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周瑾瑜先生,你中獎了……哦,不是,我是說,很幸運,你和你兒子的骨髓匹配程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七!如果你願意,明天我們就能給你安排手術了。”主治醫師翻著化驗報告道,他臉的表情也很輕鬆,顯然,匹配程度高的話,對於手術過程,以及手術後的恢複都是很有幫助的。
周瑾瑜思量了一下道:“太好了!不過……能不能今天晚就準備手術呢?一來,我希望孩子能夠儘快恢複;二來,我也有些私人原因不得不早些接受手術,如果拖到明天,我怕會夜長夢多。”
醫師皺著眉頭考慮一下道:“要知道骨髓移植手術是有一定的風險的,因為我們醫院曾經有過數次這樣的手術成功案例,我才敢說明天幫你安排,這也涉及到很多方麵的準備工作……”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有什麼風險我來承擔就是了,我相信院方能夠為我做出最大的保障,我希望在明天八點鐘前結束手術,在費用我也願意多付出三成,作為對院方補償和感謝。”周瑾瑜打斷醫師的話道,雖然他知道打斷彆人的說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但他現在的確是在搶時間。
醫師舒展了下眉頭道:“好,既然你肯出錢,那麼我聯係一下手術工作,看相關人員願不願意加班,在下班前我給你答複。”……
周瑾瑜從化驗報告室走出來,卻是林聰在門口等候道:“怎樣?結果出來了嗎?我的結果還要多久出來?”他滿臉焦躁不安的模樣,看得出他對林不渝的確是發自內俯的關心愛護,周瑾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道:“謝謝,不過已經沒關係了,我的結果很符合手術要求,我已經向院方申請手術了……聰哥,如果你是真的愛不渝,想讓他一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話,我希望你能夠幫我一個忙。”
看著林聰那困惑的模樣,周瑾瑜歎了口氣道:“我希望你今天能將林玲帶走,帶她回去休息,讓我和不渝能夠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手術,因為我可能等不到明天了,今天晚也許是最後的機會,如果林玲知道事實的話,以她的個性是不會願意讓我來移植骨髓的,哪怕是要花費幾百萬去找那個骨髓庫裡的匹配者。”
“發生什麼事情了?如果不告訴我事實,我是不會答應你的,你這個奸詐的家夥,哪一次不是在誆我?第一次見你,你就裝作林玲的追求者,隱瞞身份套我的話,第二次你又扮鵪鶉,哭哭啼啼的讓我心軟把林不渝帶了出來,這一次你又想乾什麼?裝清高還是扮憐憫?給不渝捐贈骨髓,本就是你這個父親應該做的事情,彆指望我感謝你什麼,頂多就是消除以前對你的大部分惡感。”林聰橫眉冷眼道,昨晚他可是足足在幼兒園門口等到了十二點,才接到林玲的電話,回部隊的時候,還被指導員劈頭蓋臉的給了個警告,對周瑾瑜他算是滿腹的怨氣卻無處發泄了。
周瑾瑜沉默了一會兒道:“那你跟我去公園走走嗎?有些事或許不方便對林玲講,可是作為男人,也許你能夠理解我,我想如果不向你說明,你肯定又在猜測我欺騙什麼的?這一次如果不是為了不渝,聰哥也許連個寒暄也不跟我打的。”
周瑾瑜和林聰就像是多年的老相伴著在醫院的中心花園裡散著步,這裡有許多病人在做康複療養,活動手腳什麼的,陽光也顯得很明媚,周瑾瑜抬頭看了看陽光燦爛的天空道:“北方和南方真的有很大的區彆,北方的女孩子性格直爽,很多時候都固執的堅持自己的一片世界,可以說她們大大咧咧,也可以說她們完全不通事理,感受不到人生的苦悶與殘酷,接觸起來總會有種說不清楚的無奈感,甚至還有不理解的委屈……南方的女孩子則是像水一樣的溫潤柔軟,好像沒有棱角一樣,無論你怎樣碰觸也會舒服的融化,和水一起化成了一灘,但實際當你融化的時候,心也跟著一起分不清楚誰是誰了。”
林聰歪了歪腦袋道:“跟我說這些乾什麼?與你先前的請求有什麼關聯嗎?”
“沒什麼關聯,隻是突然有感而發罷了……可是這個世界並不是除了黑就是白,除了這個極端就是另一個極端,就有那麼一個女人,兼具了南方女人的柔美與北方女人的堅韌,當然反過來說,她也具備了令人討厭的扭捏和令人憤怒的執拗,很不幸的是,我被捆了這個女人的戰車,雖然說我有隨時下車的可能,但是這扇門是否能打開卻不是由我這個乘客所能決定的,所以,即使麵臨你的拳頭,我做著最誠摯的道歉時,我也沒有敢說出要娶林玲的事實,這恐怕也是你最恨我的地方……但我想,如果我接受這個手術,至少證明了我對不渝是真心的,我真心的是想去承擔這個家庭中主要的責任!”周瑾瑜婉轉的說道。
林聰仍然有些不明白,他站住腳步轉過身責問道:“你不要那麼繞彎子的跟我講話,我是個粗人,聽不懂你這個比方那個比方的,做人也直接的很,你就告訴我,不能娶小玲兒的原因,以及不能明天做手術的原因!”
“因為我已經結婚了,從法律的角度來講我無法再娶小玲兒,而且那張結婚證的另一人已經到了北京,我現在是在躲著她,如果被她發現鬨起來,她那種令人討厭的性子,會將一切變得很糟糕,如果隻是將我弄得顏麵掃地也就罷了,反正我的名聲已經臭不可聞,我自己也沒有那個乾淨的覺悟,但是如果耽誤了不渝的手術,我一生都會不安的。”
林聰猛然瞪大了眼睛,一伸手就拽住了周瑾瑜的衣領,緊咬著牙齒,都能聽到“嘎嘣嘎嘣”的聲音,對於一個不能給予小玲兒一生幸福的男人,還在這裡裝模作樣的扮好心的周瑾瑜,他內心中充滿了怎樣的憤怒?周瑾瑜不敢想象,但是他選擇了沒有繼續隱瞞,而是坦誠的向林聰說出了事實,林聰好一會兒憋氣才鬆開了手道:“如果你今晚不是要進行手術,我一定打斷你的骨頭!我承認……這是你必須隱瞞的,以小玲兒的個性如果她知道了,會立即推翻對你所有的好感,哪怕隻是表麵的,她也會禁止你對不渝一切的關心舉動,會堅持跟你撇清所有關係,或許這是我本來就想看到的,但絕不是在不渝需要你的這個時候,不過,你也彆想我對你有什麼理解,我還是要小玲兒說一句……你這個混蛋!”他猛地一拳打在周瑾瑜的腹部,雖然已經控製了力道,但以他那樣巨大身軀爆發出來的力量仍是讓周瑾瑜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弓起了身子,口中鹹的、苦的、酸的各種味道混合在一塊兒,腳步踉蹌著扶著長椅坐了下來,而林聰卻已經揚長而去,從未對自己的妹妹說過謊的林聰,需要一點時間醞釀情緒,並用充足的理由將林玲帶走。
周瑾瑜坐了一會兒,才讓痛感漸漸消除,他歎了口氣掏出手機給丘旭堯打了電話過去,這個時候丘旭堯和趙君傑受周瑾瑜之托去纏住趙雨婷和百靈,讓她們找不到這裡來,他不想去麵對趙雨婷,他很清楚趙雨婷找來是為了什麼,也知道她這樣一個女人堅持的原因是什麼,猶記得在那個雨夜一片山凹中的獼猴桃林裡,趙雨婷與他發生了有生以來與陌生男性最親密的接觸,雖然對周瑾瑜來說,這種程度讓女人無法放棄還遠得很,可是在趙雨婷心裡卻埋下了無比沉重的影子,以至於周瑾瑜現在幾乎可以想象那種妻強夫弱的後現代婚姻生活,逃避是她唯一可以做的,可即使是狡詐如狐的趙君傑在麵對趙雨婷時也拖不了多久時間,因為趙雨婷的父親趙明權在多年的經營後,有了比趙君傑更加深厚的背景,也有了讓周瑾瑜不得不低頭的權力,在外人來看,這或許是周瑾瑜的好事,可是周瑾瑜卻知道,自己離婚之路越來越遙遠了,趙明權是不會允許自己門風中有那樣令人疑惑的存在,也不希望自己的風評裡有離婚女婿的因由,說到底,與趙明權的一係列交易中,他是徹徹底底被動了。
“喂?小三?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做什麼?你家那條母老虎看的真緊啊,我若不是借尿遁,這個電話都接不到了。”丘旭堯掐著聲音說道。
周瑾瑜苦笑道:“她的厲害我自然知道,要不然我躲她做什麼,雖然個子小小的,力氣也不大,可是那脾氣真的讓人受不了,不說話的時候靜靜坐在那裡還顯得那麼柔弱,一旦說起話來,真是恨不得逼死你的模樣。”
丘旭堯立即找到同感道:“對對對!就是這樣,被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發現就是如此,你說這個世界怎麼會有這麼矛盾的女人呢?這種極品你到底是在哪兒發掘出來的啊?哥們兒,我真是萬二分的同情你,比起這匹母狼,你的林玲頂多就是個紙老虎。”
“行了,轉告老趙,我知道他很難,趙明權也好,那一邊也好,一定給他施加了很大的壓力,可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小玲兒母子,哪怕是那麼舍不得的陸婉琪發生了意外,我也放到了一邊,可見我是下了多大的決心,讓他無論如何挺到明天早八點,就算是裝和尚在那裡念經也好!”
“喂!丘旭堯!你不是掉下去了?怎麼小解這麼久還不出來?難道是再給周瑾瑜通風報信嗎?再不出來我可進去了!”趙雨婷的聲音忽然傳過來道,周瑾瑜們抓緊時間催道:“就這樣,記得把通話記錄刪掉!”“啪”的一聲,那頭已經掐斷了通訊,周瑾瑜麵對著忙音的手機一陣無語的搖頭,他實在弄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場好好的尋親曆程,被趙雨婷這麼一攙和,注定又是一場鬨劇了。
周瑾瑜揉了揉眼睛,餘光中忽然有一名女人向自己靠近,他下意識的抬起頭看過去,等認清了那人的模樣,不由驚訝道:“是你?溫祖嘉!你怎麼成了這幅樣子?”眼前的溫祖嘉沒了記憶中的清麗嫵媚,也沒有這一世初見時的美麗,整張臉顯得既憔悴又yin沉,她看著周瑾瑜好半晌才道:“真的是你?我在那邊看到你就猜想可能是你,雖然隻是一麵之緣,但我好像對你的印象很深刻,一眼就認出來了。”
周瑾瑜讓開了座位道:“坐一會兒,你看起來很疲憊,這時候到醫院裡來有什麼事情嗎?你看起來不像是醫院的工作者。”在周瑾瑜的記憶中,溫祖嘉隻是一名百貨商場的售貨員,與醫院沒有任何交集,顯然,她來這裡是另有目的的。
溫祖嘉低著頭道:“我到醫院還能做什麼?無非就是檢查身體……其實那天你跟張謙賭車的時候,我剛剛做了墮胎手術不久,張謙還口口聲聲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的,想不到隻是個陌生人的隨口一句戲言,他就真的像垃圾一樣把我甩了,今天我隻是來複查的。”
周瑾瑜怔怔的沒有說話,內心中先是湧起一陣憤怒,隨即又是憐憫,前世的記憶裡,溫祖嘉在與他相親時並沒有說過類似的經曆,以至於幾年的婚姻生活他們都沒有孩子,最後還是周瑾瑜偷偷的向醫生求證,才知道溫祖嘉的子宮壁過薄,生育的可能很小,雖然有可能是天生的,但更多的可能是做過墮胎手術,但是麵對周瑾瑜的逼問,當時作為妻子的溫祖嘉卻是矢口否認,還用許多道德的因素來逼迫周瑾瑜隱忍下來,周瑾瑜這樣感性而充滿矛盾的男人,最後會對自己的妻子沒有一點感情,多半也是因為這件事,在一場爭吵後,周瑾瑜選擇了常年在國外工作,眼不見為淨,恍恍惚惚間前世的記憶浮現眼前,周瑾瑜閉眼睛沉澱了一下感情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樣做的……”他忽然發覺自己其實也有虛偽的一麵,當時明明就是故意點出溫祖嘉這個賭注,事後,不但有了報複的快感,也有了一種助人為樂的清高感覺,但實際都是自欺欺人,周瑾瑜也弄不明白自己的真實想法,或許兼而有之,但絕對是蓄意如此的。
溫祖嘉淺笑道:“沒關係,我能夠理解你當時的想法,要怪就隻能怪張謙這個畜生,雖然我早就知道他是個花花公子,不會對哪個女人認真,但我總覺得我是個例外,我可以改變他,我努力迎合著他做他想象中的完美女人,他也的確在我身花了很多錢,我以為他是真的喜歡我,才會為我花錢,我也以為隻有愛一個女人時,男人才會那麼不在乎的為她花錢,但現在想想……其實我就和他花出去的那些鈔票一樣,都是不值得他記掛在心的。”她的笑容顯得很痛苦,好似癮君子在懺悔一生,緩緩抬起頭時,眼中已經有了淚光,周瑾瑜這輩子最見不得女人的眼淚,即使這時候的溫祖嘉與他沒有半點關係,可是記憶中的那個溫祖嘉確實是與他生活多年,有個婚姻儀式,也有朋祝福的那個女人,隻是輕輕巧巧的一步邁錯,就是兩段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即使在每一段有了個重疊,也是完全不同性質的遭遇。
“我本來以為你和他一樣,隻是貪圖我的美貌,想不到你和那個啤酒妹卻還有那麼段情緣,她叫林玲嗎?我聽你這麼叫她來著,我真的挺羨慕她,有你這樣一個肯為她犧牲,可以拋棄一切的男人……”她撫摸著自己的腹部道:“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聽他的慫恿,堅持把孩子生下來的話,或許一切都會改變,可是我太愛他了,我舍不得逼他,也不願意看著他困惑與不安,所以我選擇了聽他的話,你知道今天醫生跟我說什麼嗎?他告訴我,我可能再也無法懷孕了……嗬嗬!是不是很可笑?我以為對他好,才可以把握住他,可是他仍是對我說扔就扔,我以為過去的就過去了,沒可能影響現在和未來,可是……我真的再也做不了一個好妻子,好母親了!”溫祖嘉忽然掩麵痛哭起來,在這一樣的時刻,還沒有走出離開張謙的yin影中,卻又遭遇了這樣沉重的事實,她太需要一個傾訴對象,太需要一個可以哭泣的肩膀了,而周瑾瑜卻幸運而又不幸的被選擇。
周瑾瑜輕輕拍著溫祖嘉的脊背,讓對方抱著自己腰際哭泣,弄得衣衫全是濕潤的時候,能夠給予一部分的寬慰,前世的恩恩怨怨,似乎都在溫祖嘉的這一場哭泣中結束了,然後沒有結束的……“啪!”聽到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周瑾瑜回過頭去一看,卻是林玲站在那裡,手中原本捧著的快餐盒落到了地,撒了一地的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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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是不是特彆暖和啊?還有不到兩個月就春節了,我還穿著單衣,希望過一個不用穿棉襖、羽絨服的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