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通往長安的官道上,一支約兩萬人的大軍正打著曹字旗號艱難前進,大軍中央有駕五匹駿馬拉著的豪華馬車,車裡坐的正是魏王曹操。
曹操的馬車豪華異常,裡麵擺著床和桌案,又坐著好幾個人卻絲毫不顯的擁擠。
目前坐在曹操身邊的有官複原職的鐘繇,有京兆杜氏家主,官拜司空司直的杜畿,有漢中之戰時犯錯被免,又官複原職的曹洪,還有一位灰發灰須的老頭,神醫華佗。
曆史上華佗在襄樊之戰期間幫關羽刮骨療毒後便去了洛陽,不久關羽的首級被送到曹操麵前,曹操受驚頭疾複發找華佗治療,華佗建議曹操做開顱手術,曹操擔心他是來給關羽報仇的遂將其打入大牢折磨致死,隨後曹操也掛逑了。
但隨著關興穿越,關羽奔襲建業,曹操的頭疾沒像曆史上那樣劇烈爆發,華佗因此逃過一劫。
這次出征,曹操知道自己身體不行,所以便將華佗帶在了身邊。
其實曹操本不打算再次出征,奈何手下這幫貨太不省心,竟讓張飛率領大軍穿過關中平原直奔大震關去了,想想都可恨。
前段時間收到張既送來的,張飛奇襲大震關的消息,曹操急的當場便吐了口血。
雖然張飛奔襲大震關這事聽著扯淡,實際操作起來難度太大,成功的希望太渺茫,但也得看執行的是誰啊。
曹操跟劉關張三兄弟打了幾十年交道,對三人的了解比對自己老婆都深,因此剛收到消息便斷定張郃司馬懿完了,所以顧不得重病纏身,迫不及待的抽調兵馬,拖著病體趕來長安。
經過多日跋涉終於趕到長安城外二十裡處,曹操沒忍住剛咳嗽幾聲就聽見車外有人喊道:“大王,雍州刺史張既正在前方迎接大王聖駕,敢問大王是否召見?”
曹操忍不住罵道:“他們不去堵劉備張飛,跑這裡接我有個屁用,能把劉備張飛給接死嗎?”
這群該死的官僚,人情世故比誰都精,真乾起事來屁用不頂,想想都令人氣憤。
話雖如此但該見還是得見,曹操掙紮起身,被曹洪攙扶著走下馬車走向前方。
前方同樣旌旗獵獵,張既杜襲等雍州官員正在旗下迎接,見曹操過來連忙小跑上前行禮拜道:“罪臣張既拜見大王。”
曹操揮手道:“說說隴西戰況吧,大震關是不是已經丟了?”
張既與杜襲對視一眼弱弱說道:“前些日子魏延率領兩千精兵奔襲大震關,張飛率領蜀軍主力緊隨其後,郭淮費曜兩位將軍拚命阻攔,卻還是沒能攔住被張飛順利進了大震關。”
“兩天前蘇則校尉傳回消息,說魏延主動放棄大震關退往街亭,臣已命他們沿著隴山道趕往街亭救援張郃將軍了。”
這絕對是個壞消息,但曹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因此並未表現的很吃驚,無奈歎道:“魏延主動撤出大震關隻有一種可能,就是蜀軍已經拿下街亭不需要大震關了。”
“希望張郃司馬懿能堅持到蘇則趕到,再與蘇則前後夾擊奪回街亭吧,但咱們也要做好張郃全軍覆沒的最壞打算。”
“走吧,讓大軍在城外紮營,這次寡人就不進城了,跟將士們一起住在軍營等待前線戰報同時等待後方糧草,等糧草一到寡人就揮師漢中,爭取將大耳賊永遠隔絕在隴西。”
張既杜襲等人聞言一陣悲涼,曹操連城都不進了,這是對他們極度不滿了啊。
張既不敢反駁,連忙帶領曹操所率大軍趕往提前準備好的駐地。
曹操趕到大營暫住,住了不到三天便收到噩耗,張郃回來了。
曹操收到消息臉色當場一白,顧不得多想連忙跑出營地,站在營外抬頭望去,遠遠便看到了三道拿著兵器當拐棍相互攙扶著前進的人影,身影落魄的像逃難的難民,仔細一看正是張郃司馬懿曹真三人。
三人也看見了曹操,扔掉拐棍加速衝鋒,跑到曹操麵前噗通跪地,涕淚橫流的哀嚎道:“臣張郃有負大王重托罪該萬死,請大王降罪。”
曹操嘴唇哆嗦手臂顫抖,就連身體都止不住的搖晃,最後無奈索性後退半步靠在曹洪身上,語氣顫抖的問道:“五萬大軍就回來你們三個?”
說完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三人,緊張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生怕三人不識趣的給自己說個嗯,或者朝自己點個頭。
張郃忐忑說道:“隻回來八千騎兵七千戰馬,那一千戰馬回來的路上被吃掉了,大軍目前正在陳倉休整。”
當日擺脫趙雲關平的追擊之後,張郃繞過陳倉狹道道口,率軍鑽入秦嶺翻山進入陳倉狹道,沿著渭水回了陳倉。
三人知道這次錯誤太大罪責難逃,因此沒敢在陳倉停留,回到陳倉便扔下兵馬匆匆趕來長安請罪。
曹操聞言非但沒有怪罪反而鬆了口氣,無限悲涼的歎道:“還好,還給寡人剩了一點。”
人的承受能力是隨著經曆而不斷加強的,打個比方,你第一次賭博輸了一千萬感覺承受不了要尋死覓活,第二次又輸八百萬卻不會像第一次那麼難受了,非但沒那麼難受反而會安慰自己說這次才輸八百萬,比上次強點。
上次襄樊之戰,曹操被關羽打的全軍覆沒不說,連主將於禁都投降了。
這次雖也敗了,但好歹帶回八千騎兵,而且張郃曹真司馬懿三人全都順利返回,既沒戰死或者被俘更沒投降,比於禁那個混賬玩意強多了。
張郃帶回的八千騎兵多少算個心理安慰,讓曹操的心情好受不少。
張郃三人卻聽的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曹操思忖片刻無奈歎道:“走吧,進帳跟寡人說說具體戰況,子廉(曹洪的字),派信使用最快的速度通知蘇則郭淮,不必攻打街亭了,回來準備打漢中吧。”
帶三人進帳了解完隴西戰況,曹操心情煩悶的走出帥帳在營中散步,並對跟在身後的華佗說道:“華神醫,寡人已經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寡人此生最後一次征戰了,所以請華神醫無論如何再替寡人續半年的命,寡人隻要半年,你可以動用除開顱之外的一切手段,哪怕犧牲往後的生命也在所不惜,這點神醫能做到嗎?”
華佗思忖道:“可以是可以,不過需要下猛藥,大王可能不清楚猛藥的後遺症,這麼說吧,按照尋常辦法治療的話老夫有把握再保大王三年壽命,但按照大王的意思折騰的話最多半年,可能半年都不到,三個月就沒了。”
曹操微微一笑,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灑脫,淡然說道:“三個月差不多夠了,就讓我用人生最後的時間跟大耳賊再鬥一次吧,我倆鬥了大半輩子,總得有個體麵的落幕不是。”
說完繼續在營中散起步來,奈何身體實在太差,隻晃悠了半刻鐘便準備回帳,轉身的瞬間餘光瞥見一支運糧隊伍正沿著官道朝營中趕來,曹操不由一愣,忍不住走了過去。
曹操之所以對運糧隊產生興趣是因為這支運糧隊有些與眾不同,每輛糧車都保持著相同的距離不說,運糧士兵之間的站位也很講究。
說通俗點就是,這群運糧士兵趕路的時候也保持著防禦姿態,路上若是遭遇襲擊能迅速反應過來並進入戰鬥狀態,從而讓敵人無法偷襲。
這位運糧官不簡單呐。
曹操打了半輩子仗,陣型的優劣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盯著糧隊觀察片刻,等糧隊趕到營門交涉時才說道:“許褚,去把運糧官帶過來讓寡人瞧瞧。”
許褚行禮告退,很快便將一位二三十歲,長相普通的青年帶到曹操麵前。
曹操不等青年行禮搶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士?”
青年首次覲見魏王有些受寵若驚,磕磕巴巴的說道:“稟大…王,臣叫鄧…鄧…鄧艾,新…新野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