拿著自己最近幾年給人代寫書信所賺的十貫錢,向著離家最近的崔記書局趕去了。
王長青今年二十一歲,麵容英俊身材消瘦,雖出身寒門可卻始終有著一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雄心。
是故,他從小就喜讀書,家裡所有財貨刨去日常所需也都儘數買了書籍。
因為在他看來,有書就能傳家,有書,子孫後代就能擺脫寒門不受壓迫。
然而,就在他興衝衝趕到崔記書局,對裡麵的掌櫃說出:“掌櫃的,給我拿本《戰國策》”時,那掌櫃卻隻看了他一眼,然後就笑道:“可以,二百貫。”
“多少?掌櫃的你剛說多少?”
瞬間,王長青懵了,隻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二百貫?
如同《戰國策》這種可以學到些許策論,用以應對科考的書籍他雖然以前沒買過。
可其他如《論語》,《中庸》那些他買過啊。
那些書最多也就七八貫錢,就這還得是那種字體工整,有書法韻味的讀書人所抄才能賣這價。
一般隻是粗淺識文斷字之人所抄之書,就能賣個三四貫罷了。
可現在,一本《戰國策》就賣二百貫?
這讓王長青都想問句,你們這書是王羲之仿本,還是歐陽詢手抄?
它就算是歐陽詢手抄,也不值這價吧?
“二百貫呀,怎麼了?買不起呀?買不起就去彆地吧,最近書籍價格都提了。”
那掌櫃呲牙一笑。
“哼,我看是你這黑心商賈自己提的吧?”
王長青冷哼一聲,這才轉身去了彆家。
他還真就不信了,這偌大洛陽城,還買不到一本便宜的《戰國策》了?
可事實就是這樣。
從上午轉到中午,又從中午轉到下午,直到傍晚,他已經跑遍了洛陽城大大小小數十家書局,卻全部都是二百貫的價格。
這讓王長青絕望了,下一刻更是仰天怒斥道:“蒼天啊,你為何對我等寒門如此不公?你是瞎了眼嗎?”
王長青絕望了,他真的絕望了。
幾貫的書籍,他還能省吃儉用買的起。
可這二百貫一本的書,這就已經不是省吃儉用的問題了,而是把他賣了也買不起啊。
這讓他看不到任何希望,看不到任何未來,以至於一直都敬重鬼神的他居然怒而罵天。
而他的這舉動自然也吸引了不少路人注意,有些和他相識的讀書人也不解的問道:“王兄,汝何故罵天啊?”
“就是啊王兄,你這是?”
其他人也疑惑。
“一本書二百貫,我等寒門自此再無崛起的機會啊。”
王長青撕心裂肺喊著,淚水控製不住的流下。
他在為子孫後代悲傷,他在為天下寒門子弟痛哭。
因為寒門,路斷了。
“什麼?一本書二百貫?這是哪家書局哪本書啊?”
那些剛才還不解的讀書人也驚了,一個個失聲。
他們能認識王長青,那就肯定也是寒門了。
若是世家大族,根本就沒交集呀。
所以此時,他們的慌張可想而知。
“嗬嗬嗬,哈哈哈。”
但王長青卻像瘋了一樣笑了起來,笑到最後他才忽然大聲道:“還哪家書局哪本書?”
“我告訴你們,這洛陽城大大小小的書局,參差不齊的書籍我都問了。”
“就沒有一本是低於兩百貫的,也沒有一家是便宜的,寒門完了,寒門完了啊。”
王長青說完就嘭的跪在地上,好似沒了任何氣力。
“這,這讓我等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那些其他讀書人,甚至路人這會也臉色大變,如遭雷擊。
他們都是讀書人,對於他們來說,書就是他們的命。
可現在,這兩百貫的價格,讓他們隻覺得,他們的命好像也沒了。
不過也隻是一會,很快就有一個讀書人反應了過來,大聲道:“找陛下,擊登聞鼓,我們去找陛下。”
“大業元年,陛下開設科舉之時曾言,願天下寒門學子金榜題名,願天下寒門學子人人如龍,這是陛下親口所言,想來陛下應該是會幫我等寒門。”
“對對,找陛下,擊登聞鼓,請陛下為我等寒門學子做主。”
其他的讀書人也都喊道。
那剛才都已經像丟了魂的王長青,也這才眼裡有著一絲光的站了起來,大聲道:“諸位說的對,陛下能開設科舉,足可見陛下是想讓我等寒門崛起。”
“我們去找陛下,我們去擊那登聞鼓。”
王長青說完,就轉身向紫薇城而去了。
“找陛下,擊登聞鼓。”
“找陛下,擊登聞鼓。”
其他人也緊緊跟隨,一邊走,一邊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