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元7至9世紀,中國西南民族地區以洱海和滇池為中心出現了一個由彝族統治階級建立的南詔國政權,南詔國傳世13代,曆經274年之久,它與吐蕃政權同為唐帝國版圖內兩個由少數民族建立的最強大的政權,基本上與唐帝國相始終。由於南詔國地處西南極邊,與唐、吐蕃為鄰,處於唐、吐蕃之間,因此在唐帝國的西南邊疆形成了唐、詔、蕃三方勢力錯綜複雜的紛爭局麵,成為公元7至9世紀西南各族曆史發展的主線,西南各民族皆在南詔國的統治下繼續發展。
第一節南詔的起源和建國
一、南詔建國前西南民族地區的政治局麵
南詔建國前,西南民族地區的政治局麵錯綜複雜,各民族地方勢力群雄爭霸,形成“朋仇相嫌”、“喜相仇怨”的分裂局麵。早在魏晉時期,被稱為南中或南寧州的“大姓”和“夷帥”發展很快(第三編第四章已詳述),到4世紀初(東晉初年)南中大姓勢力曾一度受到東晉南夷校尉寧州刺史的嚴重打擊而衰落一時,但此後“大姓”、“夷帥”之間的兼並更為激烈,互相兼並的結果最後隻剩下一個爨氏“大姓”集團。爨氏便趁機盤踞寧州,隻在形式上仍對中原王朝“奉正朔”,而實際是在地方閉關自守以發展和鞏固自己的勢力。到公元6至7世紀(隋末唐初),爨氏已形成為兩股強大的地方勢力,稱為“兩爨蠻”,即“東爨”和“西爨”,於是爨氏便稱王於一方,“土民爨瓚竊據一方,國家(北周)遙授刺史”,爨瓚之子爨震襲職後,更是“臣禮多虧”。爨氏勢力所占據的地區“延袤二千裡”,“遂王蠻中”。爨氏的強大已對統一的中原王朝造成危害,因此在公元6世紀末任益州總管的梁睿就曾兩次上書北周大丞相楊堅,建議征伐爨氏豪酋勢力,但當時北周還沒有力量去經營南中地區。581年,楊堅建立了隋王朝,這時打破南中爨氏割據,改變南中地區紛爭的狀況已勢在必行,於是隋王朝派兵開通到西南的道路,接著又派遣韋衝為南寧州總管,梁毗為西寧州刺史(治所在今四川省西昌市)。還在南中地區設置恭州(今雲南省昭通市)、協州(今雲南省彝良縣)、樣州(貴州省境)。此時割據寧州的爨氏代表爨翫亦歸附隋朝,隋朝便委任爨翫為昆州(今雲南省昆明市附近)刺史。隋朝在西南地區統治的加強,對穩定這一地區的局勢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是由於隋朝派到南寧州官吏的苛暴,引起了當地各族人民的不滿,“(韋衝)起為南寧州總管,持節撫慰……衝既至南寧(州)渠帥爨震及西爨首領皆趨參謁。其兄子伯仁隨衝在府,掠人之妻,士卒縱暴,邊人失望”。於是以爨翫為首的地方貴族勢力便起來反抗。隋朝為了徹底消除爨氏割據勢力,於公元597年(開皇十七年)派遣史萬歲率兵前往鎮壓爨翫的叛亂。隋軍自西寧州(今四川省西昌市)南下,“自晴嶺川(雲南省永仁縣),經弄棟(雲南省姚安縣),次大勃弄(雲南省祥雲縣)、小勃弄(雲南省彌渡縣)……度西二河,入渠濫川(雲南省昆陽縣),行千餘裡,破其三十餘部,虜獲男女二萬餘口”,取得了一係列的重大勝利,爨翫投降。但是由於史萬歲受賄,沒有給予叛亂的爨氏首領爨翫以致命打擊,第2年爨翫複起反抗,隋朝再派楊武通率兵前往鎮壓,俘虜了爨翫及其子爨宏達等,並將他們押解長安。經過這兩次大的軍事打擊,爨氏統治集團的中心人物被消滅,爨氏勢力遭到致命的打擊,爨氏統治區域縮小到原建寧、晉寧2郡地,但終隋之世,隋朝並未徹底解決爨氏在南中的豪酋勢力。
公元7世紀初(唐初),南中的大部分地區仍然是“部落支離”,“首領星碎”的局麵。洱海一帶六詔爭相崛起;滇東的西爨白蠻和東爨烏蠻內部也很不統一;邊遠地區的各部更是經常互相進行掠奪性戰爭。這就嚴重影響了南中各族社會經濟的發展和各族生產生活的安定,這一地區的統一和社會秩序的相對穩定,也成為各族的迫切要求。因此,唐高祖李淵在建立唐王朝後,便立即著手“開南中”的工作。唐朝首先釋放了爨翫(這時已死)的兒子爨宏達,並將其送回雲南,任命他為昆州刺史,利用爨氏在南中的影響,以“誘諸部”歸附,於是西南少數民族中的貴族上層紛紛歸附唐朝,唐朝便在其領地範圍內廣者設州,狹者設縣,任命這些上層為刺史、縣令。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後,更積極開展對西南各部族的招撫,然後廣設羈縻州縣,從621年到649(唐武德至貞觀年間)唐朝先後在西南民族地區設立了104個羈縻州縣。為了進一步開發南中,679年(調露元年)改交州都督府為安南都護府,與北部的戌州都督府(治今四川省宜賓市)、東北部的黔州都督府(治今四川省彭水縣)相配合,從四麵向西南民族地區推進。
對滇西洱海地區唐王朝也積極進行開拓,早在621年(武德四年)就在接近洱海地區的姚安一帶設立雲南郡,以此為據點,招誘西洱河地區六詔中烏蠻上層,任命他們為羈縻州具的刺史、縣令。到664年,唐王朝改雲南郡為姚州都督府,進一步加緊對洱海地區的控製。然而洱海地區的烏蠻貴族也在那裡“兵戈相防”,尋找機會擴大自己的勢力,兼並鄰部的領土,實際上姚州都督府並未起到控製洱海各部族的作用。
在爨氏稱霸滇東和唐初經營南中時,滇西洱海地區的“河蠻”和“烏蠻”勢力亦逐漸發展壯大。公元6至7世紀初,滇西西洱河(洱海)周圍地區居住的許多河蠻部落,大小數百個,大者五六百戶,小者二三百戶,有數十種姓氏,其中楊、趙、李、董是豪族大姓。“河蠻”即西洱海河區的“白蠻”,這些河蠻無大君長,各姓分散,不相統一,各自發展著自己的社會經濟文化。
在西洱河地區除眾多的分散的河蠻村社外,還有更多的烏蠻部落與河蠻相互交錯聚居,特彆是得海西南地區山穀中有很多的烏蠻部落,這些烏蠻部落是南詔建國的主要民族。
洱海地區的河蠻、烏蠻,由於他們地處滇西受南中大姓、夷帥戰亂的影響較少,並有從滇池、滇東因戰禍而遷往洱海地區的漢族移民,他們直接促進了洱海各部社會政治經濟的發展。如河蠻有使用漢字記音的白文,有了曆法,社會組織已進入了以地域為單位的農村公社階段。經濟上農業較發展,農作物有稻、粟、麥等,掌握了養蠶繅絲,種麻紡績的技術,能畜養牛、馬、豬、羊、雞、犬等家畜和家禽。這些都為南詔統一六詔,建立南詔國打下了物質基礎。
二、六詔的興起和蒙舍詔(南詔)勢力的增強
6世末7世紀初(隋末唐初),在滇東爨氏逐漸衰落的時候,滇西洱海地區的烏蠻、河蠻(白蠻)的社會經濟有了較快的發展,特彆是洱海地區的烏蠻各部更是急劇地發展起來,形成了6個強大的奴隸主統治集團和4個勢力較小的奴隸主集團,文獻稱為“六詔”或“八詔”。即《蠻書》所記載的“六詔並烏蠻又稱八詔”。關於六詔史事自《蠻書》以後有很多文獻記載,《新唐書·南詔傳》雲:“南詔,或曰鶴拓,曰龍尾,曰苴咩,曰陽劍,本哀牢夷後,烏蠻彆種也。夷語王為詔。其先渠帥有六,自號六詔,曰蒙嶲詔、浪穹詔、越析詔、邆睒詔、施浪詔、蒙舍詔。兵埒,不能相君……蒙舍詔在諸部南,故稱南詔。”六詔的分布區域是:
蒙嶲詔,在巍山縣北至漾濞江一帶,故又稱為漾備詔;
越析詔,又稱磨些詔,由磨些族建立而得名,在今雲南省賓川縣賓居街一帶;
浪穹詔,在今雲南省洱源縣一帶;
邆(鄧)睒詔,在今雲南省洱源縣南部的鄧川一帶;
施浪詔,在今雲南省洱源縣、鄧川之間;
蒙舍詔,在今雲南省魏山縣南,位居其它五詔之南,故又稱南詔。
六詔中除越析詔是由磨些(納西)族組成的外,其餘五詔皆為烏蠻,即漢晉時期的滇西嶲(叟)、昆明部落繁衍而來的,他們是現代彝族的先民。
六詔以外在洱海地區還有4個勢力較弱的統治集團,他們是石橋詔(在今雲南省下關市一帶),以石橋城而得名;石和詔(在今雲南省大理市風儀鎮一帶);白崖詔(在今彌渡縣紅崖盆地);劍川詔(在今雲南省劍川縣)。這4個統治集團比之六詔其勢力要弱小得多。
六詔的勢力在6世紀末7世紀初時大致相當,彼此互不臣服,其中蒙嶲、越析二詔地域最大,兵力較強,蒙舍詔比之二詔稍弱。但自7世紀初以後,蒙舍詔有了迅速的發展,很快發展成為六詔中的最強大者。
蒙舍詔(南詔)起源於巍山,許多史誌皆記載蒙舍詔的始祖為舍龍(又名龍伽獨),明代蔣彬《南詔源流紀要》說:“舍龍自哀牢將奴羅居蒙舍,耕於巍山之麓,數有神異。孳牧繁衍,部眾日盛。”舍龍是為避仇家自哀牢遷居蒙舍川後才開始逐漸從半農半牧轉入定居農業的。
經過舍龍、細奴羅父子在巍山的開發,其勢力迅速增長,迫使當時蒙舍川地區的白子國主“雲南大將軍”張樂進求不得不將王位禪讓給細奴羅,擁載細奴羅為王。張樂進求還以女妻細奴羅,並“舉國遜之”。這樣以和平禪讓與和親的方式,解決了以細奴羅為首的烏蠻部落與張樂進求為首的白蠻(河蠻)部落之間的長期爭鬥,細奴羅終於成為巍山南部的最高統治者、蒙舍詔的大酋長。蒙舍詔自細奴羅後,又曆經羅盛、盛羅皮、皮羅閣幾世的艱苦創業,蒙舍詔日漸強盛起來,終於在8世紀初建立起強大的南詔國政權。
三、南詔國的建立
當7世紀末,唐朝正積極經營洱海地區的時候,此時唐朝西南邊疆的局勢發生了巨大變化,位於唐朝西鄰的吐蕃奴隸主勢力迅速壯大起來,統一了青藏高原各部。並不斷派兵進攻唐朝西境,同時又自西北南下深入到雲南洱海地區和四川的昆明(今四川省鹽源縣)地區,還與唐爭奪四川北部的安戌城(今四川省茂汶縣),其勢直逼成都。吐蕃勢力已構成對唐朝西南邊疆的威脅,因此唐與吐蕃在洱海地區展開了激烈的爭奪。吐蕃勢力南下時,已經控製了洱海北部的劍川、浪穹一帶的一些烏蠻部落,如果洱海其餘地區再落入吐蕃之手,唐朝的西南邊疆將受到更為嚴重的威脅。而當時洱海地區的烏蠻貴族們,為擴展自己的勢力,則利用唐、蕃之間的矛盾,朝秦暮楚於唐、蕃之間,形成洱海地區的一些烏蠻貴族們“彼不得所即叛來,此不得所即背”,對唐、蕃“或叛或附,恍惚無常”。在這樣嚴峻的形勢之下,唐朝便決定從洱海各部中選擇一個奴隸主集團加以扶持,讓其統一洱海各部,使之既能控製洱海地區的局勢,又能遏製吐蕃勢力的南下,減輕吐蕃對唐朝西南邊境的壓力。權衡之後唐朝選擇了南詔(蒙舍)奴隸主集團來完成統一洱海的使命。
唐朝選中南詔,是因為在洱海地區的六詔(或八詔)中,南詔的社會生產較之其它各詔為高,“蒙舍川……當五詔俱存,蒙舍北有蒙嶲詔,同在一川(平壩),肥沃宜禾稻,又有大池(洱海),周迥數十裡,多魚及菱芡之屬……然邑落之眾,蔬菜水菱之味,則蒙舍為尤殷”。畜牧業也與農業相配合發展較快,“孳牧繁衍”,說明農牧業都相當發達,這是統一六詔的物質條件。又因南詔地處六詔之南,最靠近唐朝的姚州都督府,便於唐朝對其進行控製。加之南詔在政治上一貫靠攏唐朝,“率種歸附,累代如此”,“子弟朝不絕書,供獻府無餘月”。南詔第一代王細奴羅曾於永徽四年(653)被唐朝封為巍州刺史。細奴羅之子羅盛於武後時向唐朝入貢,大蒙恩獎,敕鴻臚安置,賜錦袍、金帶、繒彩百匹,關係極為融洽。南詔還主動為唐朝討伐叛唐投吐蕃的浪穹、施浪、邆睒等詔,表示忠於唐王朝。這些原因促使唐朝選擇南詔來完成統一洱海地區的使命。
從734—737年(開元二十二至二十五年),唐朝調動姚州都督府的兵力協助南詔進行統一洱海地區的活動。唐朝派禦史嚴正海等與南詔王皮羅閣一起製訂了統一各詔及各部落的戰略。
734年皮羅閣之子閣羅鳳在嚴正海所率唐兵的配合下進攻石和城(今雲南省鳳儀縣),皮羅閣率兵攻下石橋城(今雲南省下關市),乘勝奪取了太和城(今雲南省大理市太和村),並擊敗了鄧睒詔,占領了大釐城(今雲南省大理市喜州),接著在大釐城以北築龍口城(今上關),很快控製了原西洱河河蠻各部地區。河蠻地區原先是受已歸附吐蕃的“三浪”(即浪穹詔、施浪詔、鄧睒詔)所管轄,於是“三浪”便聯合起來對付南詔,因此皮羅閣親率南詔兵與“三浪”抗爭,將“三浪”打敗,“三浪”殘部退守劍川。736年唐朝又派內給事王承訓率唐兵與皮羅閣“同破劍川”,將“三浪”徹底擊敗,統一了“三浪”地區。同時皮羅閣還出兵越析詔,將越析詔消滅,統一了賓川地區。在南詔王皮羅閣出兵統一洱海以北四詔的時候,對於與南詔毗鄰的蒙嶲詔則采取了非軍事統一的方法,這是由於蒙嶲詔與南詔是近親部落,因此皮羅閣便以“推恩嶲利”的方法,吸收了蒙嶲詔的部眾,進而將其領土兼並,統一了蒙嶲詔。至此,南詔在唐朝的支持下,完成了統一洱海地區各部的使命。
南詔皮羅閣在“效命”、“輸忠”於唐朝的情況下完成了對六詔的統一。由於皮羅閣統一六詔的“功績”,於是唐朝便對皮羅閣進行加封,“開元二十六年(738)九月,封西南大酋帥蒙歸義為雲南王……西南大酋特進越國公”。皮羅閣的諸子皆被唐朝封為刺史。唐朝對皮羅閣的冊封,標誌著南詔國曆史的正式開始。
南詔國的建立是西南彝族和其它各民族社會發展的必然產物。它的建立使洱海地區長時期的部落與村社之間的紛爭局麵結束了,使原來互相對立的、但社會經濟的發展又要求共同聯係起來的各個小部落集團統一了,這就有利於洱海地區各族社會的進一步發展。南詔王被唐朝冊封為“雲南王”,南詔王就成為唐朝設在洱海地區統治的地方王侯——地方長官,這是我國古代統一多民族的常見形式,因而它有利於統一多民族國家的發展,有利於漢族與西南各民族之間的聯係,有利於漢族與西南各民族之間經濟文化的交流和發展。
四、南詔國的對外擴張
唐朝扶植南詔統一六詔的目的是企圖借南詔的力量抵禦吐蕃,以保證唐朝西南邊疆的安全,但是南詔也有自己的打算。當南詔在力量薄弱時為得到唐朝的支持,便對唐朝百般恭順,及至完成對洱海地區的統一,力量壯大之後,南詔烏蠻奴隸主們的擴張欲望便一發而不可收,因此對其鄰境進行了不斷地、大規模的戰爭。
南詔向外擴張的第一個目標是滇東兩爨地區。8世紀中葉,滇東西爨白蠻和東爨烏蠻各部的經濟已很繁盛,部落人口眾多,“邑落相望”,“牛馬被野”,對這片肥沃豐饒之地南詔早有奪取之意。正當南詔意欲得到兩爨之地時,發生了滇東爨氏的反唐鬥爭,為南詔奪取兩爨地區提供了機會。
746—747年,唐朝為鞏固在兩爨地區的統治,便加緊在滇東開辟“步頭路”,修築安寧城,企圖在滇東爨區建立起統治據點。但是唐朝的這一行動激怒了滇東諸爨領主,引起了爨氏各部首領聯合反唐。唐朝即派中使孫希莊、都督李宓等率兵前往鎮壓,同時唐朝又決定征調南詔兵配合行動,窺伺滇東爨區已久的南詔王皮羅閣便立即率兵東進。在唐、詔大兵壓境之下,滇東諸爨恐懼,內部開始分裂。皮羅閣便利用諸爨內部的矛盾,進一步挑起諸爨內部的紛爭,最後乘機儘滅諸爨領主,占有了滇東兩爨地區。
748年(天寶七年)皮羅閣死,其子閣羅鳳繼為南詔王,閣羅鳳命令進駐爨區的白蠻將領楊牟利以武力脅迫諸爨領主和爨區白蠻20餘萬人西遷保山一帶,並將唐朝的勢力也擠出滇東,從而完全控製了滇東爨區。
南詔占領滇東爨區後,與唐朝在雲南的利益發生了矛盾,加之唐朝姚州都督府官吏的殘暴統治,“卞忿少方略”,“多所求”,引起洱海地區各族人民的不滿,閣羅鳳也不能忍受唐朝越來越嚴厲的控製。為了完全擺脫唐朝的控製,於是閣羅鳳首先出兵攻陷了姚州都督府,殺了雲南郡太守張虞陀。公元751年、754年唐朝派遣劍南節度使鮮於伸通、侍禦史劍南留後李窗率兵4次征討南詔,唐兵皆被南詔擊敗,唐詔關係破裂,閣羅鳳北臣吐蕃,與吐蕃結成同盟。公元756年(天寶十五年),詔、蕃共同出兵攻取了唐嶲州地,南詔與吐蕃瓜分了唐嶲州之地,會同以下歸南詔所有。唐朝從此失去了在川西南“西抗吐蕃,南撫蠻夷”的重要據點,為南詔繼續向北擴張掃清了障礙。
南詔在攻下姚、嶲州後,解除了唐朝北來的壓力,接著便發動了向永昌及其以西各族的擴張戰爭。
762年(寶應元年)冬天,閣羅鳳親率大軍西開尋傳,征服了金齒、銀齒、繡腳、繡麵、尋傳蠻、裸形蠻、樸子蠻、望蠻等民族地區,其軍隊西達今伊洛瓦底江西岸的祁鮮山一帶,將眾多的部落和民族納入南詔國的統治範圍。
南詔利用與吐蕃結盟的機會,擴大了自己的勢力範圍,但隨之而來的是吐蕃對南詔的控製日趨嚴重,最後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因此南詔王異牟尋轉而尋求與唐和好,於794年(貞元十年)唐、詔在點蒼山重新立盟和好,這就又一次給南詔統治者帶來繼續對外擴張的機會。
唐、詔再次結盟後,南詔便立即向吐蕃出兵,攻占了吐蕃神川都督府之地,奪取了鐵橋等16座城池,占領了今雲南劍川、鶴慶、麗江一帶。
795年(貞元十一年)又麾軍東向,攻下了長期被吐蕃控製的昆明城(今四川省鹽源縣),統轄了金沙江以北、雅礱江以西的部分地區,將其勢力擴展到金沙江以北大渡河以南。
南詔在北攻吐蕃之後,又調兵南下,向今西雙版納地區發展,征服了茫蠻中的茫天連、茫吐薅、茫盛恐、茫鮓、黑齒等十部及穿鼻蠻、長鬃蠻、棟峰蠻等許多部落,將其南部疆界推向女王國(今泰國北部南奔府一帶)以北。
8世紀末9世紀初,是南詔勢力最強盛的時期,而此期間唐朝勢力又日趨衰落,這就為南詔繼續向外擴張提供了條件,於是南詔不斷發動了對唐朝邊境的擴張戰爭。
816年(元和十一年)南詔出兵攻唐安南都護府(今越南北部)邊境。
822年(長慶二年)派兵攻入黔中,將其勢力向貴州境內發展。
854年(大中八年)南詔趁安南都護府經略使李琢貪暴失民心之機,派大軍將段酋遷攻陷安南都護府,占領了安南都護府北七館洞地及棠魔蠻等地。860年以後,南詔向唐朝邊境的軍事擴張更為頻繁,“鹹通以來,蠻(南詔)始叛命,再入安南、邕管,一破黔州,四盜西川”。860至874年南詔曾兩次進兵安南都護府和邕管(今廣西壯族自治區西部),這些地區的一部分或長或短時間內成為南詔的統治範圍。
南詔經過皮羅閣到世隆期間的不斷擴張,南詔最強盛時的疆域已是“東距爨,東南屬交趾(今越南北部),西摩伽陀(今印度),西北與吐蕃接,南女王(今泰國北部南奔府),西南驃(今緬甸中部),北抵益州(大渡河以南),東北黔巫”。南詔已成為唐朝西南邊境強大的政權。
五、南詔國的政治軍事製度
南詔國是一個多民族的集合體,作為這個多民族集合體的統治機構——南詔政權,是一個軍事行政的聯合體,政治組織與軍事組織相結合,行政上的長官往往同時又是軍事首領。南詔的政權機構分為中央和地方兩級。
中央政權機構:
南詔政權的最高政治、軍事統治者是南詔王,王室世係屬於原蒙舍詔的蒙氏貴族,南詔王“坐東向……王自稱曰元,猶朕也。謂其下曰昶,猶卿、爾也”。南詔國的都城最初設在太和城(今大理縣太和村),至異牟尋時遷往陽苴城(今雲南省大理縣城)。
南詔宮廷內協助南詔王處理全國軍政大事的是清平官和大軍將,清平官“曰坦綽、曰布燮、曰久讚……以決國事輕重,猶唐宰相也”,“清平官六人,每日與南詔參議境內大事。其中推選一人為內算官,凡有文書便代南詔判押處置,有副兩員同勾當”。清平官中推選出的內算官權力最大,有如唐製的中書令,掌握機密,有權代國王判押處理大事。兩副內算官輔助內算官行使權力。還有“外算官兩人,或清平官或大軍將兼領之。六曹公事文書成,合行下者,一切是外算官與本曹出文牒行下,亦無商量裁判”。外算官領六曹,凡六曹下發的公事文書,皆由外算官與本曹出文下達執行。
大軍將是最高武職軍銜,其中有12人的官階與清平官同列,參與南詔王的議事活動,主管軍事。“大軍將一十二人,與清平官列,每日見南詔議事,出則領要害城鎮稱節度,有事跡功勞尤殊者,得除授清平官”。大軍將以軍事任務為主,同時也兼管中央、地方行政。
南詔中央政權的高級官員中,還有兩名“同倫判官”,負責向六曹長傳達南詔王的指令,屬於南詔王的親信。還有羽儀長8人,係南詔王的侍從官,由貴族子弟擔任。
南詔國中央政權的國務行政機構是六曹,曹長分彆由清平官或大軍將兼任。每曹設曹長1人,主持外司公務。六曹是:兵曹(主兵)、戶曹(主戶籍)、客曹(主禮賓外交),刑曹(主刑法)、工曹(主官人)、倉曹(主財政)。南詔的六曹是仿效唐朝州府的六曹製度稍加改變而設置的。南詔中期以後又將六曹改為“九爽”,“爽猶言省也”,是唐朝中央官署“省”的音譯。九爽是:幕爽主兵,琮爽主戶籍,慈爽主禮,罰爽主刑,勸爽主官人,厥爽主工作(手工業),萬爽主財用,引爽主客,禾爽主商賈。九爽官員均由清平官或酋望、大軍將兼任。九爽與六曹相比增設了慈、厥、禾三爽,這是9世紀以降根據南詔社會經濟的發展對統治機構所作的相應的變動。此後南詔國的一切政令皆通過九爽下達而執行。
地方政權機構:
南詔的地方政權機構,因各地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的差異和民族情況的複雜,故而對不同地區不同民族所設的政權機構並不一致,大體是以洱海為中心,在全國設十瞼、六節度、二都督。
南詔在其統治中心洱海地區設“十瞼”,“夷語瞼若州”,即如唐的州。十瞼是:雲南瞼(治今雲南省詳雲縣雲南驛);白崖瞼,亦稱勃弄瞼(治今雲南省彌渡縣紅岩);品澹瞼(治今雲南省詳雲縣);鄧川瞼(治今雲南省洱源縣鄧川);蒙舍瞼(治今雲南省巍山縣);大厘瞼,亦稱史瞼(治今雲南省大理縣喜州);苴芋瞼,亦稱陽瞼(治今雲南省大理縣);蒙秦瞼(治今漾濞);矣和瞼(今洱海東北);趙州瞼(治今雲南省下關市鳳儀)。十瞼在南詔的疆域中隻占極小部分,但其地位卻十分重要,這裡有南詔都城太和城、陽苴城和大厘城、龍尾城、龍口城、鄧川城、白崖城等重要城鎮。這裡還是南詔的發詳地,是其統治西南各民族的根據地,又是南詔政治、經濟、文化最發達的地區,因此十瞼地由南詔王直接管轄,作為南詔國統治的根據地。
南詔在十瞼之外,又在全境設六節度、二都督。六節度是:弄棟(治今雲南省姚安縣),永昌(治今雲南省保山縣),銀生(治今雲南省景東縣),劍川(治今雲南省劍川縣),拓東(治今雲南省昆明市),麗水(在今伊洛瓦底上遊兩岸)。二都督是:會川(治今四川省會理縣),通海(治今雲南省通海縣)。節度和都督同是仿唐製,是在唐朝都督府、羈縻州縣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節度設節度使為最高長官,都督有一名最高軍事長官,均由大軍將兼任,由南詔王直接任命。節度和都督既行使地方行政權又具有軍事權,是這一地區的最高統治者。
南詔國還擁有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文武官員和自由民都有服兵役的義務,“壯者皆為戰卒,有馬為騎軍”。南詔軍隊的數額並不固定,根據戰爭的需要隨時增減,《蠻書》說“通計南詔兵數三萬”。而779年(大曆十四年)異牟尋與吐蕃合兵攻唐朝西川邊境一戰卻出動大軍20萬,863年(鹹通四年)南詔進兵安南都護府時兵力達10萬之多,可見南詔兵員數額變化之大。
南詔軍隊分為3種。一是鄉兵,這是南詔軍事力量的基礎,是村社的壯丁平時為農戰時為兵組成的,每到農閒時對鄉兵進行嚴格的訓練,每年11—12月份,還要檢查訓練的情況。二是常備軍,是從鄉兵中選出的優秀者,因此大多能征善戰,是南詔軍隊的核心。三是境內各民族部落武裝,是從各民族中征調來的,也是南詔軍隊的重要來源之一,這些各民族兵士驍勇善戰,每戰必使其充任前驅。
南詔軍隊的最高統帥為南詔王,軍事編製以鄉兵為主,按照居地遠近,編為東西南北4個軍,每軍置一將,統率1千人或500人。統帥4個軍的軍官稱軍將。因各地人口不均,所編之軍也多少不等,所以管軍的府有大府、中府、下府、小府的區彆。“每歲十一、十二月農田收獲既畢,兵曹長行文書境內諸城邑村穀,各依四軍,集人試槍劍甲胄腰刀,悉須犀利,一事闕即有罪”。出兵征戰,以2500人為一營,每兵士攜帶糧米1鬥5升,魚乾若乾,此外彆無給養。由於擔心糧儘,因而求勝心切,使南詔軍隊雖強但不能持久作戰,這是南詔軍隊的致命弱點。同時南詔規定軍行出境允許士兵劫掠,以供軍需。這種無後勤供應專靠劫掠的軍隊,對戰地的破壞極為嚴重,因此所到之處必然遭到當地人民的強烈反抗。南詔後期又不斷頻繁地發動這類掠奪性的戰爭,這就是南詔滅亡的一個主要原因。
第二節南詔的經濟與文化
南詔時期是雲南經濟文化中心由滇池地區西移洱海地區的時期。由於各種原因和影響,南詔的社會經濟文化在其政治發展的同時也有較快的發展,無論是南詔的奴隸製經濟還是文化藝術都發展到了一定的高度。
一、南詔奴隸製經濟的發展
南詔統治的區域廣大,境內居住著眾多的民族和部落,各民族和部落之間存在著極大的差異,因而其經濟發展水平也是極不平衡的。這種不平衡表現在有的民族由於所處地理位置和受中原先進經濟的影響而產生了封建經濟的因素,如滇池、洱海地區的部分民族有封建經濟的萌芽;有的邊遠地區或高山地區的民族則處於原始落後的階段;有的民族又處在奴隸製經濟的發展階段。根據有關記載南詔社會經濟的文獻史料來看,南詔經濟從總體來說奴隸占有製經濟占著主導的地位。
在南詔統治區內,主要生產資料——土地和勞動力——奴隸歸南詔王所有,即屬於南詔奴隸主統治集團占有。南詔統治者在其統一六詔及其以後的擴張中,采取了殘酷的以武力奪取各部落土地的手段,強迫各部族人民離開原來的居住地,使之完全喪失土地,爾後將土地收歸南詔政權所有,再將這些土地劃分為若乾區域,即許多莊園,每一區(莊園)直徑大約15公裡,“疆畛連延或三十裡”。歸所在地的城、鎮政權官吏經營,地方官吏再派田官管理,田官又派“監守”催促強迫佃人(奴隸)進行勞動生產。佃人們在“監守”嚴密的監督下進行生產,產品“收刈已畢,蠻官(田官)據佃人家口數目,支給禾稻,其餘悉輸官”。農戶(佃人)的勞動產品,生產者(佃人)隻能得到僅夠維持最低生活的糧食,餘者全部巋奴隸主集團所有。這種生產關係稱之為南詔佃人製——奴隸生產關係。
南詔社會內部劃分為奴隸主與奴隸、平民和部落百姓兩個對立的階級。奴隸主階級占有全部生產資料的土地和勞動者——奴隸,奴隸主階級統治和奴役奴隸、平民和部落百姓。
南詔的各個經濟部門都普遍使用奴隸勞動。南詔的主要經濟部門是農業。早在南詔始祖細奴羅時便“耕於巍山之麓”,就已經從畜牧業經濟為主過渡到以農業經濟為主了。南詔農業廣泛使用奴隸生產。奴隸來源於三個方麵:
一是南詔統治者以強製手段遷徙的各部族人民,使他們離開原來世代居住和耕種的土地,變成完全喪失生產資料的生產奴隸,這種奴隸的數量很大。據文獻記載,746年(天寶五年)南詔占領西爨(滇池地區)後,一次就強迫遷徒20萬戶白蠻於永昌(今雲南省大理州和保山地區),然後又將東爨烏蠻遷至西爨地區。
794年(貞元十年)遷弄棟(今雲南省姚安縣)白蠻於永昌城。同年又遷河蠻於滇東北和拓東。
832年(大和六年)又強擄驃國(緬甸)百姓3000至昆明(今四川省鹽源縣)。還將成千上萬的漢裳、施蠻、順蠻、撲子蠻等族人民遷到滇池地區成為生產奴隸。據文獻記載統計,南詔這種遷徙移民配隸的各族人口不少於100萬。這種大規模的移民配隸措施是南詔統治集團加強其統治和解決奴隸勞動人手的一種手段,南詔將各部族互相遷徙的結果使他們處於完全失去生產資料的境地,然後將他們重新組織在新地區的奴隸生產之中,成為南詔農業上的主要勞動人手。這種大規模人口遷徙還有其更深的意義。從政治上看,南詔將滇池地區的“西爨白蠻”20萬戶遷到滇西,這就有利於南詔政權對兩爨地區的直接統治,又將與統治者同一族屬的“東爨烏蠻”移入西爨地區,從而又鞏固了對滇東北地區的統治;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看,由於西爨地區先進的白蠻遷居比較落後的滇西地區,促進了滇西地區社會經濟的發展,結果使雲南經濟文化中心由滇池地區轉向洱海地區,洱海地區便成為南詔、大理政權500年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同時又由於滇東比較落後的烏蠻移居到滇池周圍農業較發展的地區,也使滇東烏蠻從畜牧業為主的經濟進到以農業為主的經濟,促進了滇東烏蠻自身社會經濟的發展。
二是戰爭中擄掠的戰俘或其它各族人民。南詔曾和唐朝進行過多次戰爭,尤其是在天寶年間和南詔王勸豐祐時戰爭更為頻繁。在戰爭中被南詔俘虜的漢族人口數量極大,被俘的漢族人口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唐兵進攻西洱河時兵敗潰散被俘的,另一種是南詔軍隊進攻內地擄掠來的漢族人口。751—754年(天寶十年至十三年)唐將鮮於仲通、李宓兩次進兵南詔,敗於西洱河,全軍覆沒。前後兩次戰爭唐軍損失軍隊20萬人,其中除一部分戰死外,其餘大部分被南詔俘虜後作為奴隸。756年(至德元年)南詔進兵寓州,此次俘掠的“子女玉帛百裡塞途”,“越嶲再掃、台登滌除,都督見擒,兵士儘虜”,連西滬縣令鄭回也被俘。所俘漢族人口之多可想而知。829年(大和三年)起,南詔三次攻入成都,僅829年一次“將還,乃掠子女工技數萬引而南”,俘掠的人口數量也是很大的。832年(大和六年)進攻驃國,俘虜3000人。835年(大和九年)攻破彌臣國,又俘獲3000人。858—866年南詔軍隊攻入廣西、黔中等地,先後俘掠10萬餘人。
三是通過買賣而來的各族人口。買賣人口也是南詔奴隸來源之一。713年(開元元年)南詔攻陷姚州,姚州都督漢族判官郭仲翔被俘為奴隸後,曾先後被轉賣4次,經10年最後被其友吳保安重金贖歸,吳在回嶲州時又從雲南購買女奴隸10人。9世紀中葉,喻士珍任嶲州刺史時,就專門擄掠今涼山西部的兩林、東蠻人口賣與南詔為奴隸,說明南詔及附近地區奴隸買賣之盛行。
南詔通過上述三種途徑所獲得奴隸的數量相當之大,總計在150—200萬左右,這個數目大大超過南詔境內自由民的人數。這些奴隸大多用於農業生產,奴隸勞動成為南詔社會賴以存在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