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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高架橋上往下扔東西呢?”
不多會,閒坐著生火的司機們有一位乍看了看遠處,嘴裡喊著。眾人隨著他的手指一看,果然見幾百米外高速路高架橋上,停了一輛小卡,兩三個人把成箱的東西往下扔,山凹裡看不到人,不過能看到摩托車,估計和騎摩托車的是一夥。
一個司機無奈地笑著說道:“這幫吊人,這辦法都想得出來,快去,老三,整點吃的回來。餓死了都快!不管多貴,先熬過今天再說。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路開了,餓著也不是個辦法。”
半橋下,四五個人架著一塊破布,接著從高處扔下來的東西,這辦法想得不錯,方便麵成箱扔下來,一點事都沒有,不一會在這裡堆了一堆貨,看著司機上來了,四五個人圍著貨喊著:“彆亂彆亂,不零賣,方便麵一箱二百、火腿腸一包一百,誰要成箱買……”
早餓急了的司機們倒也不在乎這麼點錢,頃刻間把十幾箱麵和兩箱火腿腸搬走了,村民喜滋滋換回一摞紅紅的鈔票,司機老三去的時候,最後一箱方便麵被搬走了,這就急火地對著村民們喊:“嗨嗨,讓上麵再扔點啊,我們還沒有呢!”
幾個村民樂嗬了,有人搶著被宰呢!不宰他還不樂意!
心疼!實在心疼,老三搬著一箱方便麵,這二十四袋麵,二百塊錢,一包火腿腸十根要一百塊錢,靠,這可是吃過的最貴的方便麵和火腿了。
第一個投貨點投了小半車貨就向前開了,村民們看著還有聚上來的司機,一人手裡不過兩三箱貨了,這靈機一動馬上開喊了:“零賣了,零賣了,一包二十,整賣一箱三百……一箱三百啊!愛要不要,我還準備拆開零賣呢……”
幾個晚到的司機,被氣得差點吐血。偏偏還無可奈何。
花二百塊錢買了一箱的,聽這話,倒樂了,這心裡那點平衡多少找回來點。
漫山遍野的摩托車轟鳴著,叫賣聲音此起彼伏,一條堵車的路上,隻見得摩托車穿梭的影子,像螞蟻搬家一般地把吃的運到了路上。還有邊吃邊朝騎摩托車吐唾沫罵娘的司機們。到了快中午時候,金村已經是十室九空了,除了看孩子的,除走不動路的老人,剩下的都上路了!楊偉笑吟吟地看著來回穿梭著一群一群村民,很有成就感地吹噓道:“三千村民齊上山,滿山都是煮雞蛋!哈……這等於三千神兵天降啊!”
這次沒人笑,景瑞霞和王虎子一乾人等,壓根沒聽懂楊偉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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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交警三中隊從高速和二級路兩個方向開始向現場趕赴的時候,金大勝和村裡兩輛車第一次投貨已經完了,這一車貨翻了十幾倍,到賣了多少錢,連他也弄不清了,反正得打著滾打上十幾倍算,這價格賣得連自己也覺得離譜,就這還沒有賣到收費站!到了中午的時候,不用煮雞蛋了,城裡金村人調了四輛車來回投貨,騎著摩托車的村裡接了貨沿途一路叫賣,綿延了幾十公裡,把等了一夜的司機們挨個了宰,這下金村村民可露臉了。連交警拿這幫刁民也沒治。
周毓惠和林涵靜七點多點停機往回走的時候,一路積雪未消,走得很慢,到了鳳城回了煤場已經是接近上午十點了。兩人一夜相處,這感情拉近了幾分,說說笑笑剛下車,林涵靜饒有興致地問著煤場經營,就見得一幫子村民呼嘯著濺著泥水、騎著摩托車衝進煤場,周毓惠還未反應過來,又見得這群人直奔廚房,架著兩筐或者一筐雞蛋,打好行李繩,話都顧不上說,轉頭就走。
廚房裡隱隱約約是哈哈笑著,卻都是女人的聲音,周毓惠心下詫異得緊,不知道這是在搞什麼,待上前看看卻是一個人也不認識,一幫子大老娘們正圍著鍋台吹著鼓風機煮雞蛋,一拔電話才見得景瑞霞從宿舍奔了出來。周惠和林涵靜第一時間詫異
問了一句:“這……這是要乾什麼?”
“嗬嗬……”景瑞霞未說先笑,笑著說道:“楊哥安排得,煮雞蛋唄!”
“他們呢?”
“在宿舍打牌呢!”
“啊!?我們凍了一夜,他倒逍遙了,在這兒打牌!?”周毓惠說道,不過是笑著說的,笑著表達著自己心裡的不平。
正說著,臉上貼了一圈紙條的楊偉手裡還捏著撲克牌從宿舍探出頭來了,一看周毓惠和林涵靜回來,趕緊地又縮回去,放下牌拽了紙條,整整衣服跑了出來,邊走邊大聲說著:“我說你們倆真實誠啊,下了雪也不知道回來。我還正說怎麼不見你們麵呢?”
“要是下了雪,你是不是把我們扔那還不管了。”林涵靜卻是笑著問了句。
“那有啊!……瑞霞,愣著乾什麼,快去給二位姐姐拿煮雞蛋吃,餓壞了吧!”楊偉笑著。景瑞霞小跑著一會拿出一碗來,周毓惠和林涵靜看樣還真餓了,一人拿了一個剝著。
“哎,你們也吃啊!”周毓惠殷勤地說著。
景瑞霞和楊偉卻是詫異地互相看看,楊偉笑著,景瑞霞苦著臉說道:“今兒早上就沒做飯,都吃的煮雞蛋,我都快噎死了……這第二車煮雞蛋了。”
“楊偉,你這是又出什麼麼蛾子?”林涵靜輕咬著蛋白,露著一嘴整齊漂亮的牙齒,笑著看著楊偉,總覺得這笑意背後,暗藏著什麼東西。
“做生意啊!有需求就有市場、有市場就有市場經濟,我們昨天晚上製造了一個很大的需求市場,不抓住機會怎麼行?”楊偉笑著說道。
“堵這麼長的車,就為賣雞蛋?”周毓惠側著頭,笑著,一看到楊偉就想起了林涵靜夜裡說的話,越看他越想笑。
“不,還有方便麵、火腿腸,還有麵包還有………反正亂七八糟一大堆。”楊偉掰著指頭說道。
“楊偉!”林涵靜笑著叫了聲,頗有不解地問:“你能告訴我這又是乾什麼嗎?不會就為賺這個錢弄這麼大動靜吧。”
“這說來話太長,彆人聽了肯定要罵娘………走走,路上說,先吃了飯,把你們二位安頓下再說。林姐坐你的車吧,瑞霞,你開吉普,一會兒咱們還回來。”楊偉說著,把林涵靜請上了車,周毓惠回頭看看,也上了林涵靜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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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偉,我猜你這是給金村村民找事乾呢啊!”周毓惠上了車突然說了句。
“這是一個方麵吧,主要還是想逼著黑車回頭,把煤就地出售,卸到咱們的煤場裡。”楊偉說了句。
“喲……那這和你賣東西有什麼關係?”周毓惠不解了。
“哎喲,這也不懂,沒跑過車你不知道。所有的大車上,都有隨車帶的幾千塊錢,路上要吃飯,要加油、要交過路費,出了省萬一交警攔了,還得塞點,這筆錢在他們身上呀,一大批車說不定就鐵了心要等著路開繼續走,這趟少掙點錢也要出省,沒辦法。可咱們現在趁人之危,把他們身上的錢收羅收羅,最好能花得他們算著出了省回不來了,這目的就達到了!”楊偉解釋道,林涵靜看看楊偉,一點也沒發現楊偉有臉紅的意思。
“就靠賣雞蛋賣方便麵,把人家身上的錢收羅回來,可能嗎?”周惠不信了。
“哈……你沒見過的事多呢?一箱豫竹方便麵,24袋的,多少錢你知道不?”楊偉笑著。
“知道啊,十九塊五!”周毓惠道,開飯店出身的,食品類的很清楚。
“那你知道現在路上賣多少錢了?”
楊偉開著車,說著話,目不斜視,副駕上的林涵靜回頭看了周毓惠一眼,兩人的眼神俱是不解。林涵靜小心翼翼地問:“漲價了吧!?”
肯定漲了,林涵靜估計這漲得不低。
“當然要漲,不是漲,是炒!現在不興炒地皮、炒股票嗎?咱們炒方便麵,炒雞蛋,哈哈……”楊偉笑著。自己把自己說得樂不可支了。
“炒到多少了?五十!……一百!?”周毓惠不信,又不敢不信地問,期待地看著楊偉。
“太小家子氣了,起步就是二百,現在已經賣三百塊一箱了。一根火腿腸十塊錢,就這還沒貨了……哈,金村這幫子,今天可賺翻了,今兒早上有個騎車快的,光賣煮雞蛋,賣了二千八百五十塊錢……天價呐,這哪是雞蛋,人下的蛋也賣不到這個價錢吧?哈……今早你們沒看到呀,三千村民齊上山,滿山都是煮雞蛋。”楊偉得意地笑著。又是話鋒一轉說道:“不過,我光打牌了,我也沒看到。”
周毓惠和林涵靜麵麵相覷,咬著嘴唇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為了整跑黑車的就堵車、堵了車這後手,卻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到,楊偉會來這麼一下子,就為了坑人倆錢,這要是堵上三天五天過來,這些司機能被楊偉坑死都不知道因為什麼。偏偏這貨把這損人不利已的事說得還津津有味,周毓惠倒不感覺什麼,林涵靜聽得總覺得心裡有個疙瘩。
“哎,你們倆怎麼不笑喛!”楊偉笑完了,這才發現倆人都沒笑,這才傻裡傻氣地問了句。
“很可笑嗎?”林涵靜笑意十足臉上,反問了句,說著就提醒道:“楊偉,這辦法逞一時可以,未必呆得久,我們回來的時候已經看到警車了,我想他們通過高速路,很快可以把車疏導開。”
“不可能!”楊偉搖搖頭。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嗯,這樣說吧,堵車的中心點是個關口,涉及到若乾個部門,收費的煤運公司,這是第一家,不可能放過上千輛拉煤車,一車平均五千塊錢的費用,他們不會坐視這個錢流失;第二,高速公路管理處直屬省裡,不可能不收錢把這些重型車放上路,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市裡管不著他們;第三,過了煤管站二十公裡就出省,交警三大隊管不著那地兒;第四,關鍵是第四,這幫子黑車,根本沒有準備那麼多錢來補交一車煤漏的費用和稅,就退一萬步40噸的大卡上高速路得交多少錢,
他們上,他們也不敢上,一補交費用、再交高速路的TV趟煤賠死他們,還不如直接把煤倒山上回家呢。就正常運營交了費用拉煤車,也不可能上高速路,那錢他們根本交不起,一交全賠。要不他們瘋了,放著那好的路不走,走這破路。”楊偉分析的頭頭是道,周毓惠心下雪亮,這貨色怕是已經早就考慮到賣雞蛋這餿主意了。
“那也未必吧,事急從權,他們可以協商解決,通融一下把車全部從高速路疏導。”林涵靜強自辨了句。
“哈……林姐,你在北京坐京觀天,你覺得這官僚機構運作效率能有多高?有時候,下麵這山高皇帝遠,可比上頭官僚多了,我估計除了交警三中隊,其他單位壓根就不知道這裡堵車了。
就交警隊那十幾個交警,您覺得他們能辦得了這麼大的事?……涉及省裡、市裡、跨省幾個部門,這皮可得扯倆天了。”楊偉笑著。
“楊偉,還有件事,要是省外的交警從後向前疏導呢。”周毓惠湊上來。
“噢,你忘了,章老三哪兒人?”
“河南的呀!”
“他們昨天晚上和咱們同時動的手,我估計那邊回程的車也被切成幾截了,夠交警喝一壺的了。”楊偉壞笑著說道:“我剛才還打電話,章老三這貨呀,在我這兒問計之後,他侄兒帶了一百多號人現在也在賣東西呢,估計比裝修還掙錢呢!”
楊偉得意洋洋地開著車,得意洋洋地說了出來,估計他不說,根本沒人看得出來這裡麵的深意。
沉默了一會兒,林涵靜先開口了:“楊偉,我覺得你就為了點煤,這麼整這些司機,我回來的路上看著一個個凍得不輕,都開始生火了,好容易天亮,還得被你宰……我總覺得這事有點過了啊。效果未見得多大,但打擊麵太大了。”
“錯!難道你們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楊偉突然正色問道。
林涵靜看看周毓惠,倆人俱是不解。周毓惠接了句:“什麼意思?”
“長平一線出產計劃外黑煤最多,入冬每家的存煤差不多都把貨場屯滿了,而且煤礦還在源源不斷地往煤場上運,出不了貨光進貨,一天平均進貨就有上萬噸,光趙三刀控製的三家煤場裡,出貨量一天就要有三千到四千噸,路不通、車不回來、又是不斷地吃貨,用不了兩周就吃乾淨他們手上的現金,現金斷了是什麼滋味不用我告訴你們吧!?……等他們自亂陣腳之後,凸顯出各自之間矛盾來,那時候就好漁利了。咱們想怎麼折騰他就怎麼折騰他,這才是終級目標,不過真讓這個龐大的機器出故障停止運轉,還需要辦很多的事。今天這一下,是最見效的一種,咱們無權無勢,這是最直接的辦法了。這比往他們後院放個炸藥包還厲害……他們不是日進鬥金嗎?我讓他們日賠鬥金!”楊偉說道。
聽著倆人沉默了,能賣雞蛋想到這麼遠,好像倆人還沒楊偉這本事。楊偉還怕兩位高學曆的人聽不懂似地,加了句:“我記得文青給我講過一個連鎖反應的故事,那個國家來著,說的是:因為少了一個馬蹄釘從而失掉了那個馬蹄鐵、因為掉了那個馬蹄鐵從而失去了那匹馬、因為失去了那匹馬從而失去了那個騎兵、因為缺少了那個騎兵從而輸掉了那場戰役、因為輸了那場戰役從而失去了整個國家………其實這個涉黑的生意,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你能推倒關鍵的一個,所有的都要出問題,這個誰也擋不住!”
楊偉這次可是正色說著,說了一堆讓兩位女士不得不信服的理由,這胡弄瞎弄的背後,看來玄機還真不淺。周毓惠和林涵靜聽得楊偉解釋到了最後,心裡留下的隻剩倆個字了:歎服!
周毓惠接著楊偉的話頭,語言裡不無興奮地說道:“所有的損失都是因為少了一個馬掌釘,這是英國國王查理三世遜位的史實。他在1485年在波斯沃斯戰役中被擊敗,莎士比亞的名句‘馬,馬,一馬失社稷’說的就是這個故事………不過這次好像是多了你這麼個釘子,這個釘子,釘得好!”
若不是林涵靜在,周毓惠興奮之下,簡直想擁抱楊偉一下子,困撓了自己這麼多天的煤源問題,誰知道會是這麼個結局。
“哈哈……不是一個釘子,是路上多了很多釘子。三千村民,如飛蝗過境,我就不相信,誰能擋得住?”楊偉得意笑著,仿佛頗為滿意,笑笑又有點不解,側頭問了句:“毓惠,你說什麼不死我死戰役,什麼殺死逼呀?是不是傻逼的意思?我怎麼沒聽文青說過呀?”
乍出此言,林涵靜和周毓惠對視著,詫異著,然後倆人一個捂著嘴、一個捂著臉,前俯後仰地大笑。笑得樂不可支,笑得花枝亂顫。
“就你這,還在牧場學了兩年,我真不知道文青怎麼教你的。”林涵靜笑著,勉強說了句完整的話。
周毓惠笑了半天才頓住了,看看楊偉突然從睿智回複到了傻樣,頓覺無比可愛,拍著楊偉的後背說道:“楊偉呀,你根本不用找合適的石頭,雞蛋就辦事了,長平這幫子玩黑煤的將來要知道自己的生意是被雞蛋砸了攤,他們可冤死嘍!”
“那是……走,今兒高興,帶你們二位金輦吃自助餐去。”楊偉很拽地說道。
周毓惠和林涵靜一聽這話,不約而同地說了一句:“小氣!”
“喲…”楊偉一轉頭,周毓惠和林涵靜倆人卻是一般般一樣的神情,嗔怪之中有忿忿之意,還真像嫌招待的檔次低了。
“喲喝!”楊偉笑著發感慨了:“你倆女的呆了一夜,也發生一夜情了!?還就針對我一個人?”
一輛車、三個人,灑著一路笑聲,進了城……
【這一章,寫得嘔心瀝血呀!?所謂大惡不惡、大盜不盜之理俱在於此。相信旅遊過、被堵過、被宰過的人應該有所感覺,世界本身就是如此不堪。】(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