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除夕要參加宮宴,榮國公在京中雖然有住所,但早就不知道落灰多久,也得提前過去把地方收拾出來,這兩日緊趕慢趕就要出發了。
既然是奉旨回京,那麼府裡大大小小不少主子都得去,二房隻有個沈望舒和陳皓好說,大房的姨娘卻是一個都不得去的,哪怕王姨娘仗著有個出色的兒子,榮國公也沒有應承她。
這種時候該帶誰不該帶誰可不能含糊,回頭他還要同妻子程氏去拜訪嶽家,後院的姨娘是不可能帶的,最多帶個庶長子。
為這事兒,大房那邊還小小鬨了一場,不過沒有波及到沈望舒這邊,她將煉丹房(兼藥房)裡的家當收拾了一下,京中可不比漠雲安穩,她得多帶點護身的,解藥毒藥又什麼帶什麼,全得拿上。
還有她的寶貝銀針,既能救人又能當暗器使,日複一日的練習下,她現在的飛針技術已經十分嫻熟,誰來射誰,必須帶上。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衣裳......沈望舒現在完全就是前世出差的心態,等到她一個人在屋裡零零索索收拾出一堆日常用品出來,梧桐進來了。
“夫人挑出這些衣裳做什麼?”她問。
“帶去京城......?”慣性思維還沒轉變過來,沈望舒下意識回答。
“將軍府那邊應當會安置好一切,夫人隻要帶上那邊沒有的就好了。”梧桐溫聲提醒道:“聖上很多年前就給將軍賜下府邸了,榮國公府也有,到時候去了那邊我們就不必同大房擠了。”
沈望舒一想也是,陳廷一個年少成名的大將軍,怎麼可能真的一直和伯父伯母擠在一個府邸,他在京城那邊也有房!
而且看樣子還不是完全空置的,應當是常年派人看著院子,一得知他們要回京的消息,便早早將屋子收拾出來......去了隻住就好了,並不用操心任何。
“那真是很好了。”沈望舒立刻躺到床上去了,隻伸個手出去指揮:“你們幫我把東西放回去吧......藥箱不用。”
今天可是在漠雲城國公府住的最後一晚,她得珍惜。
估計到了京中這個給原主留下極大陰影的地方,噩夢肯定有的做,安神香也要多帶些。
差不多將東西都備齊了,在床上都躺了一會兒的沈望舒突然爬了起來,才點上燭燈,門外守夜的梅雪就打著哈欠進來了:“夫人不是要歇息嗎?再不睡要長細紋了。”
“胡說八道,我這個年紀長什麼細紋。”沈望舒隨口反駁一句:“你幫我拿些紙筆來吧,我要給將軍寫封信。”
自那日最後做了那個夢以後,龍角就再也沒有亮起過,既沒有再將她拉入青梧山夢境,也沒有再接通她和陳廷之間的聯係,像是完完全全失去了它本來有的效用。
雖然夫妻二人私下裡連麥已久了,但梅雪還是頭一次見夫人給將軍寫信,一邊磨墨一邊道:“夫人總算惦記起將軍啦?”
沈望舒還真是頭一次這麼正式的給陳廷寫信,筆尖沾了墨汁之後還沒想好怎麼開頭,就落了那麼大一個墨點下去。
“......”
她將手底下的信紙揉了,重新鋪平一張,這回平心靜氣,想好了再下手:【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信件比平常的大白話還是講究一點,沈望舒想好了措辭落筆,大致意思就是最近小角好像不太靈光,我總是聯係不到你,並不是因為上次離開前跟你生氣故意的,而是真的打不通......我要和伯父伯母先去京城了,就在將軍府等你,離開了漠雲之後通信就不會這麼方便,得好幾日才能到,你打仗時要小心些......balabala交代了一堆。
就這點廢話瑣事也能洋洋灑灑寫完兩大張紙,寫完了,沈望舒把信紙放在一邊晾晾等墨乾,梅雪看一眼她的字兒,奇怪道:“夫人寫信時是瘦金體,怎麼寫藥方的時候就愛畫線條呢?”
同張大夫的藥方交換更是如同加了密似的,旁人一點也看不懂寫了什麼。
沈望舒在一邊淨手,細細搓洗不小心弄到手上的墨點:“藥方那麼寫是為了效率,給將軍得寫他能看懂的。”
明日出發前,會有最後一波信件送到邊境,晾好信紙以後蓋上戳,沈望舒讓梅雪拿出去,到時候一塊送給陳廷。
也不知道同突厥人的仗打的怎麼樣了,她原以為上次圍城就差不多能結束了,結果發病期才過陳廷就走了,一去就又是半個月......這仗真是纏纏綿綿怎麼也打不完。
想必應該也不會再拉扯太久了,上次在城下前後夾擊滅了突厥人的主力大軍......總共也沒多少人,剩下這點又能晃蕩多久呢?隻是收個尾的話應該很快的!
沈望舒這麼想著,安心睡覺了。
第二日一早就要起來,國公府的馬車就有長長一列,主子坐的馬車有三輛,慣用的下人仆從也得帶,再加上騎馬隨行的護衛......總之這支隊伍還是很有規模的。
陳芷將準備跟沈望舒坐一塊的陳皓趕走,自己占了大嫂旁邊的位置,感歎道:“嫂嫂的馬車好大好暖和,好香好軟。”
其實國公府的馬車規格並沒有差太多,隻是沈望舒的馬車是從二房單出的,車廂內部十分寬敞,鋪滿了雪白的裘皮地毯,四個角都放著炭盆,簾子是梧桐手織的刺繡款,小幾香爐裡的香是梅雪最新調出來獨一無二的味道,城中的鋪子裡都沒得賣......
總之陳芷覺得哪哪都好,蹭上就不肯走了:“嫂嫂同我坐,我們聊一路,跟小孩子有什麼話好說?”
沈望舒忍俊不禁,看著小姑娘微腫的眼眶,犀利指出:“你昨夜哭了?是因為舍不得你的白衣公子?”
“......”這麼聊天可就沒意思了。
陳芷紅著臉,著急為自己辯解:“我才不是,我那是因為......我本來想多帶些東西的,但是昨夜母親罵我嬌氣,給我罵哭的。”
大嫂有時候蔫兒壞,明知道人家的名字,偏不喊,非來一句白衣公子,總叫她想起來自己遭騙的事兒。
實在是太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