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懷箴見朱祁鎮心思澄明,連聲說道:“皇上的這個命令已下,天下人廢掉了殉葬,這個陳規陋俗,宮中的人一定都會感激皇上。”
朱祁鎮聽簡懷箴這麼說,心裡覺得安慰了一些,兩個人正在說話之間,錢皇後和朱見深已經一前一後趕到了。
見到朱祁鎮和簡懷箴,朱見深跪下行禮,錢皇後眼中蓄滿了淚水,叫了一聲皇上,眼淚便沿著臉頰滾滾流了下來。
朱祁鎮十分疼惜地看著自己的皇後,強忍著身體的疼痛說道:“皇後你不要哭,以後的路還很長,朕走了很多事就讓你一個人去麵對,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顧自己。”
“皇上,如果如果皇上不在這個塵世,臣妾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臣妾寧願跟皇上一起天上人間永不分離。”
朱祁鎮搖了搖頭,額頭上滲出了點點滴滴的汗珠,可見是非常用儘心力,他緩緩地說道:“皇後,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朕絕對不允許你為朕而死,你活著對朕而言才是最大的安慰。”
錢皇後聽完朱祁鎮的話,淚如雨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此情此景讓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朱祁鎮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慢慢說道:“皇長公主方才朕說有事要相托,如今皇後和太子都已經來到,朕的話可以說了。”
簡懷箴握著朱祁鎮乾瘦的手,強忍著心中的悲痛道:“你說,你有什麼需要本宮做的,儘管說就是。”
“朕懇求皇長公主,幫朕照顧皇後,朕死後朕相信”
朱祁鎮說到這裡,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朱見深一眼,繼續說下去,“朕相信朕死後,周貴人一定不會就此罷休,她一定會想法設法對付朕的皇後,皇姑奶奶,請你無論如何都要幫朕照顧皇後。”
簡懷箴見朱祁鎮如此情深,心頭覺得十分感動,連聲說道:“皇上你放心吧,就是皇上不說,本宮也一定會照招撫皇後,不讓任何人欺負皇後。”
朱祁鎮聽到簡懷箴這麼說,一顆心頓時放下大半,他轉而對朱見深說道:“太子,朕知道周貴人是你的生母,可是皇後也是你的嫡母,朕死後你不但要尊敬你的生母,更要尊敬皇後,尊敬你的嫡母,你可知道嗎?”
“兒臣謹遵父皇聖旨,”朱見深說著,便跪下來向朱祁鎮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朱祁鎮見朱見深十分懂事,心裡頓時覺得安慰不少,他拉著前皇後的手說道:“皇後你嫁給朕這麼多年,中間有十年,朕與你是有分離的。這八年以來,朕從瓦剌回來這八年以來,也不曾好好照撫於你,朕實在是心中有愧,請你無論如何,一定要好好活著,好好保重自己,這不光是為你自己,更是為朕。”
錢皇後見朱祁鎮說的十分動人,眼見急的喘息不止,錢皇後連忙說道:“皇上,您放心吧,您的吩咐臣妾都已經記下了。”
朱祁鎮聽錢皇後這麼說,才放下心來。還有一件事是朕想要托付皇長公主的,朱祁鎮望著簡懷箴說道。
“皇上有什麼事儘管說就是。”簡懷箴歎息一口氣,看著朱祁鎮累弱不堪的病體,心中十分疼惜,
“朕希望百年之後可以與皇後合葬。”朱祁鎮充滿感情的說道。
簡懷朕見皇上、皇後夫妻情深,感動不已。她堅定的說道:“皇上您放心吧,隻要那時候本宮仍在人世,本宮一定把你今天所說的話,都記在心裡。”
朱祁鎮又看了一眼朱見深,對朱見深說道:“深兒,你一定要記住這句話,朕要與錢皇後合葬。”
朱見深眼中含著淚水哽咽道:“父皇您放心吧,您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兒臣都已經記到心裡了,兒臣一定會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
朱祁鎮聽完朱見深的承諾,臉上頓時露出了一些笑容,他又看了錢皇後一眼,無限情深的說道:“皇後、皇後――”話音未落,朱祁鎮的頭已然側了過去,他的手已然翻落在床榻之上,簡懷箴去握朱祁鎮的手,發現他的手已經冰涼,朱祁鎮已然死了。
“皇帝駕崩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深宮中的每個角落,皇帝的喪事隆重其事的舉行,喪事舉辦完畢之後,便是皇太子朱見深登基,朱見深繼位為帝,視為明憲宗。
明憲宗繼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禮尊皇太後,按照明朝的規矩,被尊的皇太後首先應該是太子朱見深的嫡母,然後才是他的生母,這也與朱見深的吩咐不謀而合,首先應該尊的是錢皇後,其次才是周貴人,朝臣們也為這件事議論紛紛,他們正議論如何上諢號的時候,後宮中卻出現了辯論。
周貴人從冷宮中被放出來之後,一直被禁足,禁足了半年,皆是因為謀害皇上是大罪。她心中害怕,怕被在關到冷宮之中的緣故,可是如今皇太子朱見深已經登位成為皇帝,而她卻是貴為皇帝的生母,當然沒有什麼可怕的事情了。
這日早朝之上,朝臣們正在議論紛紛,該如何立兩朝皇太後。
顧命大臣李賢素來與簡懷箴交好,他從簡懷箴口中得到,英宗臨終親自托付,一定要遵錢皇後為皇太後。他又深知錢皇後的賢德,便首先提出來,按照我朝曆代的規矩,立皇太後當然是應該尊皇上的嫡母錢皇後為皇太後,其次才是皇上的生母周貴人。
大學士彭時,也立刻表示了他的態度,他也支持李賢,列祖列宗與天地神靈居在上,皇上要以孝治國,以孝治人,當然要遵生母不遵嫡母。
李賢和彭時兩個顧命大臣開了頭,群臣們也都紛紛附和,畢竟這件事關係重大,既牽涉著鋼朝倫理,又牽涉著祖宗的規矩,還有皇帝臨終的遺命,當然要按規矩辦事。
周貴人派人到朝唐上去打聽,打聽到了這些消息之後,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她馬上派親信太監,到朝唐之上宣布自己的懿旨。
太監夏時十分囂張,進了朝唐之上,先見過皇上,“咱家這次前來,是要替周太後來宣讀她的懿旨,錢皇後病廢之人,眼睛又瞎腿又瘸,怎麼可以稱太後呢?這樣的太後說出去豈不是被天下人恥笑,應該獨尊周貴人為皇太後,錢皇後又沒有兒子,哪裡有做太後的資格?早該遵循玄宗朝胡皇後的先例廢掉,若不然便按照以往殉葬的規矩,讓錢皇後替皇上殉葬罷了。
李賢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他上前一步對朱見深說到道:“先帝的遺詔已定,怎麼可以隨便更改呢?”
朱見深沒有想到,周貴人會忽然派自己的太監,跑到朝唐上來宣讀懿旨,覺得麵子上很過不去。
但是始終周貴人是他的生母,他也沒有辦法不深責,朱祁鎮臨終之前的吩咐,他記得清清楚楚,如果就此立周貴人為皇太後而不尊前皇後,恐怕不僅會引起朝臣的叛亂,便是連簡懷箴那關都過不了,周貴人想事情太過於簡單。
“唉”朱見深歎口氣,對朝下早就亂成一鍋的朝臣們說道:“諸位大臣們先不要在議論了,這件事情等我回去與周貴人、錢皇後商量清楚,再給大人們一個交待吧”。
諸位大臣見皇上已經開了口,又怎麼能夠說不呢,儘管如此他們人就紛紛說道:“皇上當與貴人商議,立皇太後一事牽涉國體,且不可率性而為。”
下朝之後,朱見深立刻就去見周貴人。
周貴人聽到夏時回來稟告朝臣們的反應,正怏怏不樂。見朱見深前來求見,便裝病不見他。
朱見深見周貴人還在鬨脾氣,想來想去覺得她始終是自己的生母,便對太監夏時說道:“既然母親生病,那朕就先不進去了,等母親病好些,朕再來同她商議,”說完摔袖便走。
反而是周貴人見到朱見深聽說她生病,不僅不聞不問,反而拂袖而去,心知朱見深對自己派夏時到朝唐上傳懿旨一事,表現出非常不滿。因此便親自走出來瞪了夏時一眼道:“誰說本宮身體不適,本宮便是身體不適,本宮的皇兒來了,本宮又怎麼能不見,”說完便把朱見深迎進去。
朱見深進入正殿之後坐了下來,對周貴人說道:“母親您今天為何派夏時到朝唐之上去宣讀意旨,說要廢掉錢皇後,又為何讓夏時說,讓錢皇後去為父皇殉葬,父皇臨終之前已經廢除了殉葬的陳規陋習,又何來殉葬一說。”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