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中秋了……一年時間原來過得這麼快。”賀維庭看向窗外,城市裡高樓太多光線太強,有時即使在清朗空明的好天氣也看不到月亮和星星。
生活節奏太快,追求的東西太多,其實也沒有那樣的心思和雅興去賞月,隻有每年中秋,陪姑姑一起過節的時候能好好抬頭看看月亮。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姑姑有什麼安排?”他知道賀正儀信賴江薑,這兩年回國省親都是交由她來安排。
“今年你生病住院,她老人家憂心忡忡的,身體也不好,不想大操大辦,也不想應酬太多人,就想在維園裡過算了,隻請一些親近的朋友小聚。她還是喜歡那裡,清淨,住得安穩。”
“我沒意見,就按她的意思辦。隻是維園很久沒人住了,得請人好好打理一下,姑姑最愛乾淨。”
“嗯,我知道。”
賀正儀是商界有名的女強人,退休後常年旅居海外,卻又是非常傳統的中國女性。她是父輩這一代人中的長姐,比兩個弟弟都年長許多,出生書香門第,後來又發掘出自身驚人的經商才能,早早就操持著整個家族的事業,甚至一生沒有嫁人,隻擔著賀家長女一個身份,全心為賀氏奉獻。
兩個弟弟相繼離世,幼弟沒有成家,隻有二弟留下賀維庭這一支獨苗,加上年紀差距特彆大,外人看來他們幾乎像是祖母與孫兒,她自然是對這個侄兒特彆看重和疼寵的。
好在賀維庭遺傳了她的商業天分,年輕有為,將賀氏集團的擔子移交給他之後,她就遠赴加拿大生活。
其實之前在緩慢過渡權力的時候就已有大半時間是在海外,或是漂在線路不一的郵輪上,環遊世界,享受人生。唯獨每年中秋都一定要回國與賀維庭團聚,賀家屢遭橫禍,人丁單薄,就算家宴都湊不滿一桌,姑侄兩人就更有相依為命的感覺,這樣的相聚就更顯得珍貴。
所以賀維庭身體有再多不適,心上壓著再多煩惱,也依然珍視這中秋一聚。
容昭卻不同意他出院或者離開醫院參加任何活動,他翻著病曆麵無表情,“好了傷疤忘了疼,你是不記得上回開車去段輕鴻新彆墅的那一茬兒了是吧?你欠著的人情到現在還沒還呢,就不能消停點?”
賀維庭道:“久治不愈,是你們的責任,反而怪到我頭上?”
“又想追究喬葉的責任是吧?不用了,這回可以省了,她已經遞了辭職信,等著人事部走流程而已,最多不超過一個月,就不會再出現在隆廷的醫院裡。”
賀維庭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你不是一直想讓她走麼?現在終於如願了,你沒見你的主診醫師已經換成我了麼?既然你不給其他人麵子,我隻好暫時借調到s病區來,專為你賀大少一個人服務。”
賀維庭聽得出容昭怨氣很大,“我沒有乾涉你醫院內部管理的意思。”
容昭諷刺地勾了勾唇,“是沒有乾涉,不過就是懷疑我看人用人的眼光罷了。不過喬葉這回走了也好,這份工作確實不適合她。她是真正有天分和熱情作醫生的人,理應去幫助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弱勢人群。王勝元的事情雖然完全是他不占理,但人畢竟是傷了,總得有人負責,喬葉一走,董事們那邊也好交代。”
“那人還打算不依不饒?她是因為這件事才走的?”
容昭抬頭瞥了他一眼,“不依不饒的豈止姓王的一個?”
賀維庭的手在被單下揪緊,這不一樣。說他霸道也好,無理也好,他逼走喬葉是一回事,另外的人逼走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真的很奇怪,他從重逢那天開始似乎就在想方設法讓喬葉滾出他的視線,今天終於得償所願了,卻並沒有想象中長舒一口氣的感覺。
“我會處理這件事,醫院董事們有什麼意見,可以讓他們衝著我來。”
賀維庭說了這樣的話,沒有誰真的敢衝著他去,但容昭還是可以選擇不買他的帳的,“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鬆口讓你出院花天酒地,告訴你,做我的病人算你倒黴,我比喬葉還嚴格的多,你就等著瞧吧!”
賀維庭不看他,“我姑姑這次擺的家宴會邀請你媽媽也過來參加,而且聽說她也已經同意了。”
“所以呢,那又怎麼樣?”
“所以你應該也需要到場,到時她們問起我的病情怎麼嚴重到醫院大門都邁不開的地步,你該怎麼交代?”
容昭想了想,不由挫牙,“賀維庭,算你狠。不過到時候暈倒了又出糗,可彆怪我沒提醒你!”
賀維庭昂首輕輕闔上眼。不會的,沒有喬葉在的地方,他的心緒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又怎麼會受激暈倒?
這次純粹是意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