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連重生也無法擺脫的永恒的枷鎖。
命運麼?
當這個詞彙從腦海中閃過的瞬間,米狄卻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自己之所以重生,不就是為了對抗命運麼?
一刹那,他突然想起了有著一頭紅,如同戰場女武神的菲娜,以及那黑如瀑,如同冰山美人般的艾麗斯。此時此刻,少女們也正在戰場上儘著最大的努力去戰鬥吧?自己怎麼能就這樣氣餒,就這樣認輸呢?
或許現在的自己還隻是單戀,雙方的羈絆還遠遠未到親密無間的程度,不過自己若是真的就這樣死了的話,她們應該也會感到悲傷吧?
想到菲娜與艾麗斯悲傷的表情,想到前一世的痛苦與絕望,最後想到自己重生以來的宏遠與誓言,米狄的渾身上下,頓時打了一個激靈,而左臂的鬼神,在這一刻仿佛也再次咆哮了起來。
不能死!
哪怕是命運的桎梏,也絕對不能死!
一定要活下去,給這命運,給所有的人看到!
那雙黑色的瞳孔中,瞬間燃起了銀色的火焰。下一刻,伴隨著一句極快的咒文,無數冰淩直接在米狄的腳下開了花!
早有準備的米狄如同一道虛幻的煙霧,在無數尖銳的冰淩中穿梭前行,竟然毫無傷的越了過去。而後麵的三名女鬼劍卻猝不及防,一瞬間度大減,而十幾秒之後,當她們終於越過冰結陣的時候,米狄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茂盛的枝葉間。
“以為這樣便能逃掉麼?哪有那麼容易。”乘坐在一匹骨骸馬上的懷斯曼冷笑道,伸出法杖,往一個方向毫不猶豫地一指,“追,就在那裡!”
米狄當然不指望靠一個冰結陣就能逃掉。
但當他開始徹底運轉起左臂的鬼神之時,懷斯曼一行想要將他鎖定在火力範圍內,卻也相當困難。
雙方就這麼一前一後,在密林中展開了一場凶險的追擊戰。
幾個小時之後,夜色濃重起來,黑暗開始蔓延,仿佛有許多黑翅的夜鳥,在蔚藍色的天空中飛翔著,無聲無息之中,將一切變得昏暗,吸收去一切光線。
米狄氣喘籲籲地越過一條淺淺的小溪,他現在甚至連從石頭上一點而過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拖著步伐趟過去,頓時水花四濺,出嘩啦啦的聲音。在小溪的儘頭,是宏偉的瀑布群,三、四道瀑布掛在空中,水簾密布,冰冷的霧氣升騰,周圍的植被茂密,顯然是個隱蔽的好地方。
此刻米狄終於力,他運起寶貴的體力,飛身一躍,接連幾個縱跳,點在突出的峭壁上,很快便越過了第一道瀑布。接著,米狄毫不猶豫地縱身攀住第二道瀑布頂端地岩石,卻沒有翻身上去,而是回身一躍,跨過一窪淺淺地水潭後,貓著腰迅地鑽入了左側的灌木叢中。
重生二十年,米狄不僅是亡國的貴族,鬼劍士,指揮官,而且還是一名標準的冒險者。在前一世,很多時候,他要擺脫的可不止是人類,還有各種嗅覺靈敏,夜視能力極強的魔獸。
現在已經是夜晚了,整個環境,對米狄更加有利。
過了十來分鐘,三名女鬼劍出現在了瀑布之下,她們左顧右盼,卻找不到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明顯失去了方向。
懷斯曼隨後也到了,這名強大的死靈術士很罕見地皺了皺眉頭,接著又念誦了一個冗長的咒文,這才將法杖伸了出去,然後掃了一大片範圍。
“主人,那裡有攀登的痕跡!”白女鬼劍眼前一亮。
“假的,往西邊去找,全部搜查,不要讓他有休息的機會!”懷斯曼懶洋洋地說道,接著打了個嗬欠,“有點困了,我先休息會。”
三名女鬼劍沒有任何抱怨,立刻毫不遲疑地衝進了左側的灌木叢中。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刀劍碰撞的脆響聲,魔法爆炸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一陣混戰之後,米狄倉皇而逃,幾經周折,終於再次擺脫了女鬼劍們的糾纏,重新隱藏進了yin影之中。
這樣一幕,在今晚上演了很多次。
女鬼劍們不需要休息,作為實驗體,她們的痛苦和疲倦,都可以直接以壽命作為代價進行補償,在被斬下腦袋或者壽命耗儘之前,她們可以永遠地戰鬥下去。
懷斯曼可以隨便地呼呼大睡,死靈術士有許多種保護自己的結界,根本不怕米狄的偷襲,他甚至期望著米狄的偷襲。但就算米狄不偷襲,第二天早上,懷斯曼也將以最飽滿的精神,展開新一輪的追殺。
而米狄,作為需要休息的正常人類,他隻能見縫插針,在擺脫對手後勉強眯上那麼半小時,還是淺層睡眠,一旦感覺到了殺意,就要立刻起身應戰,然後試著再次擺脫。
一夜下來,米狄的體力無疑被消耗了很多,精力更是大打折扣。
但無論如何,他至少熬過了這一夜。
而時間,永遠是站在米狄這一邊的,因為黑少年深信,少女們一定會取得最終的勝利,哪怕自己已經不在戰場之上。
而他更毫不懷疑,菲娜和艾麗斯一定會來搜索自己,找到自己,然後和自己肩並肩地共同作戰,麵對任何強敵。
每熬過一分一秒,對米狄來說便多出一份勝算,從而將命運的桎梏一點一點地掙脫。
所以,哪怕痛苦與疲憊深入骨髓,他也依然咬牙堅持著。
直至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