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應該帶上口罩?”
“為什麼?”
景玉農看了看李學武,不理解他為啥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側身請了景玉農先走,隨後邁步進入了展館。
“我怕仇家太多,遭到惡意報複”
“嗬~”
景玉農聽到這裡才算是明白過來,李學武跟自己在這扯淡呢。
“就你做的那些事,化成灰人家都記得你,恨你入骨了~”
“那您可得注意著點”
李學武走在她的身旁,笑著說道:“一會打起來不要管我,伱先跑,我來殿後”。
景玉農瞅了他一眼,撇撇嘴,道:“看不出來,你還挺講義氣的”。
“其實倒也不是”
李學武目光踅摸著展館裡的展位,看著站台上的商品,嘴裡卻是說道:“我是怕您在這我伸展不開”。
“是嫌我累贅吧”
景玉農難得,還真就順著李學武的俏皮話開始咯噠牙,兩人跟逛商場的兩口子似的,一邊鬥著嘴,還不耽誤眼睛看。
沙器之跟在後麵也撓頭,前麵兩人今天這是鬨哪一出?
平日裡也不見他們的關係有多好,今天的同誌感情怎麼就升溫了。
“這是我們廠生產的罐頭,品種主要是水果類,畢竟南方的果子多嘛”
李學武陪著景玉農走在站台前麵觀看著現場展銷的樣品。
當然了,人家不是在給他們兩個做介紹,前麵還走著幾個外國佬。
自己去問,人家一看你是國人,怎麼可能說實話。
隻有跟在外國佬的身後裝外事人員才能聽得又多又仔細。
剛開始景玉農不願意這麼做,嫌丟人。
可跟著李學武轉了兩圈就直呼真香了。
因為對他們有所保留的展銷人員在外商麵前可不會抻著,能說多全麵就說多全麵,恨不得來個大單。
還彆說,這招雖然低氣了點,但真管用。
他們也不是公事考察,僅僅是側麵了解,沒有手續的,誰搭理他們。
跟在外商的後麵,三人就這麼走著,一家一家的看,順手還能領取展銷單位的資料和產品介紹。
人家看他們三個跟在後麵,也是領導乾部的模樣,就以為是隨行監督的外事乾部。
沙器之主動索要資料,人家問也不問就給了。
甚至以為他們怕外商不了解商品,或者沒有興趣,主動幫助自己宣傳產品呢。
反正李學武和景玉農也不言聲,真遇著較真的,把沙器之丟下就是了。
沙器之:“……”
食品展區真如昨天晚上陳主任所說有一千多種,一百多個類彆,算上展銷單位重疊部分,真仔細看下來一天都不夠用。
景玉農和李學武也是走馬觀花,隻要了解到罐頭的產地、工廠和主要生產情況就行。
想要了解具體的,看對方給出的資料就行,或者回頭跟賽琳娜協調銷售資料。
賽琳娜都快成他的商務秘書了,幫他收集資料,還得幫他打工。
兩人走走停停,不僅看了食品部,還看了紡織部和瓷器部。
景玉農瞧見布料好的,還忍不住攛掇李學武多買一些帶給家人。
李學武也是聽人勸吃飽飯的主兒,景玉農幫他選布料,他付賬,順便還送了她一條絲綢圍巾。
沙器之在後麵拎包拎東西,真覺得今天這二位領導好像有事,可仔細看又不像有事,像特麼兩口子!
上午十點左右,兩人在沙器之的提醒下前往展館休息區,準備會見遠大貿易的總經理。
本來按照約定時間是十點半到,李學武三人已經提前十分鐘來這邊,沒想到對方來的更早。
“您好,李先生”
景玉農顯然是跟對方見過麵了,這會兒雙方接觸,她先主動打了招呼。
“我們來晚了,有點流連忘返~”
“是我們提前到了”
李先生倒是很和善,同景玉農握手過後,又在景玉農的介紹下同李學武握了握手。
“終於見到廬山真麵目了,嗬嗬,看到貴廠的展台效果,我是很期待同李先生見麵的”。
“我也很期待與您這位李先生見麵了~”
李學武很巧妙地打開了雙方談話的局麵,你一個李先生,我就回你一個李先生。
“哈哈哈~”
李先生聽他如此說便笑了出來,嘴裡直說著巧了:“有道是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識啊!”
“我要講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李學武微微一笑,很是自信地說道:“您進了國門,就是進了家門,咱們就是親人了”。
“這話我很認同”
李先生請了兩人一起坐,同時吩咐身邊人叫茶,他自己又對著李學武兩人感慨道:“我每次來內地,都有種回家的感覺”。
“希望您以後經常回家看看”
李學武是作為陪同人員隨景玉農來談業務的,自然是能不喧賓奪主,不分大小王。
三兩句話暖了氛圍,接了對方隨同人員遞過來的熱茶放在了茶幾上,便聽著景玉農同對方談話。
“我是老客了”
李先生很是健談,在景玉農問及他對內地的了解,以及與內地單位之間的合作時,他也是主動講起了他參加交易會的過往。
“我從第一屆,甚至是原本的推廣會,也就是交易會的前身,我一次都沒有落下”。
“這次是第二十屆交易會了”
李先生笑著點點頭說道:“說不定我要跑到八十屆,一百屆,甚至更遠”。
“我相信會有這麼一天的”
李學武笑著插話道:“內地始終是以包容和理解的態度在同外界溝通和交流”。
“包括現在暫時出現的結構調整,也是為了更好的麵向未來”。
“這一點我並不懷疑”
李先生從一開始就想點出內地當前的形勢問題,可景玉農很謹慎的沒有接茬。
但在李學武這裡他聽到了一定的態度。
“我對交易會很有信心,因為無論從質量還是訂單交貨期限保障上,從來沒有遇到過問題”
“當然了”
李先生看著李學武很是認真地說道:“我們在同內地單位合作中也要不斷的學習和理解”。
“您能這麼想,那實在是太好了”
景玉農接過話茬,同時還看了李學武一眼,提醒他有些話還是慎重。
其實她也清楚,這些話李學武能說,因為李學武有著另外一層身份。
但在外事交流上,包括對待港商的態度上,她還是覺得謹慎一些為好。
今天的會談自然不是沒有監督的,外事人員就坐在雙方的身後,她不保證那些人會記錄什麼。
李學武倒是沒在意這個,他所說的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積極又向上的,怎麼可能給彆人留下把柄。
故意說那些,其實是想試探這位李先生的態度,釣魚還需要魚餌呢。
景玉農好像也看出他的意思了,這種情況下,魚真的咬了餌,那就是大事。
如果沒咬餌,卻表現出了對餌料的厭惡,今天的談話也就完蛋了。
她想表現出商業和專業的態度,同對方進行一次比較誠心的溝通。
但李學武不這麼覺得,隻要進了內地,隻要在交易會,他們就是帶著目的來的。
通過交易會,通過出口總公司進行合作,當然不會有問題。
可現在軋鋼廠是想拓寬自己的營銷渠道,增加對外經濟貿易的砝碼。
遇人不淑可還行?
要商業談判,景玉農一個人就能搞定,為啥帶著保衛組副組長來?
“飲水思源,我得誠實說”
李先生看著兩人解釋道:“遠大貿易其實是在華潤的幫助下創辦的,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進入內地從事出口貿易的”。
“遠大貿易可以說得上是第一代國貨出海的代表了”。
“聽說茅台酒運作出海就有您的功勞,是吧~”
景玉農顯然是做了功課的,對遠大貿易的過往有過一些了解。
李先生倒是很謙虛地擺了擺手,道:“隻是一點建議,畢竟我是渠道商嘛”。
“國貨出海其實是個很讓人自豪的事,包括我自己在內”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我更願意看到更多的港人使用國貨,支持國貨”。
“從琴島啤酒、雪花啤酒、茅台酒、竹葉青酒,再到佛山海天珠江橋牌生抽王、豆豉鯪魚罐頭、火腿豬肉罐頭等等等等~”
李先生很是自豪地揮著手說道:“遠大貿易一直為港城、澳城、及東南亞、世界各地區提供罐頭、糧油、糖果、餅乾等類食品”。
他掰著手指頭給幾人數著他代理的國貨,或者幫助出海的國貨代表品牌。
這裡麵有李學武聽過的,也有沒聽過的,但從對方說話的狀態上能看得出,他是很驕傲的。
“現在遠大貿易深為港城普羅大眾所熟悉,銷售產品遍布各大超級市場、酒家以及便利店”。
“超級市場你們了解吧?”
他在講到這兒的時候,特意問了一下景玉農和李學武。
當李學武看見景玉農搖頭的時候他也搖了搖頭,表示不懂。
“就是內地以前的那種大集市,賣什麼的都有,各種各樣的商品”
李先生給兩人解釋道:“隻不過所有的攤位都在室內很規範的擺放和經營,這些攤位,包括經營管理都是一個商家的”。
“明白了~”
景玉農微微挑了眉毛,點頭道:“就是雜貨鋪做大做全了,跟我們的大商場一樣”。
“所以叫超級市場嘛~”
李先生笑著點頭道:“就是雜貨鋪,什麼都賣,什麼都有!”
“所以我代理的國貨能被他們所接受,麵向各階層、各年齡以及各職業的港人”。
“管理模式應該是不同的”
李學武看向景玉農提醒道:“咱們是櫃台製,他們的不一定,可能更自由,更人性化”。
“正確!就是這樣的!”
李先生點了點頭道:“超級市場裡的貨物都是擺放在貨架上的,任由進店客戶隨意挑選”。
“差不多~”
景玉農似是而非地理解著說道:“我們的大商場裡也可以隨意挑選的”。
“供給體製不同”
李學武看了景玉農一眼,提醒道:“對管理和供銷的要求也是不同的,超級市場不適合咱們的經濟體製”。
“看來李處長是對經濟很有研究的”
聽李學武談的這幾句話,李先生對他也表現出了意外的關注,連稱呼都變成了職務。
很顯然,他有跟內地乾部交流的經驗,懂得該如何表現尊重。
李學武卻是沒過分的謙虛,更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驕傲,僅僅是看了他,點頭道:“做外貿,怎麼能不懂經濟”。
合作也好,溝通交流也罷,就算是對方嘴裡喊著善良,背後站著同行,可李學武依舊不信任他。
該表達態度的時候就要明確表現出來,這是貿易談判的基礎。
“不知道李先生的罐頭、糧油、糖果,以及餅乾等商品采購來源是?”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問道:“隻做交易會的采購嘛?”
“哦?”
李先生聽見李學武把話題轉向了業務,眉頭也是一動,問道:“不知李處長的意思是?”
“渠道嘛~”
李學武微微一笑,看了景玉農一眼,又對著他說道:“我們廠有意投產幾個食品廠,正在謀求渠道采購商的合作”。
景玉農聽李學武如此直白地講出來,很是異樣地看了他,隨後也把目光放在了李先生那邊,等著他的反應。
“是五豐行正在談的業務吧?”
誰承想,這位李先生還真是耳目靈光,竟然知道軋鋼廠正在談的合作內容。
他見李學武和景玉農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表情,便知道確實如此了。
很是遲疑了一下,他這才問道:“貴廠同五豐行合作,在渠道采購上,還需要向外拓展嘛?”
“當然”
景玉農很會把握時機,精準地抓住了主動權,開口說道:“五豐行隻拿到了我們廠的港城代理權”。
“哦?是嘛!”
李先生很是意外地看著兩人,沒想到內地也有單位能分辨出地域代理這個概念。
關鍵是人家已經在這麼執行了,把港城的出口食品代理權交給了五豐行,再來找他,意味已經很清楚了。
“二位領導的意思是說……?”
“還是要看您的意思”
景玉農微微一笑,道:“畢竟工廠還在籌備計劃中,相信您已經清楚這裡麵的大概情況了”。
“是茅台吧?”
李先生點了點頭,說道:“我有關注到這個消息”。
“那麼,關於代理權的問題”
他看向兩人問道:“貴廠定的是什麼協議?”
“五豐行是很特殊的”
李學武接過話茬,看著李先生解釋道:“相信我不說您也清楚這一點”。
“這還不包括五豐行與我廠的其他合作關係,所以並不能橫向對比”。
“我們也沒有依照五豐行的標準來確定其他代理商方案”
景玉農開口說道:“還是根據地域和代理時間來談,這樣對大家都是很合適的”。
“嗯”
李先生點了點頭,表示了認同,但在商言商,該談的條件還是要談。
“貴廠是如何確保商品出廠後不會發生串貨、亂貨的現象,或者說如何保證商品供給交付?”
“這一點我來解釋一下”
李學武看了景玉農一眼,對著李先生說道:“關於生產力的問題,內地的情況其實您也清楚,這一點我們都不需要擔心”。
“至於保供貨,我們能提供方便的運輸渠道,不包出關,但可以到港”
“商品包裝也是分地區而定的,上麵會有明顯的區域表示,也會對采購商和代理商嚴格管理”
“包括您在港城也是一樣”
李學武攤了攤手,道:“到港貨物非港屬商品嚴禁流入本地渠道手中,僅限貨物流轉”。
“其實這種約束力不足以保證貨物流動,對吧?”
李先生看了看李學武,說道:“至少你們在內地,是沒有辦法影響到外麵的,港城可能都到不了”。
“也不見得”
李學武搶在了景玉農的前麵開口回答道:“隻要有代理商舉報所在地出現其他區域代理貨物,我們就會安排人前去調查”
“問題一經查實,輕的要罰款,重的就取消其代理權,甚至做出更深層次的處罰”
“還有”
李學武強調道:“我們十分確定能保證這種製度的執行力,我們的影響力您可能想象不到”。
說著話,他點了點腳下,又道:“真要違反商業規則,觸及商業道德底線,這交易會他也就不用來了,我說的!”
聽著李學武嚴肅認真的說辭,李先生的目光微微一凝,再次審視打量了這個年輕人,在內心判斷對方話真假。
“你說的是借助五豐行的力量來執行這種監督?”
“不”
李學武認真地搖了搖頭,道:“對於我們來說,五豐行隻是一個比較親密的戰略合作夥伴,但也在代理商管理序列當中”。
“嗬嗬~有點意思~”
李先生輕笑一聲,從李學武的臉上很難看出說謊的成分,可他還是不信這年輕人的話。
李學武卻是抬了抬眉毛,表現的很是自信,不怕他不相信,更不怕他不談了。
“那就先談談代理條件吧”
李先生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茶,給兩人問道:“如果我想代理貴廠澳城的經銷權,有哪些條件?”
“是這樣的”
景玉農從沙器之手中接過一份文件遞給對方,道:“上次跟您聊過之後,我們也是研究出了一份方案,請過目”。
“好,謝謝”
李先生接過文件看了起來,上麵的合作方案倒是很規矩,跟港城現在普遍存在的協議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