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徒(2)_滄月鏡係列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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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師徒(2)(2 / 2)

“是。”湘的眼睛是木然的,接過那個填滿油膏的貝殼答應了一聲就退了下去。

慕湮看著,眼睛裡卻有了一絲笑意,等那個鮫人走開了,微笑對弟子說:“看來你的確是很愛惜她呀。”

“答應了飛廉那家夥。”雲煥卻沒有在師傅麵前粉飾自己的意思,無可奈何攤開手,“湘是他的鮫人傀儡,調借給我而已。偏生他把鮫人看作寶貝一樣――有什麼辦法?不然回去他要找我算帳。和他打一架不劃算。”

“飛廉?”慕湮微微點頭,笑,“你的朋友?”

帝國少將臉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仿佛不知如何回答,片刻,才淡淡道:“不是。不過是講武堂裡的同窗罷了,一起出科的。最後的比試裡我差點輸給他。”

“誰能勝過我的煥兒?”慕湮也不問,隻是點頭,笑,“不過難得你還顧忌一個人啊,以為你們交情不錯。”

“怎麼可能。”雲煥嘴角浮起複雜的笑意,“他是國務大臣巫朗家族的人。”

“嗯?”慕湮微微詫異。

“而我是巫彭元帥一手提拔上來的。”雲煥搖了搖頭,冷硬的眉目間有一絲失落,“我們不是同盟者,不相互殘殺就不錯了,注定沒辦法成為朋友。”

“……”對於帝都伽藍裡種種派係鬥爭,空桑女劍聖顯然是一無所知,然而看得出弟子在說到這些時候、眉間就有陰鬱的神色,慕湮也不多問,隻是轉開了話題,微微笑著:“煥兒,你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吧?成家了沒?”

明顯愣了一下,雲煥有些尷尬地低下頭去:“去年剛訂了婚事。”

“哦?是什麼樣的女孩?”畢竟是女子,說到這樣的事情慕湮眼裡湧動著光芒,歡喜地笑了起來,“性情如何?會武功麼?――長得美麼?”

“一般吧。”雲煥側頭、很是回憶了一下,才淡淡道,“倒是個挺聰明的人――可惜是庶出。巫彭大人替我提的親,她是巫即家族二房裡三夫人的第二個女兒,其母本來是巫姑家族的長房麼女,也是庶出。”

“嗯?”慕湮知道弟子的性格:隨口說一般,那便是很不錯的了――然而卻不知道雲煥這樣介紹未婚妻的父母家世究竟為了說明什麼,隨口反問,“庶出又如何?”

雲煥愣了一下,才想起師傅多年獨居古墓、遠離人世,當然更不知道帝都如今的政治格局和百年來根深蒂固的門閥製度,不由微微苦笑,不知從何說起。

自從在智者帶領下重新回到雲荒、奪得天下,建立滄流帝國至今已將近百年。而帝都的政治格局、在帝國建立初就沒有再變過。

智者成為垂簾後定奪大事的最高決策者,然而極少直接乾預帝**政。所以在國務上,以“十巫”為首的十大家族把持了上下,而且權力被代代傳承下去,成為門閥世家、壟斷了所有上層權力。世襲製成為培植私家勢力的重要工具,從而造成任人唯親的惡性循環,也讓其餘外族根本沒有機會接近權力核心。

在那鐵一般秩序的帝都裡,高高的皇城陰影中,一切按照門第和血統被劃分開來:評定鄉品,銓選官吏,區彆士庶,選擇婚姻均以此為依據。高貴的家族不與門戶不相當的人交談、共坐、來往,更不用說作為勢力聯盟象征的通婚。十大家族百年繁衍至今、每族人數龐雜。為了證明血統高貴,譜牒之學變得異常發達。正出庶出,更是看得比命還重。

雲家本來沒有任何機會從這樣一個鐵般的秩序中冒頭――如果不是先前巫真家族的聖女莫名觸犯了智者大人,居然遭到滅族的懲罰;如果不是雲家長女雲燭成為新的聖女、並得到了智者大人出乎意料的寵幸,將“巫真”的稱號封給這個原本屬於冰族裡麵最下等的人家――雲家說不定還被流放在屬國、連帝都外城都不許進入。

雖然因為幸運、在短短幾年內崛起於朝野,然而根基未深、血統不純的雲家即使有了“巫真”的稱號,依然受到其餘九個家族的排擠和孤立。如果不是巫彭元帥在朝廷內外看顧他們,為他們打點關係、介紹人脈,他是不可能和巫即家族裡的女子結親的。

而巫彭元帥――那個和國務大臣巫朗多年來明爭暗鬥的元帥大人,這樣殷勤扶持雲家姐弟,也並不是沒有原因的:雲燭是他引入帝都並推薦給智者大人,自然成為他朝堂上的大臂助;而雲煥,以不敗的驕人戰績從講武堂出科的年輕人,在軍中成為他對抗巫朗家族中飛廉的王牌,免得征天軍團年輕軍官階層倒向飛廉一方。

這樣錯綜複雜的事情,如何能對師傅說清楚?

然而令雲煥驚訝的是、雖然隻是寥寥提了一下,看似不曾接觸過政治權謀的師傅居然並沒有流露出懵懂的表情,回答的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令他再次詫異――今年二十四歲的年輕人並不知道,早在他沒有降生到這個雲荒之前、空桑夢華王朝末期,師傅曾多麼接近過當時政治急流的核心。而她所愛的那個人、又是怎樣一個複雜的政客。

雖然不曾直接卷入政局、然而自從那個人死後,隱居的女劍聖曾用了長久的時間去思索那個人和他的世界。雖然這麼多年以後、依舊不曾明白黑白的真正定義,雖然依舊迷惘,但她已不是個對政治一無所知的世外隱者。

“這**年,看來真難為你了。”聽著弟子看似隨便地說一些帝都目前的大致格局,慕湮忽然間長長歎息了一聲,抬手輕撫弟子的頭發,“煥兒,你這是日夜與虎狼為伴啊。”

雲煥肩膀一震,詫異地看向師傅,忽然間心口湧起說不出的刺痛和喜悅――這一些,他本來從未期望師傅能懂,然而她竟然懂了。

還有什麼能比這更讓人欣慰。

“真像啊……”慕湮的手停在雲煥寬而平的雙肩上,看著戎裝弟子眉目間冷定籌劃的神色,忽然間眼神有些恍惚,喃喃,“你說這些話的時候、和語冰簡直一摸一樣――煥兒,你一定要小心……伽藍城裡、也隻有城門口那對石獅子乾淨罷了,什麼樣的人進去了最後都會變得麵目全非――不要做語冰那樣的人。”

“師傅?”那個名字讓雲煥微微一驚,抬起頭看著師傅。

聽過的……雖然師傅極少提起以前,然而過去那些年裡、每到一月三十日那一天,都會停止授課、默默對著東方伽藍城的方向凝望,神思恍惚。捧劍默立在身後的少年不敢出聲打擾,用目光靜靜追隨著輪椅上的師傅,偶爾會聽到那個名字被低聲吐出:“夏語冰”。

夏語冰。默默記住的少年,曾暗自去追查過這個名字。

雖然滄流建國後、對於前朝的事情采取了堅壁清野的消除法,然而晉升少將後、能出入帝都皇家藏書閣,他終於在大堆無人翻越的空桑史記裡、找到了這個名字。

那是在空桑最後糜爛頹廢的王朝裡、唯一閃耀奪目的名字。一代名臣,禦使台禦使夏語冰,一生清廉剛正,兩袖清風、深得天下百姓愛戴。傾儘一生之力扳倒了巨蠹曹訓行太師,最後卻被太師派刺客暗殺。

夏語冰死於承光帝龍朔十二年一月三十日,年僅二十六歲。此後青王控製了朝政。龐大的果子繼續從裡而外地腐爛下去,無可阻攔。

三年後,延佑三年,一直流浪在海上的冰族在智者的帶領下、再度踏上了雲荒。

十三年後,帝都伽藍被冰族攻破,空桑六王自刎於九嶷,無色城開、十萬空桑遺民消失於地麵。雲荒在被空桑統治六千年後,終於更換了所有者。

那個曾試圖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重振朝綱的年輕禦使一生之力最終落空。然而他也是幸運的,畢竟沒有親眼看到這個國家的覆亡。

那便是師傅人生裡曾經遇到過的人麼?然而夏語冰的妻子是青王魏的小女兒、最後一任青王辰的侄女。他的遺腹子塬被青王辰收養,伽藍城破之時、作為六王自刎在九嶷山。……那個人的一生中,不曾留下任何關於一個叫“慕湮”女子的記載。

闔上那卷滿是灰塵的《六合書》,戎裝的少將坐在滿架的古藉之間,默默抬首沉吟。

他無法追溯出師傅昔年的事情……雖然他曾那樣深切地想知道她一生經曆過的所有,然而百年的時空畢竟將許多事情阻隔。在那個女子叱吒於江湖之間、出劍驚動天下的時候,他還未曾降臨到這個世間,冰族還在海上居無定所地顛沛流離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如果不是劍聖門下秘傳的“滅”,如果師傅不是這樣在古墓中避世沉睡,將時空凝定――按照世間的枯榮流轉,麵前溫柔淡定的師傅早已是作古多年,又如何能遇上大漠裡的少年,他又如何能成為帝國的少將……

隻是一個不經意提起的名字,卻讓他的思緒飄出了很遠。等回過神的時候,耳邊聽到的是這樣半句話:“權勢、力量、土地、國政……你們血管裡本身就流著那樣的東西。無論出於什麼樣的初衷,到最後總會卷進去。你們都堅信自己做的都是對的,都覺得有能力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不惜和狼虎為伴,最後不管什麼樣的手段都用上了――”

那樣的話,讓少將渙散的思維一震,重新凝聚起來。

他發現自己還是不夠了解師傅的――那樣的話,他本來沒想到會從師傅這樣看似不問政局的女子口中吐出。

“然而到了最後,你們實際成為的那個人、和你們想成為的那個人之間,總是大不相同。”慕湮的手按在弟子肩上,凝視著他,目光卻仿佛看到了彆的地方,神思恍惚之間、也不知道說的是哪一個人――然而這樣的話聽到耳中,心中卻是忍不住悚然。

“師傅。”雲煥勉強開口,想將話題從這方麵帶開――那並不是他想和師傅說下去的。

“煥兒。”空桑的女劍聖恍然一驚,明白過來,苦笑起來,拍拍他的肩膀――卻被軍人肩上的銀鷹硌痛了手,她低下頭來凝視著最小的弟子,眼裡是擔憂的光,“小心那些家夥啊――那些人用得著你的時候便百般對你好,如果有朝一日用不著你了、轉身就會把你扔去喂那些豺狼!”

“沒關係,弟子能應付。”他抿了一下薄唇,在轉瞬間將心裡湧起的情緒壓了下去,暗自回歸於主題,“雖然現下遇到了一些難題。”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冷氣悄無聲息地吸入他的胸腔――終於順利地不動聲色拋出這句話了。其實,說到底、他費儘周折來到這裡,不就為了這句話?

“出了什麼事?”果然,慕湮一聽就關切地蹙起了眉頭,“煥兒,我就知道你不會隨便來博古爾沙漠的――遇到什麼難事?快說來給師傅聽聽。”

“我奉命來這裡找一樣東西。”帝國少將坐在師傅榻前,將聲音壓低,慎重而冷凝,“如果找不到,就得死。”

“什麼?”慕湮吃驚地坐起,抓住了弟子的肩,“死令?到底是什麼東西那麼重要?”

“純青琉璃如意珠。”雲煥立刻回答,然而仿佛忽然想起這是機密一般,止住了口。

“純青琉璃如意珠……”空桑的女劍聖手指一震,顯然這個稱呼她曾經聽過,極力回憶著、前朝的女子喃喃,“是那個東西?傳說中龍神的如意珠?……可是星尊帝滅了海國,鎮蛟龍於蒼梧之淵後,如意珠不是一直被安放在伽藍白塔頂端?據說可以保佑全境風調雨順。難道滄流建國後丟失了這顆寶珠?以至於要你千裡來追回?”

雲煥勉強笑了笑,沒有回答。

多年來,伽樓羅金翅鳥的研製一直是帝國最高的機密,而純青琉璃如意珠的作用、更是隻有極少數人知道。如果讓師傅得知如意珠便是那個摧毀一切的殺人機器的內核,隻怕她雖然不忍眼睜睜看弟子失職被處死、但也會猶豫著不肯幫他。決不能讓師傅得知如意珠的真正用途――雖然處處留了心機,然而讓他對師傅公然說謊,也是辦不到。他隻能避而不答。

“是了,這是軍務,你不便多說。”他隻是略微沉吟,慕湮便了解地點頭,關切詢問,“你應可以找到吧?可以去空寂城調用鎮野軍團啊……”

“那樣大的荒漠,一支軍隊大海撈針有什麼用。”雲煥低頭微微苦笑,“那個死令是有期限的。”

他隻差直說出那一句話――“在這片大漠上,論人脈、論影響力,在民間誰能比得上師傅?”鎮野軍團雖能維持當地秩序,然而他也是知道軍隊是不得民心的。這件事上,依靠鎮野軍團根本不如借助師傅多年來在牧民中的人望――那也是他剛開始接到這個艱巨任務時、腦子裡立刻浮現出的想法。

“多久?”慕湮的手指慢慢握緊,問。

“一個月。”

“一個月……”空桑女劍聖眉間有沉吟的神色,緩緩抬頭看著高窗外的一方藍天,外麵已經漸漸黑了下去,“時間是很緊啊……”

“弟子多言了。”控製著語速,慢慢回答,感覺自己的聲音如冷而鈍的刀鋒,然後他強迫自己不再說下去,站起了身轉向門外,“湘應該已經做好飯了。”

“……”慕湮看著雲煥的臉,然而從那張冷定敘述著的臉上找不到絲毫痕跡。

女子蒼白臉上的神色一再變幻,在弟子走出內室前忽然叫住了他。

“今天晚上,附近各個部落的牧民都會來墓前集會、答謝我為他們驅走邪魔,”空桑女劍聖開口,對著自己最小的弟子吩咐,“到時候,我拜托各族頭人替我留意――都是熟悉大漠荒原的人,說不定能有所收益。”

“多謝師傅。”終於得到了意料中的承諾,帝國少將霍然回頭,單膝跪地,卻不敢抬頭看師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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