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秦正南和莊立輝睡在同一房間裡。當地時間淩晨兩點多的時候,因為習慣了最近夜不能寐的生活作息,秦正南夜裡根本沒有困意。但為了養足精神,他一直在強迫自己入睡,翻了個身剛閉上眼睛,鄰床上的莊立輝發出了輕輕的呻吟聲。
他轉過身去,見莊立輝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弓著身子,雙手捂著肚子,似乎很痛苦的樣子。恐怕是怕影響了他的休息,努力抑製著不發出聲音來,但還是難受地輕聲哼著。
秦正南連忙坐起來,長臂一伸,打開了房間裡的燈,光著腳走過來扶住了莊立輝,“爸,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這個時候秦正南才發現,莊立輝滿頭大汗,額頭上的汗水已經開始不停地往下流淌了,因為疼痛的原因,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臉色蒼白。
“正南,我胃痛。”莊立輝抓緊了秦正南的胳膊,努力地開口,才虛弱地說出了這幾個字,“可能是,喝酒的緣故。”
胃痛
晚飯是易中安排的,說是為了慶祝他和嶽父被成功營救,就讓大家都少量地喝了點紅酒。喝酒的時候,老爺子也並沒說他喝了酒會有不適的情況,所以秦正南跟陪著他喝了兩杯。
沒想到,竟然胃痛。
“爸,您是不是有胃病,走,我們去醫院”秦正南毫不猶豫地攙扶著莊立輝下床。
“沒事,你給我倒杯熱水,我這是多年不喝酒的緣故了腸胃可能受不了酒精的刺激了。”莊立輝喘了一口氣,推開秦正南。
秦正南忙去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順便打了酒店的服務電話,讓叫救護車過來。
一杯熱水下肚,胃裡的絞痛似乎緩解了一點,莊立輝不想麻煩秦正南,拒絕去醫院,後來在秦正南的強行帶領下,還是連夜去了醫院,易中讓李博越幫忙去招呼。
送到了離酒店的最近的一家私人醫院,莊立輝被急診檢查後,醫生斷定是胃出血,幸虧送醫及時,連忙安排了手術。
一直忙到天亮,莊立輝才脫離了危險,成功手術後住進了醫院的病房。
看著病床上仍然虛弱無力的莊立輝,秦正南說,“爸,醫生說您這些年在島上清淡的吃習慣了,昨晚我照顧不周,飲食上沒注意,讓您的胃出了問題,以後我會注意的。”
“正南,跟你沒關係,你不要自責。是我太得意忘形了,一時高興,端起酒杯就喝了起來,你千萬不要把責任攬你身上。”莊立輝倒是滿臉歉意。
“爸,您不要擔心,休息幾天就好了。不過我和您的習慣倒是一樣的,習慣的清淡的食物。暖暖以前偶爾還想吃點重口味的,現在也被我同化成素食主義者了。等您跟我們回家之後,飲食上我們完全沒差彆。”秦正南淺淺笑道,想要驅散掉老人家心裡的愧疚。
提到女兒暖暖,莊立輝果然來了興致,挑眉笑道,“是嗎暖暖還喜歡吃重口味的嗎我記得她兩歲多的時候,看到我和她媽媽吃口味蝦,她揮舞著小手,非要吃,我說辣,她不相信,淚眼汪汪地撅著小嘴巴,就是要吃。我就剝了一隻蝦,還在清水裡過了一遍,沒那麼辣了才給她塞進了嘴巴裡嗬嗬,結果啊,小家夥辣得哭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還是她媽媽親自給她做了甜品,她才停止了哭,一吃到甜品,眼睛裡還蓄著亮晶晶的淚水,卻滿意地彎著眼睛對我和她媽媽笑了。”
瞧著莊立輝邊回想邊說出這段記憶,那臉上溫柔的樣子,完全是一副慈父的模樣,秦正南嘴角的笑意擴散了開來,“現在啊,她每次見到甜品還是會很喜歡。而且,她不僅喜歡吃,還喜歡做,等回家了,讓暖暖給您親自做甜品吃。”
莊立輝連連點頭,好像渾身的不適頃刻間就消失了,“好,好,我要吃女兒做的甜品。”
提起肖暖,不僅莊立輝,秦正南覺得自己心裡的那份思念在瘋長好想立刻能見到她。
自從去年結婚以來,一年多了,他們之間不在一起的時間累積起來也不如這一次分開的時間長他不在身邊的日子,她會不會害怕,晚上睡覺會不會做噩夢兒子不乖的時候,她會不會因為著急而哭出來她會不會想他,如果想了,想的時候,會不會跟他想念她的時候一樣,渾身如萬蟻蝕心般思念到抓狂
想起這些,秦正南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快了把羅天佑這個大惡人搞定了,以後就是他和暖暖生孩子、帶孩子、陪孩子的時光了
秦正南和莊立輝說話間,易中過來看望他們,順便給他們帶來了早餐。醫生囑咐莊立輝現在不能進食,易中就關心詢問了點病情,就把秦正南叫到了病房外麵。
“渡邊剛回來了,我讓他先休息去了,他的人還在周圍繼續尋找羅天佑。不過現在這種尋找法,比之前找你似乎更難,畢竟找你的時候我們隻需要找島就行了,現在可謂真的是大海撈針。”易中對秦正南說。
秦正南點了點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病房裡的嶽父,“易先生,這樣吧,你帶兄弟們先回去,耽誤你這麼多天了,你也該回家和家人團聚了。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什麼需要我秦正南效力的,一定要告訴我。”
易中瞅了一眼秦正南遞過來的手,拍了回去,並沒有跟他來個握彆,笑道,“急什麼,我還沒打算走呢,你這就來趕我了再等等吧,等到重要的人來了,我再走也不遲。”
“重要的人”秦正南不解地問。
“是啊”易中那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羅天佑這個**oss還沒抓到,我怎麼能放心地離開。我看你嶽父這情況最起碼也要在這裡住個三五天的醫院,我等著和你們一起回去吧緊張了半個多月,也該讓我放鬆放鬆了,我就坐等這這邊政府把羅天佑給帶來了。”
秦正南瞧著易中臉上那笑意,知道他已經做了決定,於是也不再多說,“好那我可要在易先生的私人飛機上,預留幾個座位了。”
“沒問題,整個機艙給你留著都行”易中挑眉,笑得神秘莫測。
護士過來換藥,秦正南打算進病房去看看,易中抬腕看了看時間,“行,不打擾你了,我的客人應該也快到了,我過去接一下,你好好陪著老爺子。”
“你有朋友過來”秦正南問。
“恩,我帶李博越過去接一下,沈冰和鐘正誼過來幫你了,你先忙,晚點我再過來看望老爺子。”
“好,慢走。”
“恩。”
走出了醫院,李博越好奇地問易中,“先生,有人要過來嗎”
易中雙手負後,停下來,難得衝李博越笑了笑,“對,很重要的人,我們現在去機場。”
李博越詫異地瞧著易先生那絕對是燦爛微笑的俊臉,錯愕地愣了好幾秒,才跟了上去,臉上也似乎被主子的好心情感染到了,笑了開來。
最近這段日子以來,除了嚴肅焦慮,幾乎沒見過先生臉上有過第二種表情,今天,終於見到他笑了,這是來了多重要的客人啊
到了機場,見到肖暖一行人的時候,李博越才明白了過來,原來是幫秦先生接太太來的。
李博越沒有見過肖暖,但是他認識姚準和季妍,易中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們。
看到抱著孩子的肖暖,長發披肩,一臉素容粉黛未施,清澈的眸子看著像一個清純的大學生模樣。
不是那種驚豔的漂亮,卻是美得安靜,美得清新,而那安靜裡卻似乎透著一股子靈動,清新中摻著接地氣的和氣和平易近人。
易中微微挑了挑眉,這小姑娘就是讓那個曾經說對女人沒興趣,沒打算結婚的正南,一回國之後立刻就跟她領了證,一轉眼,又生下了兒子的秦太太
恩,倒是配得上他,但是就是看起來太小了,像個孩子。
看著彆人家的太太攜子前來尋夫,易中眸子裡染了一抹落寞。他也離家半個多月了,雖然在有信號的時候,都會跟老婆孩子聯係但此刻,卻是突然很想很想她。
他的太太,舒一曼。
“易先生”肖暖伸出的手久久沒有得到回應,便大聲再喊了一聲易中。
易中這才從自己的思忖中緩了過來,伸手和肖暖握手,“不好意思秦太太,看到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所以思想拋錨了,失禮了,抱歉。”
“是嗎您不會想起您太太了吧”肖暖俏皮地彎眸笑笑,又愧疚地說,“應該說不好意思和感謝的是我,給您帶來了這麼多麻煩。”
易中收回手,淡淡笑道,“正南是我朋友,我們之間不需要說感謝。不過,我倒是很納悶,你怎麼知道我剛才是想起我太太了”
聞言,肖暖“嘿嘿”笑了笑,“因為,我聽正南說過您和您太太的事,你們現在的感情,應該還屬於熱戀期呢。如今為了我和正南的事,害您把妻兒仍在家裡,親自到這裡來找正南,我想易太太在家肯定是很想念您的。當然,夫妻連心,您自然也會很想念您太太了。”
“正南以前告訴我說你很笨,沒想到這麼伶牙俐齒,看來以後他用貶義詞說你的時候,我必須用反義詞來相信了。”易中笑道。
一句話,引得周圍的所有人都笑了,季妍把寶寶遞了過來,“快瞧,我們寶寶也開心地笑了,知道馬上要見到爸爸了,肯定很樂”
“好了,不耽誤大家時間了,想必坐了一夜的飛機,你們已經心急如焚了,我現在帶你們去見正南。”易中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謝”肖暖忍不住激動地和季妍對視了一眼,所有的興奮和期盼全都寫在了臉上。
路上,易中把莊立輝生病的事輕描淡寫地告訴了肖暖,沒說胃出血和手術的事,隻說胃病犯了需要住院休息幾天。
“易先生,我爸他是不是在島上這些年,一直身體不好”肖暖焦急地問。
“肖暖,你不要緊張,你爸爸身體很好,也很有精神。隻說陸地上的食物跟島上的有點區彆,老爺子的胃還沒適應而已,沒大礙,你彆過分擔心,帶回到醫院之後你見了就明白了。”易中說。
“好”肖暖不知道該說點什麼,越是離正南和爸爸越來越近了,她越是越來越著急了。
爸爸,這些年,在島上,在羅天佑的壓迫下,一定是吃了很多苦吧回家之後,她再也不讓爸爸離開他們了。
易中親自把肖暖一行人領到了莊立輝住院樓層,從電梯出來之後,走在前麵的易中隱約聽到秦正南似乎和護士正在莊立輝的病房門談,就做了一個手勢,讓大家停下來,轉身笑著對肖暖說,“肖暖,你先去吧,我們在這裡等會。”
肖暖還沒明白過來什麼意思,季妍這邊看著易中臉上那意味深長的笑意,立刻明白了過來,把懷裡的小向陽遞給肖暖,“暖暖,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了,你不是等這一刻等了好久了麼,快去,給先生一個驚喜。”
肖暖恍然大悟,瞬間俏臉上飛上兩抹紅霞,接過了寶寶,鄭重地向易中鞠了一躬,“謝謝”
隨即,抱著孩子轉過彎,走向那長長的走廊。
剛踏上走廊,她便看到了隔了四五個病房那邊,在門口站著和護士交流的秦正南。
護士像是在給他交代什麼,嘰裡哇啦的外語說得她一個字也沒聽到,所有的專注力都放在了那側對著她站著的男人。
因為個頭比護士幾乎高出一個半的腦袋,他微微低著頭,認真地看著護士手裡的醫藥單,輕蹙著眉,不時地點點頭,倒是很少開口。從肖暖這個角度看去,剛好看到的是他那個完美的,棱角分明的側臉,直挺的鼻子,緊繃著的下顎上有明顯的胡須,眼睛深邃,睫毛很長,她從這十幾米開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忽忽顫抖的雙睫。
肖暖走不動了,雙腳灌了鉛一般,停了下來,緊緊抿著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站在那裡的他,她的愛人,她的丈夫,她的大叔,她擔心了半個多月的男人。
方才之前,心中所有的激動和期盼全都消失不見了,此刻隻剩下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覺,那種感覺不是久彆重逢,也不是小彆相見那種感覺,似乎他們從未分開過,好像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早上幫他打好領帶,纏綿的一個吻彆之後,送他去上班。
因為,眼前的他,終於真實了不似每個想他的夜裡那般虛幻,那般遙不可及多少次,她都會傻傻地胡思亂想,想他是不是從來就不是她的,想這一年多來的甜甜蜜蜜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黃粱一夢
隻有看到懷裡的兒子,那和他如出一轍的俊美五官的時候,她才會安慰自己:不,他是真實存在過的,他是她的,他秦正南,以前是她的,現在是她的,以後,也隻能是她肖暖一個人的
此時此刻,看到他終於真實地出現在眼前了,所有的擔慮都不複存在,所有的胡思亂想都成了自己幼稚可笑的無稽之談這麼熟悉的人,緊緊一個側影,也能讓她確定,他是從來都是真實的。
他給她的愛是真實的,給她的溫暖是真實的,給她的一切幸福都是真實的
肖暖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因為激動而落下眼淚來,她倉皇地垂眸看了一眼懷裡那個一直睜著咕嚕嚕的大眼睛好奇地瞅著她的兒子,嘴角突然翹起,仰起頭,生生地逼回了框裡的眼淚,再次轉眸向秦正南看去。
護士已經離開,秦正南舉步正要回病房,挺拔的身子突然一震,深邃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劍眉輕蹙著,緩緩轉過了身子,俊臉上是一陣不可思議。
對,是不可思議。
他就在轉眸的一瞬間,餘光裡似乎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而且,耳朵裡,也仿佛聽到了兒子那呀呀呀哼哼的聲音。
一瞬間,讓他以為置身在江城的家中,隨便一轉身,他的女人,他的兒子,就在身邊。
可是,這裡不是,這裡是意大利羅馬,離他那個有她的家裡,十萬八千裡自己莫非是眼花了還是因為太想念,而產生了幻覺和幻聽
可是,越是這麼覺得不可能,越是想去看個究竟,哪怕真的不是,他也不想錯過每一個讓他產生猶疑的瞬間。就像這些日子裡,每一個夢到她的夢裡,他都不想醒來,明知道是夢,也要閉上眼睛,抱著她,一直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