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皇上反而要為王爺上封號,這麼一來豈不是增加王爺的權勢嗎?”
“權勢,他又有什麼權勢啊?他一個人在這深宮之中,又是從來都不出去的,他身邊連個兵都沒有,他又能夠有什麼權勢的。朕給他加個虛銜隻是想告訴他是景泰皇帝的後人,而景泰皇帝已經成為景王,他永遠都是臣子,永遠彆想僭越。我隻是想警告他而已,難道你連這都沒有看出來嗎?”
古冷意連忙伸出大拇指,對朱見深稱讚說道:“皇上果然英明,老奴馬上去辦。”
說完之後,他便趕緊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就忙不迭當的去修聖旨,然後命人把聖旨送到南內去加封朱見辰為景王。
朱見辰被封為景王之後,他心裡如何不知道朱見深打的是什麼主意。
朱見深既然封他為景王,那一定是提醒他他是廢帝之後。
所以儘管他心裡有些不舒服,表麵上還是沒有表現出來。
他在南內又是發瘋又是責打眾人,新派去的宮女很快就被他打得遍體鱗傷。
那宮女實在忍不住了,就去向內監總管古冷意求助。
古冷意聽說之後,又把這件事情稟告了皇上。
朱見深對於景王朱見辰發瘋的狀況感覺到十分好奇,於是他便對太監古冷意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親自往南內走一遍,看看這朱見辰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是。”
於是,他們兩個人便一起來到了南內。
到了南內的時候,隻見南內的院子之中長了滿滿的薅草,看上去就像是荒郊野外一般。
而朱見深此時此刻正躺在草地裡曬太陽捉虱子,看到了皇上他也不下拜。
朱見深不禁微微有些慍怒,他指著朱見辰道:“見辰皇兄,你還記得朕是誰嗎?”
朱見辰看了他很久,這才搖了搖頭,說道:“你是誰那又怎麼樣,所謂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便是再大的人有朝一日也化為一盆黃土,難道我說錯了嗎?”
他說的話看似沒有邏輯,但是實際上卻是一語看透了人生的道理,這不禁又觸動了朱見深的心事。
朱見深當初之所以問了了的名字為什麼叫做了了,而了了回答了說是因為“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當時讓朱見深覺得心中一動。
那是因為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首詞乃是南唐時期李煜的《虞美人》。
這首詞中所說的乃是李煜辭家去國之後被關在宋國,南宋的朝廷之中書寫的心情的鬱悶。
既然朱見辰給了了取了一個名字叫了了,是因為這春花秋月何時了,那麼說明他此時此刻心中是跟李煜心中一樣的心情了。
所以這難免讓朱見深覺得多心。
朱見深見朱見辰說話的時候似乎並沒有那麼瘋癲,不禁有些懷疑的說道:“景王,朕聽說你如今發瘋了,可有這麼一回事嗎?”
朱見辰忽然跳起來,指著朱見深大聲罵道:“你才發瘋了呢,你們全家都發瘋了,我哪裡發瘋了,我精神好得很。”
說完之後,他又躺下來在那裡唱歌。
他唱道:“人人都說生前好,生前沒什麼好的了。倘若一不小心死去了,死後隻是一座土包包。”
他所唱的歌謠表麵聽起來似乎是平凡無忌,但是實際上卻讓人覺得心中有一陣振動。
因為他所唱的歌謠說的都是大實話,無論是你生前金也好、銀也好、再榮光也好,但是一不小心死去了,那麼到後來所得到的也隻不過是一剖黃土而已。
朱見深望著朱見辰,越發覺得驚疑不定起來。
誰知道朱見辰忽然抬起頭來,鄭重的對他說道:“喂,我說老兄你現在餓不餓呀?要不要在我這裡吃東西?”
朱見深聽他這麼一說,心思猛然顫動,他說道:“好啊,既然見辰皇兄留朕在這裡用膳,那朕也就不客氣了。”
朱見辰卻像是什麼都沒有想到一般,從地上拔出了很多草來往朱見深的身上塞,說道:“快吃,快吃,這就是我的美味佳肴,這些美味佳肴都很好吃的。”
說完之後,他自己就拿了一些草往嘴裡去咀嚼起來。
朱見深見了之後,不禁嫌惡的把那些草扔到地上。
他對古冷意撫了撫衣袖,說道:“我們走。”
古冷意答應著,就跟著朱見深一起走了。
一路之上,朱見深問古冷意說道:“古公公,你看景王到底像不像真的瘋了?”
古冷意想了好久,搖了搖頭,說道:“啟稟皇上,老奴的確看不出景王是不是真的瘋,但是有一點老奴卻看得很清楚,那就是景王此時此刻並沒有那麼糊塗,他的糊塗都是裝出來的。倘若一個人真的糊塗了的話,又怎麼對事情看得那麼清楚呢。”
朱見深點了點頭,說道:“古公公,你說的是。”
他們正好走到南內的門前,看到兩個小太監在那裡把守著。
於是,朱見深便對那小太監問到。
他說:“景王平日裡是不是也經常說這些歌謠呀?”
那兩個小太監其中一個見是皇上,連忙跪下來,恭恭敬敬的對他說道:“啟稟皇上,景王平日裡也是這般瘋瘋癲癲的,他之所以會變成這般模樣是因為他看佛經走火入魔了。”
“什麼,看佛經走火入魔?”
朱見深又聽到了一個新的說法,不禁有些好奇。
“是啊,皇上。景王之前的時候什麼都不喜歡,粗茶淡飯,對衣食也沒有講究,他唯一喜歡的就是佛經。他在這南內之中讀了很多的佛經,他把那些佛經都翻爛了,所以他整個人就變得瘋瘋癲癲的了,想必是中了佛經的毒。”
朱見深聽他這麼一說,心下頓時釋懷,他對古公公說道:“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景王他為什麼會說著那些歌謠,那些歌謠還十分有道理,原來是他看佛經的緣故啊。”
朱見深有一些相信了景王,但是古冷意卻不是這麼想的。
古冷意對他說道:“皇上,不管怎麼樣不得不妨呀,畢竟那二龍縣的青石碑還在那裡呢。倘若就這麼放過了景王,說不定真的應驗了那石碑的那句謠言怎麼辦呢?”
朱見深聽他這麼說,心裡也有些被觸動,但是他又忍不住斥責古冷意,說道:“你也知道是謠言了,還要在那裡那麼多話。走,先同朕回乾清宮中再說。”
於是,古冷意便跟著朱見深回到了乾清宮中。
古冷意有些奇怪的說道:“皇上,您真的打算放過景王嗎?”
朱見深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一絲冷冽的神色,他說道:“朕當然不會這麼容易放過景王了,朕剛才的時候之所以斥責你是因為人多嘴雜,那兩個小太監是常年為景王把守南內的。倘若我們的話被他聽到了,說不定他會傳給皇長公主,要是被皇長公主知道了,我們的計劃實施起來就很難了。”
“皇上,事到如今您是怎麼打算的呢?”
朱見深笑了起來,說:“曆史上靠裝瘋賣傻這一招來逃脫懲罰的有不少人,朕可不想做那龐涓被孫臏給騙了。”
“什麼龐涓、孫臏?”古冷意有些奇怪的問道。
朱見深便說道:“以前的時候有兩個大將,一個叫孫臏,另外一個叫龐涓,他們兩個原本是師兄弟。那龐涓做了一個國家的丞相,他十分妒嫉孫臏比自己有能耐,於是就想把孫臏抓起來殺死。孫臏為了逃避被他殺死,就裝瘋賣傻躲在豬圈中與豬為舞,甚至不惜吃豬便,到最後龐涓終於相信了他是一個廢人。於是,就把他給放走了。而那個時候孫臏的雙腿已經被龐涓給砍斷了,就是這麼一個廢人到最後竟然把龐涓給誅殺了,可見這個人的心機之深沉。朕如今是怕朱見辰心裡也打的是這種的心思,所以朕絕對不會就這麼容易跟他算了的。但是這件事情礙於皇長公主和群臣,還不能夠就這麼快的進行。古公公,你幫朕想一想、幫朕想個法子出來,到底怎麼樣才能夠試探出那景王是不是真的瘋了?倘若他是真的瘋了那也就算了,畢竟他同朕也是同宗的兄弟。倘若他是欺騙朕的話,朕絕對不會這麼放過他。”
“皇上,為什麼您會覺得景王有可能是真的發瘋嗎?”古冷意有些奇怪的問道。
朱見深點了點頭,說道:“其實這個事,也要從很多年前說起,這朱見辰已經被困在南內很多年了,但是聽說他一直都沒有異動。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就像一個廢人一般,而今他為什麼忽然發瘋呢?朕想來想去,可能是因為他看佛經看的太多,整個人又被困在那裡沒有自由的緣故,所以他才會發瘋,這也不是不可能。而另一方麵來講,如果他是事先聽說了那雙龍縣的謠言而裝瘋賣傻企圖蒙混過關也不是沒有可能,這個可能都是有的,所以朕一定要慎重行事。一則朕不想枉殺自己的同宗兄弟,二則朕也絕對不可能讓一個對朕有威脅的人活在這世上。古公公,你明白朕的意思了嗎?”
“明白了。”古冷意連忙回答說道。
他說:“皇上,其實要想查出這景王是不是真的裝瘋賣傻老奴倒是有一個辦法。”
“哦,你有什麼辦法,儘管說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