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芷住的飛雪閣院中除了大片梅樹,還精心養護著另一種含苞欲放的白色花朵,雖然還未綻放,但是一進院子就能聞到某種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這麼比起來,什麼也沒種的璿璣院就顯得空曠又單調。
沈望舒駐足欣賞了一會兒,陳芷見她盯著花看,眸中出現幾分憤憤然,轉頭喝道:“惜春,回頭找人來把這些白玉蘭全都挖了!我再也不想見到這種樹!還有我屋裡所有白蘭味道的熏香,都換掉!”
何為愛屋及烏,就是那白清蘭公子喜愛的花,常用的熏香都被國公府陳大姑娘青睞。
“可是姑娘,馬上就到花期了,您自種下花後等了那麼久,眼看著就要開花了,這時候移走嗎?”惜春問。
陳芷果然猶豫了一下——這花嬌貴,自買回家種下之後便一直請了花匠專門伺候著,就這樣一開始還是死了不少,好不容易活下來這麼多,若真像惜春說的,自己連開花都見不到便拔了,豈不是更浪費。
可是......這花說不定根本就不是心甘情願在自己院子裡生長,所以才遲遲不開!
陳芷閉了閉眼,輕聲道:“本姑娘再給它三日時間,若是還不開花,便全部移走吧。”
沈望舒蹲在花苞前仔細辨認一番,回頭問:“你們在說什麼?這根本就不是白玉蘭啊。”
“什麼?!”陳芷失聲道:“可是那賣我花的老伯說這就是白蘭啊......”
兩個月前她貪涼偷偷去湖邊玩水,結果一不小心腳滑落了水,當時隨她出行的惜春惶恐不已,不敢下水救人,大喊大叫引來了一位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下水救了陳芷,她醒來後那人卻不知所蹤,隻記得那人身上的淡淡花香。
後來她多次往返那條路,隻為重逢自己的救命恩人,卻一直未能得償所願。
某次她在路上碰到一個賣花老伯,老伯一個人拉著車吃力的上坡,陳芷看到了,去幫扶,命運的一刻就在這時候發生了——另一隻修長的手和她的手相碰,帶著淡淡的清香,一俊秀斯文的白衣公子同樣從路邊走來幫忙。
......
後來陳芷買走了老伯車上所有的花,她問那花是什麼品種,要如何養護,目光卻一直在沒有走遠的白衣公子身上。
“這,這當是白玉蘭吧......”老伯不是很確定的說:“被退回來好幾次,難養,一般人家養不活的。”
陳芷心想,那我定能養活。
“我現在是將它勉強養活了,可是它一點都不喜歡我,一朵都不肯為我盛開。”陳芷難過的說:“是我哪裡做的不對嗎?我請來最好的花匠日日照料它了呀。”
沈望舒聽完她帶著濾鏡的回憶,搖搖頭無奈道:“按照白玉蘭的養法,你當然養不活,因為這是冰美人百合。”
“這是百合......這怎麼能是百合呢?”陳芷恍恍惚惚道:“難道我一直以來都識人不清......”
“雖然都是白色,但也不至於一點分不清吧?”沈望舒意有所指:“一個長在地上,一個長在樹上,你自己不識得,身邊人也無一人識得嗎?”
“我不知曉,那花匠是惜春尋來的,我隻過問過一次,見花沒死,便沒再管過了。”
沈望舒輕哼一聲:“是啊,真相究竟是什麼,你隻聽惜春一人所言,自己都沒親自探究過,便認定了?”
陳芷像是反應過來,突然開始懷疑自己這幾個月來所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多謝你提醒我,這些花我不拔了,我倒要看看究竟能開出來什麼。”
沈望舒道:“它不會讓你失望的,且花期本來就在這幾個月,你先前並沒有白等。”
陳芷點點頭,請她進來:“說到做到,我去給你拿那紙條,紙條給你之後,你要幫我保密此事,不許出去亂說。”
這回是丟了大人了,她現在一句也不想聽長輩嘮叨。
“好。”
陳芷進屋去了,沈望舒眼饞的看著她這一院子的百合,已經可以想象到它們盛放時的滿園美景。
過了好一會兒,陳芷麵色難看的出來,兩手空空:“我......我尋不到那紙條了!”
沈望舒:“......啊?”
不是,這是可以隨便丟的嗎?傳出去將軍夫人和外男勾搭成奸,她的小命還要不要了?人怎麼能捅出這麼大簍子??
陳芷自己顯然也想到了紙條傳出去的後果,慌慌張張的說:“你,你先進我閨房來,我們一起尋。”
沈望舒被她強行拽進去,兩個小丫鬟正在整理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梳妝台,陳芷坐在小榻上撓頭,努力回想:“我看完之後也很震驚,當時隻想著要質問你是不是清白的,好像是將紙條壓到匣子裡回頭找你對峙,又好像怕夜長夢多直接燒掉了......我現在也不確定究竟在什麼地方,我忘記了。”
沈望舒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你再好好想想呢?”
不要啊,她還沒在國公府站穩腳跟呢,就漏出去這麼大一個把柄,這定時炸彈什麼時候爆炸了,她絕對要被炸的粉身碎骨的。
“我屋裡東西多,許是忘記壓在哪個匣子裡了......”陳芷也著急,她攔下紙條的本意就是不希望給更多人知道,沒想到現在紙條居然丟了!
這可怎麼辦......這怎麼辦......
沈望舒看一眼六神無主的小姑娘,安撫性的拍拍她的肩,問:“你可有將紙條塞進荷包裝出去?”
陳芷搖搖頭:“沒有,我就放在房裡的。”
“既然沒有帶出去,那便還是在屋裡。你再仔細尋找一番......這幾日陳廷不在,彆給他知道就行了。”沈望舒說:“而且我有很多人證,足以證明自己清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陳芷眼淚汪汪看著她:“堂嫂,我是不是把你坑了?”
沈望舒露出一個微笑:“自信點,把是不是去掉。”
她真是要被坑死了。
“若真有人拿走了這紙條,無非是為了尋我麻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望舒堅強的說,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陳芷:“不怕,我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