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大家乾了這一杯酒,說不定這是我們這些人最後以此聚會了!”黃顯聲舉起了酒杯。
“乾!”
“乾他娘的!”
酒杯碰撞在一起,出了清脆的聲音。
夜裡十一點多,一般人從飯莊裡麵出來,各自告辭。
“柯裡昂先生,我送你回去。”王以哲進了車子,對我說道。
“不用了,我已經告訴我的人。轉移到了北大營了,直接回去了就行了。”我笑了笑。
“柯裡昂先生,沈陽城裡麵更安全。”王以哲提醒我道。
“我要是圖安全,就根本不會來沈陽了。我來這裡。可是為了拍攝一部電影的。”我的話,把王以哲逗樂了。
這個漢子笑了一下,笑容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柯裡昂先生,你說輔帥這幾天能夠回來嗎?”王以哲突然問了一句讓我愣的話。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王以哲歎氣道:“一方麵我希望輔帥能夠回來,他要是一回來,我們這些人地很多事情就好辦了,可另外一方麵。我又不想讓他回來。柯裡昂先生,你不知道。在我們東北軍中,輔帥是對日本人最強硬的人,這方麵他和少帥有些矛盾,這一次他如果是回來了,我們這麼一鬨騰,絕對會連累他。我們這些人怎麼處理都沒有關係,可是輔帥如果被處理了,那東北軍的脊梁可就沒有了。”
王以哲一邊說,一邊扭頭看著窗外。
車過北門,外麵全部是站崗的日本兵。
“看看看看,這些日本人,每一次看到我都想拽出一把龍式衝鋒槍把他們突突了!”王以哲罵了一句,朝車窗外吐了一口唾沫。
到了北大營,已經是深夜了。
回到了王以哲給我安排的那個院子,霍爾金娜他們都在等我呢。
“我讓你們辦的事情你們都辦了沒有?”我問道。
“都辦了,璿子他們我已經想辦法運出城了,在北平那邊有人接應他們。”尼可答道。
拍攝到了現在,一部分戲已經拍攝完畢了,像璿子這些演員都完成了自己的人物,留在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了必要,所以我叫尼可想辦法弄了一列車,把他們連同劇組裡麵那些沒有留下必要的人員、設備全都裝去了北平,而留下來的人,比如金焰等人,都是精簡下來的人身上有拍攝任務地人。
“老婆,我讓你走,你偏不走,留在這裡,多危險。”我笑著對霍爾金娜道。
霍爾金娜使勁拍了我一下,然後白了我一眼:“我走了,誰看著你!要走一起走!”
看著燈光下她的那張小臉,我立刻心暖了起來。
“咱們的廠衛軍如何分配地?”我轉身問達倫。
“50個跟著費穆先生他們。50個跟著斯登堡,剩下地,全都到這邊來了。”達倫笑了笑。然後問我道:“老板,是不是快要打仗了?”
“快了。達倫,告訴我們的人,讓他們給我警覺點,明天白天好好休息,明天晚上誰都不準睡覺,一定要做好戰鬥準備。”我低聲道。
“老板,明天要打仗!?”卡瓦驚詫了起來。
“基本上可以確定。”我笑了笑。然後大手一揮:“睡覺去!”
這天晚上,我睡得格外地香甜。不知道是因為喝酒的原因,還是因為對王以哲等人的行為感到欣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外麵的動靜給鬨醒了。
走出門外,現北大營裡麵一片忙亂,兩個團4000多名士兵都被動起來,開始在大營裡麵布置起工事來。這段時間,北大營就已經在做這件事情了,四個卡子門周圍全都用麻袋堆起了防禦工事,大營裡麵更是不滿了戰壕。我到外麵的時候,王以哲正在指揮人把槍支彈藥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呢。
“忙死了。事情太多了。”王以哲苦笑道。
“忙完了這些就讓你地兵好好休息吧,不要太累,白天好好睡覺,晚上才有精神。”我笑道。
“說地是。今天下午我就讓他們給我睡覺!”王以哲摘下了帽子,捋了捋頭。
忙活了一上午,北大營裡麵地工事基本上完成了,下午地時候,除了安排少量的人負責警戒之外,其他的士兵都被王以哲命令取睡覺了。
“也不知道其他的部隊現在怎麼樣了?”王以哲和我坐在旅部裡麵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估計也在忙活吧。”我答道。
“旅長。旅長!”王以哲的侍衛隊長跑了進來。
“馬六!你他娘的每次就不能不這麼慌慌張張的!”王以哲罵道。
“旅長,日本人,日本人來人了!”那個馬六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一口東北話。氣喘籲籲地指了指門外。
“日本人來人了!?”王以哲一下子站了起來,道:“你有沒有讓他們進來!?”
“沒有!你不是吩咐了嗎,日本人如果來了一律不讓進營子。”馬六嘿嘿笑了起來。
“算你小子有腦子!”王以哲衝我擠吧了一下眼睛,然後帶著一幫人出了旅部直奔西大門。
穿過了防禦工事,走到了門口,果然現門口站了一隊日本人。
“小野中隊長,到我們這裡來,有什麼事情嗎?”王以哲看著為的那個日本人笑道。
看起來他們對彼此都很是熟悉。
那個日本人態度也很好。用生硬地漢語道:”王旅長。我們來拜訪,你不讓我們進去。實在是很不禮貌。”
王以哲做出了一個十分無辜的表情,道:“我也想請你們進去喝茶,可是不行呀,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了,營子裡麵有不少人生病了,好像是傳染病,整個營子都封鎖了,連我都感覺身體有些異樣,你們要是想進去,我不反對。”
王以哲一邊說一邊往前走,那幫日本人一聽說傳染病,全都後退了起來。
“這個不必了,不必了。”領頭的這個叫小野的連連說道。
“小野中隊長,到我們這裡來,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沒有?”王以哲問道。
“有野一邊點著頭,一邊滿臉是笑地說道:“王旅長,你也知道,最近中日兩*隊有點摩擦,我奉島本長官的命令前來照會王旅長,希望我們雙方不要起衝突,做個好鄰居。”
小野滿臉笑容,嘴唇上的小胡子直抖。
“這個我們當然歡迎了。請回去狀告島本大隊長,我們對此很是讚同。”王以哲點了點頭。
“那麼,就此告辭!”小野行了個禮,帶著人一溜煙走了。
“旅長,今天是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小鬼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619團團長張世賢驚詫道。
“估計是看我們這段時間又是修工事忙進忙出地。加上上一次620團和獨立炮兵團進城,小鬼子嚇到了,所以這才主動過來要求和平。”621團副團長王誌軍笑道。
“老王。有點不對勁呀。”旅附何立中看了看自己的老上司王以哲,皺起了眉頭。
“你也感覺出來了?”王以哲一邊笑一邊轉過身去。
“小鬼子從來沒有這麼客氣過,加上最近形勢這麼嚴峻,他們剛才這一出戲十分的不正常。”何立中斷定日本人有鬼。
“柯裡昂先生,你怎麼看?”打了這麼長時間地交道,王以哲十分重視我地意見。
“估計是麻痹吧。讓你們放鬆警覺。王旅長,日本人看來真的近期要動進攻了,而且很有可能你們的北大營就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
王以哲聽了我地話。點了點頭。
“旅長,那我們怎麼辦!?”張世賢、王誌軍等人有些急了。
“怎麼辦?打他娘的!”王以哲笑道。
“老王,上頭可是有命令的。”何立中提醒王以哲道。
王以哲和我相互看了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何立中等人不明白我們葫蘆裡麵賣地是什麼藥。
“老何,你們是想和日本人痛痛快快打呢,還是跑犢子?”王以哲道。
“當然是打了!誰他娘的像當孫子!”何立中也罵了出來。
“既然是這樣,那就彆問了,什麼事情都聽我的!”王以哲神秘地笑了笑。
何立中、張世賢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明白了自己這位頂頭上司的想法了。
九月十八日。這一天天氣有些炎熱,陽光很好。就照在窗戶外麵,讓人慵懶。
但是在北大營的旅部裡麵,一幫人卻在商量著如何對付。
“日本人如果打,估計十有*會從虎石台兵,然後從柳條湖攻打西卡子門。所以這一帶一定要重兵防守。”王以哲一臉地興奮,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老王,日本人可是有炮地,他們一貫善於先用火炮轟擊然後步兵壓上,我們的炮兵團可是調到了城裡麵了,現在在北大營。隻留下2門重炮還有20多門一般地火炮。”何立中道。
“夠了,足夠了。”王以哲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抹了一下腮幫子,道:“我們四千人。他們是三個守備大隊加在一起才1500人,我們的武器又比他們地好,還打不過他們?”
王以哲圓睜虎目,兀自攥緊了拳頭。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吃完了晚飯之後,北大營裡麵一片安靜,士兵們按照先前的指示。一部分和衣而臥在兵舍裡麵休息。一部分則開始警戒。
北大營在沈陽城外,不像沈陽城裡麵那麼的喧鬨。除了聽到呼呼的夜風之外,隻能聽到一些不知名的鳥叫。
北大營的中心,一棵大樹旁邊,是一個小型的掩體。這個掩體,現在是北大營的指揮部。
掩體裡麵地方不大,但是充當指揮所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因為天氣熱,說一王以哲讓人大樹下麵擺起了一張桌子泡上了一壺茶,我們一幫人在夜色裡麵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柯裡昂先生,你覺得他們今天晚上會有動作嗎?”王以哲問道。
“這個我不敢肯定,不過很大可能有。”我喝了一口茶。
“我也這麼覺得。就衝小鬼子今天那個出奇的舉動。”何立中搭話道。
“那就讓他們來吧!”王以哲咬了咬牙。
他有些緊張。不光是他,何立中等人也很緊張。這畢竟是和日本人地正式衝突。雖然之前一直都說衝突衝突,但是真正生了的時候,心情顯然是不一樣的。
“柯裡昂先生,如果生衝突,你們可得注意一點。”王以哲叮囑我道。
劇組的人已經被我安排下去。我和胖子已經做好了足夠地拍攝準備,儘管有廠衛軍的保護,王以哲還是不放心。把他的侍衛隊都撥給了我,讓馬六帶人貼身保護。
“放心吧,你們打你們地,我們沒問題。”我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胖子,胖子拍了拍攝影機,示意他已經做好準備工作了。
夜色越來越濃,刮起了風,風一刮。先前的暑氣就一點點散去了,到了後來,就感覺到有點涼了。
一幫人搬進了掩體,開始的時候我們還聊天,倒是到了後來大家就有點疲倦了,便眯著眼睛打盹。
中間我醒過來幾次,最後一次醒來,看了一下懷表,上麵顯示的是十一點。
“柯裡昂先生,這麼晚了。看來今天晚上怕是沒事情了。”王以哲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是呀,這麼晚了。”何立中應承道。
619團團長張世賢和621團附王誌軍已經下到隊伍去了,所以掩體裡麵沒有多少人。
“那可不一定。後半夜可是最危險地時候。”我打了一個哈欠。
轟!
我這句話還沒說完,一聲巨響從西邊傳來。
王以哲噌地一下就走出了掩體。
與此同時,胖子手腳麻利地打開了攝影機。
“老何,剛才是不是炮聲!是不是!?”王以哲看著西卡子門的方向大聲道。
“不是!應該是引爆了炸藥。”何立中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王以哲轉身進了掩體,然後抄起了步話機:“老張,剛才那聲爆炸是怎麼回事!?”
“旅長,是從西邊柳條湖傳來地!好像是有人引爆了什麼東西!”那邊傳來了張世賢有些納悶的聲音。
“奇了怪了!”王以哲嘟囔了一句。
轟!
轟轟!
轟轟轟!
一陣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地麵都震動了起來!
突突突突突突!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
“旅長!西門外有人向我們進攻了!是小鬼子!我看到他們的旗子了!……重型榴彈炮!重型榴彈炮!還有機槍!……旅長,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張世賢的聲音夾在在槍炮聲中,很是嘈雜。
“日本人這算是找茬了!”王以哲轉身,對通信兵大吼了起來:“給我接榮參謀長!”
通信兵很快接通了電話。過了一會,那邊響起了榮臻的聲音,聽他那聲音,估計剛剛從被窩裡麵起來。
“王旅長,什麼事情?”榮臻喃喃道。
“參謀長!日軍突然進攻我北大營,用重炮轟擊,現在已經殺向西卡子門!我們應該如何心動!?如何行動!?”王以哲大聲吼道。
“什麼!?”榮臻看樣子清醒了:“你再說一遍!?”
“日軍突然進攻北大營!形勢危急!我等如何行事,還請參謀長指示!”王以哲重複了一遍。
“日本人進攻北大營!不可能!”榮臻叫了起來。然後馬上命令道:“王旅長。無論如何,就是日本人衝進了營內也不能抵抗!武器都要收入庫內!聽清楚了沒有!?”
“可是參謀長。日本如果要命怎麼辦!?”王以哲叫道。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要命就給他!我再說一遍,不準抵抗!不準動!要把槍放在庫房裡麵!日本人進來,你們挺著死!大家成仁,為國犧牲!”榮臻的聲音,很是刺耳。
王以哲氣得脖子上的青筋條條綻出。
“參謀長,把槍放在庫房裡麵,恐怕不容易辦到吧!?難道就讓兄弟們被日本人活活打死!?”王以哲憤怒了。
“王以哲!我傳遞的是少帥地意思!也是南京蔣主席的意思!你要是挑起事端,釀成大禍,斃了你一百回都不能挽回重大損失!你可不要置國家利益於不顧!不準抵抗!”
榮臻吼完,掛斷了電話。
啪!王以哲放下了手中的話筒,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旅長,怎麼辦!?”何立中叫道。
王以哲睜開眼睛,使勁拍了一下桌子:“我們吃老百姓的,喝老百姓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說不抵抗的那些人,全是孬種!不抵抗!?老百姓會戳他的脊梁骨!我們紅龍旅不當孬種,做不出這樣孬種的事情來!傳我的命令,給我打!狠狠地打!”
王以哲卷起了袖子,轉臉對傳令兵道:“告訴張世賢和王誌軍,他娘的誰要敢臨陣逃脫就我斃了誰,不能讓小鬼子踏進北大營一步!”
“是!”
掩體之內,群情激昂。
轟轟轟!
轟轟轟!
轟轟轟!
猛烈地炮聲響了起來,外麵一片火光!
九.一八的炮聲,在這一刻,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