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大漠中掀起的一片狂沙,那個圓弧覆蓋下的溫老二方義的怒吼聲,在被圓弧卷過的刹那發出了一身慘叫,他的一條膀子,就這麼被這一刀旋了下來。
夢淵這一刀的後半勢卻是被及時出手的溫方達擋了下來,他的一雙鐵戟以一招“密雲欲雨”護住全身,插在了夢淵與他的二弟之間。
夢淵刀走“醉擺乾坤”,手中長刀搖曳著劃出了一個扭曲的三角。溫方達一陣手忙腳亂,卻還是憑著深厚的功力和經驗,撐住了夢淵如潮的攻勢。
“很好,接我的醉倒斜陽”。夢淵兩招無功,額頭上已經見了汗水,金烏刀法的消耗,讓他已經感到有些吃力。
於是,他毫不客氣地揮出了這沉重之極的一刀,在這一刻,他的整個人,與手中的長刀合二為一,那萬千的粼粼刀光,都呼嘯著,溶入到這雷霆萬鈞的一刀之中。
溫方達見到此刀威勢,心中泛起一陣絕望,知道自己已經到了生死關頭。強自提起全身的功力,迎了上去。
一條人影從他的身後突然衝出,擋在了他的麵前。刀光閃過,那條人影一分為二,怒血濺了他一身。
“方義!”溫方達大叫一聲,原來方才是溫方義,替他擋下了這必殺的一刀。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溫方達瘋狂地吼叫著,雙戟如輪,向夢淵猛攻著,連續死了四個兄弟,這位溫氏五老的老大,已經了徹底的瘋狂狀態。
“師叔,要不要我出手。”見夢淵呼吸重濁,汗流如泉,頭頂冒起陣陣白煙,何鐵手知道他內力消耗過大,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夢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從他的目光中,何鐵手感覺到了他的讚許和固執,如果說先前的夢淵是無情的殺戮者,那此時的夢淵卻是一個真正的激發了鬥誌的武者了。
“真是兄弟情深啊。”夢淵喘息著不住招架溫方達的雙戟道:“為了表達對你們兄弟的尊敬,我將讓你體會到我刀法的真正精華。”
他手中的刀上的光芒消散了下去,露出了這口寶刀的全貌,他的身子,卻在又一次深深吸氣中,再次膨脹了一分。
便在此刻,他出刀了,刀勢很慢,像是挽著千鈞的重物,但刀身上的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卻是較先前的那必殺的一擊,更是強烈了幾分,讓溫方達真切地感覺到了那股子死亡的氣息,那蘊含在其中的石破天驚的一刀。
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能夠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刀,卻知道自己躲不開,似乎天地之間的一切,都隻剩下了那慢慢砍來的一刀。
溫方達沒有躲,他迎著刀撲了過去。
刀斬落,戟刺出,人倒下。
夢淵的刀,把溫方達整個頭顱都劈成了兩半,而溫方達碟戟,也劃過了夢淵的前胸。
夢淵收刀,搖晃了一下,一張口,噴出一口鮮血。他伸手入懷,取出一顆妙仙丹,放入了口中,身形就像是風中的殘燭。
何鐵手走到了他的身邊,扶住了他,他沒有拒絕,他已經無力拒絕,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時的局勢已經沒有絲毫懸念了,夢淵在何鐵手攙扶下走到一邊,調息著恢複內力。袁承誌一拳把呂七先生打得吐血,落荒而逃,那些個錦衣衛見到三人武功如此高強,知道今日事敗,已是無心戀戰,被袁承誌打得落花流水,四散奔逃。
“保護陛下”殿門開處,曹化淳帶著一批禦林親兵衝了進來,袁承誌驚道:“夢兄,何教主,阿九,我們保護皇帝殺出去。”
夢淵輕輕地咳嗽了一聲道:“沒必要了,這位曹公公,可是個聰明人啊。”
果然,那曹化淳大喊著“保護聖駕”指揮著禦林軍和那些錦衣衛打起來。
誠王驚得呆了,叫道:“曹公公……你……你不是和我……”一言未畢,曹化淳一劍已在他胸口對穿而過。這一來不但眾錦衣衛大驚失色,袁承誌、何鐵手、阿九三人都是奇怪,隻有夢淵輕聲對何鐵手道:“勝者王侯,敗者賊寇,這曹公公隻是選擇了站在勝利者的一邊罷了。”
何鐵手憡然一驚,連連點頭,算是明白了夢淵的意思,又聽他接下去道:“下麵一步,當然是殺人滅口了,這批親兵早就安排好了,敗了的話,那就殺人滅口,他依然是他忠心耿耿的曹公公,勝了的話,就是鳥儘弓藏,兔死狗烹,把你們這些個弑君賊子一網打儘,然後英明神武的誠王千歲,為兄長報仇,剿滅了亂黨,得登大寶。”
錦衣衛見誠王被殺,曹化淳變計,都拋下了兵器。曹化淳連叫:“拿下去,拿下去!”眾親兵將錦衣衛拿下。一出殿門,曹化淳叫道:“砍了!”霎時之間,參與逆謀的人都被殺得乾乾淨淨。
袁承誌等人聽著夢淵講解,看著曹公公行事,就好像在看一場說不出詭異的戲一樣,神色都是十分古怪,隻有崇禎連聲讚歎曹化淳忠義。
夢淵見塵埃落定道:“鐵手,盟主,我們該走了。”又轉向阿九道:“小妹子,跟大哥和你何姐姐出去玩兩天,散散心如何?”
阿九臉上一紅,轉頭望向崇禎,崇禎見到夢淵臉色慘白,嘴角血跡殷殷,方才又是連殺四名高手,也知道自己這條命,多半是靠這幾個人保下來的。連忙問阿九道:
“他們是誰,立下大功,朕重重有賞。”
夢淵笑道:“夢某一介江湖草民,也是機緣巧合,認了阿九這個乾妹子,如今能幫陛下一次,是金蘭之義,份所當為。倒是這位袁公子,與陛下有些淵源,如果陛下想給些什麼賞賜,請一並與他即可,至於我們,則隻是找阿九遊玩兩天罷了,陛下不必擔心。”他指了指滿地的屍體道,“陛下尚有事務要理,草民就不再打擾。”
說著拉起何鐵手,對阿九使了個眼色,轉身向外走。阿九知道這姓夢的做事必有深意,便也向崇禎告辭,說是陪朋友遊玩兩天,崇禎心中事多且煩,知道阿九素有前例在先,又剛被人救了一命,當下允了。
袁承誌望著崇禎,想起父親舍命衛國,立下大功,卻被這皇帝淩遲而死,心中悲憤痛恨之極,細看這殺父仇人時,隻見他兩邊臉頰都凹陷進去,須邊已有不少白發,眼中滿是紅絲,神色甚是憔悴。此時大難得解,崇禎的臉上也還隻顯得煩躁不安,毫無歡愉之色。袁承誌心想:“他做皇帝隻是受罪,心裡一點也不快活!”
崇禎聽了夢淵的話,知道此人也是救駕功臣,便溫言問道:“你叫甚麼名字?在哪裡當差?”袁承誌定了定神,凜然道:“我姓袁,是故兵部尚書、薊遼督師袁崇煥之子!”崇禎一呆,似乎沒聽清楚他的話,問道:“什麼?”袁承誌道:“先父有大功於國,卻被皇上處死。”
崇禎默然半晌,歎道:“現今我也頗為後悔了。”隔了片刻道:“你要甚麼賞賜?”
袁承誌憤然道:“我是為了國家而救你,要甚麼賞賜?嗯,是了,皇上既已後悔,求皇上下詔,洗雪先父的大冤。”
崇禎性子剛愎,要他公然認錯,可比甚麼都難,聽了這話,沉吟不語。卻聽得夢淵在外催促:“袁哥兒,你還真等陛下的賞賜啊,我們走了。”
袁承誌哈哈一笑,揮揮袖子,也揚長而去。這四人會合後,徑自出宮去了。
四人說笑著出了京城,袁承誌,阿九聽得何鐵手這樣一個美貌女子身為五毒教主,卻入了蛇鶴門,還傳了金蛇郎君的衣缽,都是嘖嘖稱奇,阿九羨慕之餘,望向夢淵的目光,更是多了幾分古怪,纏著何鐵手說個不停,何鐵手見她天真美貌,雖是公主之尊,卻完全沒有宮中的那些個驕狂紈絝習氣,也對她十分喜愛,說到後來,已經是親如姐妹,至於什麼輩份的,早就成一鍋粥了。
到了京城郊外,何鐵手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快的事,停住了腳步,臉色逐漸黯淡了下來,和剛才言笑晏晏的神情大不相同,望了夢淵一眼,欲言又止。
夢淵微微一笑,傳音道:“是不是有些不安方才放了你那個姑姑?”
何鐵手對他的智力已經是心悅誠服了,連忙問道:“請師叔教我。”
夢淵有些憐惜地道:“其實方法你也知道,不過你心中不忍而已。”他想了想道:“這也是你的一個機會,看看你那些部下的忠心,你一會自己進去,看他們怎麼說,如果他們識相,那不妨暫時放他們一碼,如果他們不識相的話,還記得方才崇禎和誠王的事麼?”
“姐姐,你有什麼心事嗎?”阿九關切地問道。
“是啊,何姑娘你既然已經是我們的一分子,有什麼為難的事,隻管說出來,袁某能幫的,決不推辭。”袁承誌也道。
夢淵嗬嗬笑道:“看見沒有,你現在不是一個人,隻管去做好了,不管怎麼樣,我總是支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