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到了草壩河邊,白仙鶴一馬當先,自稱路熟,先到河邊一自然湖看看,也就是他所寫的《淚花湖》,邊走揀石頭。春到青衣江邊,一江流青,碧波蕩漾,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湖邊蘆葦搖曳,青枝綠杆,青翠飽滿,密密疏疏的蘆葦中不時飛出幾隻野鴨子“嘎嘎”叫,箭一般地飛向藍天,又如蕩舟又蕩進另一個空曠的藍湖。天上幾團白雲在遊戲,變幻魔術,時而象一頭雄獅下山,時而象一團盛開雪蓮。一二隻小舟不時劃過,那是漁人的生活,湖邊石頭不多,而汙泥卻不少。大家雖然感謝白仙鶴的自然資源理論卻抱怨白仙鶴帶錯了路,問其為何為?白仙鶴隻想證實自己寫的《淚花湖》便是這條河岔湖而已。這本已忘的事卻被他牢牢記起。大家在朝河邊走時,鐵梅卻依然不買白仙鶴的帳,不依不饒:“你在騙我們,這哪是你寫的《淚花湖》喲,你的淚花湖在西安貴妃池,你不要指東打西拿這條河岔湖來搪塞我們,當我們是傻兒唆?你要老實交待就交待,不交待就算了,不要欲蓋彌彰……”
鐵梅的活象把她使用的手術刀,又解剖開白仙鶴的“彆有用心”。白仙鶴一時下不了台,臉麵紅一陣白一陣的低頭不語更象個鸛。小霞急忙叉開話頭:“走、走、走,我曉得一個好地方,保證你們撿到好石頭。”說完帶頭朝前衝,三轉兩轉,轉到河邊,一河灘白晃晃的石頭,多得比天上的星星還多。河邊一支流灌入一凹地形成一彎彎的藍湖,湖水在陽光下閃金光。風景這邊獨好,一湖的金波亮晶晶的晃眼象一湖金礦。太陽鳥降落水中洗澡,拋珠濺玉激起束束金光,稍縱既逝如魔幻影。靜悄悄的湖麵不時有魚兒打挺“嘩”的一聲躍起,魚鱗金光一閃,在空中劃一道小小的弧線,“卜刺”一聲又栽進亮花花的水中,一切又歸複平靜。兩隻藍汪汪的翠鳥你追我趕飛掠過湖麵象兩道綠色的閃電,“啐”一下沒入水中象一粒子彈,激起一朵金燦燦的水花象一尊透明的金杯。“咕”一下鑽出水麵,嘴巴緊銜一尾鮮活亂動的小魚,一眨眼穿過蘆葦,銷聲匿跡無影無蹤。隻見蘆葦為其打幡。啊!平靜的湖泊不平靜的生活。仙景般的湖光山色多麼令人忘憂、令人留戀、令人神往……秀色可餐,還不必說那陣陣清爽新鮮沁人心脾的河風。此處既便撿不到奇石,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這麼美的景觀本身就是一上佳禮品,“人生得意須儘歡、人生失意躲進山”都是文人個人的小景界,哪比得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天地蒼茫、人來人往。問人間誰是英雄?人民大眾。人民、隻有人民才是創造曆史的真正動力。而隱沒在這綿延不斷的群山和曆史的長河中的人民創造財富、創造精神、推動地球、移動群山……
“好一個美麗的地方
好山好水好風光
遊人來了不想走
因為這裡是人間天堂
……”
突然傳來一陣左聲左氣刺耳的歌聲,破壞大自然寧靜環境,恰似百花園中挫鑰匙、交響樂團中敲破鑼。原來美麗動人的鐵梅女士高興得唱起歌來,人美但歌聲不美,人世間“魚和熊掌”難兩全啊。聽得六一周身起雞皮疙瘩,三十六計走為上。眾人也結伴朝江邊下遊走,這回才真正找到一河岸的石頭。大家如同揀垃圾的人,東瞄西瞅,南跑北竄,哪還有什麼軍事路線,語文教學,看見好的就拿,不好的就扔,真正使用得上的還是美學,圖案學,感覺加運氣而已。二個小時過去,各人都有所收獲,六一揀一個大熊貓,兩隻黑黑的眼睛,白白臉,多麼討人喜歡。鐵梅揀得多了,什麼中國龍,老古樹,紅太陽。小霞也揀2個奇石,再看白仙鶴的,揀了一個不紅不白,不圓不方的花崗石,象啥?啥也不象,隻是一個鵝卵石。大家問他,他卻認真地講解,這是一位美女,她的眼睛,在這……她的鼻子又小又尖,在……她的嘴巴更小,看……,眾人看了半天,沒一個人看出。大家強忍不笑,終於一人忍不住“嘿嘿”一笑,象一根導火索被點燃,大家哄堂大笑。他卻舍不得扔,依然抱回家去,還請攝影家到家專門拍照,就連專家,什麼也沒看出個明堂,還是其老婆一怒之下,把那石頭扔在花園水池子裡,“嗵”一聲,濺起衝天水花,水花過後,一切又才歸於平靜。白仙鶴也不去撈了,隻是過上過下,不時朝水池裡張望,想看看那石頭的水中豐彩。可惜水質差,又深,隻見水中浮萍飄,不見水裡石身影,不過心裡還是安然,揀的石頭就放在水池裡,這水池當然不會是白仙鶴的淚花湖囉!
認識了小霞,她有幾首詩也要上書,其中一首《雅羽》印象比較深。詩稿編齊了,書麵設計出來了是白色底子,加上青山綠水,一行大雁飛上天,充分體現詩的典雅,可書名還沒有,孟生想了一個《花涯》,有很大爭議,有的叫好,有的搖頭。於是充分發動作者開了一次會,會上爭論很大,有取《月光下的雅女》,有的叫《花開花落》、《詩海花辯》,最後一人提出《天漏雨花》,天漏是雨城特色,雨城號稱西蜀漏天,花嘛則是詩的彆樣雅號,這一提案獲得大家認可,於是封麵在原有藍天綠水之間畫上飛天仙女撒花,又找名人題書名,於是付梓。一場不大不小的文化活動,終於有了成果,全書300頁,每個作者付一張照片和幾句祝詞。又請省裡有關名人題寫序言,這本不是六一的心意,在六一眼中,恰如病人在醫生眼中,人人都一樣。可現狀是這樣,不找一二個人題寫書名書序,似乎缺一截似的。發行上、出版上都要少一些麻煩,無奈天要下雨,由他們去跑得了。書出了,為了慶祝還搞了一個發行儀式,請有關方麵的人來捧場,報社的人也來了,茶喝了、酒醉了、飯吃了、龍門陣擺了卻不見上報。一問,原來是內部書刊,報紙不能登。內部、外部、中部、西部,全他媽一團糟,人為製造的麻煩和等級,不這樣咋來的油水可撈!文字都是那些文字,書皮還不都是那書皮了麼?中國特色又一次讓大家吃到苦頭。
轉眼到了夏天,漂蕩的熱氣在大地上蒸騰,閃著微微的光,悠然地晃動,儼如青溪裡蕩動的魚。遠山為黛,不停地閃著青白的反光,山前是一片被灼熱的陽光拂照的田野,金黃的麥喧囂著,歡呼太陽掀起一陣又一陣的麥浪。尖尖的麥芽似一根根金針,是想給太陽紮針灸?還是高舉不屈之旗?一陣風過,送來陣陣花香卷起芬粉塵在田裡飄浮著象一片輕煙。四麵八方都漾溢著一種柔和的唱歌聲,象一曲佛樂,吟唱大自然之美。江河漲水了,開始喧囂奔騰,青春活力騷動在每一個人的心臟、血液中。
在這火熱噪動催情的季節裡,一個中國傳統的節日又悄然飄臨——端午,傳說是紀念楚國三閭大夫屈原投河報國的日子,家家戶戶包棕子、吃鹽茶蛋、掛陳艾、沐百草湯。六一笑嘻嘻對孟生說,這其實是中國人想吃而編出的一個節日,中國飲食文化高明就高明在這一點,吃也要出師有名,這個傳統現在是越發壯大。開個會,要吃,剪個彩要吃,唱個歌要吃,跳個舞也要吃,有朋友自遠方來,更會去撮一頓。沒朋友,自個編個理由,舉杯邀明月,花間一壺酒,獨自酌。有單位更好,沒事找事,找幾個小姐也是理由,何愁出師無名?吃喝全有,法律又沒禁止冠冕堂皇的陪吃陪喝。法律、紀律,還不是人定的?人定的,就有靈活性,一有靈活性,啥子能吃,啥不能吃?吃得天昏地暗,喝得日月無光。吃到頭,紅樓夢一場,墳頭青草一堆,喂羊牛。牛羊喂肥了,殺了好熬湯……一席話,說得孟生笑嗬嗬:“不紀念屈原,也還是得吃唄”。
“吃就吃出點名堂,吃出文化,這是中國特色”。六一挑唆。
“那……今天我們還吃不吃粽子呢?”孟生問。
“當然要吃,不吃豈不成異類。跟著潮流,跟著感覺走,緊拉夢的手,醉步蹣跚,瘋瘋顛顛闖九州……哈哈……”。六一笑嘻嘻回答。
孟生笑嗬嗬上街去買粽子,一會兒電話響,六一接過電話,原來是孟生打來的,他一出門就碰到他從美國回來的朋友,拉起去吃喝,來不了啦,叫六一不要等了。自個兒去買粽子吃,六一笑笑,拍拍屁股上街,剛走到朝陽街口,隻見圍一大堆人,六一對此圍觀向來是回避三舍的,這是無聊人的戲台,是小偷的資源,是冒險者的樂園。隻見一個高個子在裡邊晃,在推躲,另一個人看不見,隻見拳在空中飛舞,不時打在高個子頭上。是他?“淚花湖”的作者白仙鶴?熟人不能不管,那怕隻見過一次麵,六一擠上去,隻見“淚花湖”提一大網篼,網篼裡裝滿粽子、鹽蛋、大蒜。一隻手在推擋,口裡不住地說:“要文鬥,不要武鬥,君子動口不動手……你理屈辭窮,圖窮匕首見……,出手打人隻能說明你的無能……”
“老子無能?書呆子,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有能無能”,矮子邊說邊“呯”又是一砣子,打得“淚花湖”眼鏡跌滾,痛得“淚花湖”往下流。“再說,嘴巴再狡,老子砣子不認黃……”矮子邊打邊說。
“淚花湖”掉了眼鏡,看不見,更隻有接打的份子,可嘴巴仍不停地申辯:“你出手打人,證明你……軟弱,失敗”。“失敗,老子打贏還叫失敗?這就叫失敗!”說著又揮拳“呯”,淚花湖掉了眼鏡,爬在地下亂摸,也不忘一手把粽子網緊緊抱在懷中,矮子抬腳又要踢。
“住手!”六一大吼一聲。圍觀的群眾自然閃出一道縫,六一兩步跨進圈,一把擋住矮子,矮子怒氣衝衝正想大罵六一多管閒事,抬頭一看是六一,立即放下已舉起的拳頭。六一仔細一看,原是尖腦殼,六一氣得把尖腦殼推一邊問:“啥子事?你那麼凶?”尖腦殼憤憤回答:“他龜兒子提起粽子撞了老子一身,你看老子今天剛花100多元買的名牌白襯衣被油浸個巴掌大的油漬,咋洗?”
“就為這點小事,打人?你小子也太不講理了,走、走、走……”,六一一邊說一邊推尖腦殼走,這時警察又才跚跚來遲,尖腦殼一見警察,趁機腳底下抹油,溜了。“淚花湖”在旁邊一位老大姐的幫助下,揀起眼鏡,戴上。仍懷抱著那網油漬漬的粽子,右手握了一個磚頭,卻找不到人了。六一怕他認出自己而尷尬,徑直走了。走遠了,才回頭一看“淚花湖”在給警察講什麼後,拍拍身上的灰塵,找一個地方洗臉後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