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嵐之抿了抿唇,“離開了...我就見不到你了。”
“為什麼要見我?”裴若雲問。
“因為我......”
許嵐之被她問得支支吾吾,落荒而逃,耳朵紅了一大片。
裴若雲看著他的背影,剛才質問他的氣勢一下子泄了,抬手捂了捂胸口。
心臟怦怦的,快要跳出來,也隻有她自己知道。
從那天起,她下班的時候,又重新走回原來的那條路,刻意路過他的舊書攤。
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變得心照不宣。
隻差一層窗戶紙。
過了兩天,裴若雲去買書的時候,許嵐之把一封信夾在了遞給她的書裡。
“回...回去記得看。”
裴若雲一愣,“好。”
她覺得稀罕,從小到大,她從來都沒用信和人溝通過,這是她收到的第一封信。
她小心翼翼地拿回家,打開,才發現裡麵是一首酸詩。
把她眼睛都看酸了。
看完之後,她又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第二天,她照例去了舊書攤。
她故意問許嵐之:“你的信是什麼意思,我文化低,讀不懂。”
許嵐之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耳畔有些紅了,“就是...就是那個意思。”
“哪個?”裴若雲問。
許嵐之沉默地看著她,靜了兩秒,終於開口:“意思就是,我...我喜歡你,我想對你好,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他神色鄭重,像是下定了什麼重大的決心,又帶著一絲期待,直直地望著她,耳垂紅得不行。
裴若雲看著他羞澀而單純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好壞。
明明是她先喜歡人家,卻要逼著人家對她表白。
不過,許嵐之肯定不會覺得她壞。
因為他是個好人,還是個書呆子。
他隻會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樣的話,說本來就應該是他來表白。
從那天起,他們順理成章地開始戀愛。
後來裴若雲攢了點錢,從批發市場辭職,準備自己做生意。
但是因為年紀小沒經驗,被人用次品坑得血本無歸。
裴若雲大哭了一場,這是她頭一次這麼失態。
許嵐之把她抱在懷裡安慰,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會寫稿子,他能賺錢,他養得起她。
“你寫稿子才掙幾個錢?”裴若雲抽噎著問。
許嵐之蹙眉,然後認認真真地說道:“那我就多寫幾篇,寫到腦細胞枯竭為止,保證讓你頓頓有肉吃。”
裴若雲聞言,瞬間破涕為笑。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什麼東西都沒解決,隻是和他說了幾句話,裴若雲就覺得,塌下來的天又撐起來了。
她想,原來這就是愛人的意義。
於是她重整旗鼓,繼續變得乾勁十足。
又過了三年,他們終於小有積蓄,在跨世紀的千禧年,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結婚第一年,裴若雲生下了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
許嵐之為他取名裴致。
寓意求知、專注和認真。
過了一年多,她又生下了一個女孩。
許嵐之為她取名裴晰。
晰字的意思是清晰、明白,寓意光明和智慧。
他把這世上最美好的寓意和期望,放進了他們的名字裡。
許嵐之親自照顧兩個孩子,看著他們一天天長高,記錄下他們成長的點點滴滴。
裴若雲的公司也逐漸擴大規模,慢慢發展成為了消費者叫得上名字的品牌。
對於他們來說,那是一段人人豔羨的幸福日子。
事業蒸蒸日上,夫妻感情甜蜜,兩個孩子也乖巧可愛。
可大約,這世上事,最忌圓滿。
許嵐之忽然查出了癌症。
胰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沒法做手術。
他生活作息規律,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卻還是莫名得了這個病。
裴若雲放下手裡的所有工作,每天在醫院陪著他。
她在他麵前從來不哭,卻總是半夜偷偷一個人掉眼淚。
許嵐之卻樂觀得好似生了病的人不是他。
他告訴裴若雲,每年大概有數百萬人死於癌症,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所以並不是命運刻意針對他。
他隻是在遵循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而已。
他依然還和以前一樣善良溫柔,一樣把凡事都往好的方向去想。
他想,這世間盈缺守恒,他承擔了痛苦,那他的阿雲和孩子們就不必承擔了。
他願意用他的餘生,去換他們的餘生平安健康。
他願意的。
他的阿雲,他的小致,他的晰晰,以後一定會健康快樂地,過完這一生。
順遂無虞,百歲無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