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沙和她並轡而行,沉聲道:“大家儘可免禮,都起來吧!”
大道兩旁,滿是拜倒的百姓,黑壓壓的一大片。聞聲才敢抬起頭來,看著英武無雙的武威王和那戴著麵紗的少女一同騎著駿馬行來,在風中衣衫飄蕩,恍若神仙中人般,都滿心敬慕,暗暗稱羨不已。
兩匹駿馬緩步奔馳,向城中馳去。城門處,守門士兵拜伏於地,恭敬地送武威王進城去了。
臨淄城中大道,由青石板鋪就,馬蹄踏在上麵,發出答答的響聲。街道兩旁,跪倒了百姓無數,卻都大著膽子,仔細端詳武威王與他的新娘。
武威王之英武,自是不必說了。而他身邊那少女,雖是戴上麵紗,看不清容貌,但那一雙明眸甚是美麗,遠勝同輩少女,再加上身穿華麗羅衫,被風吹動,飄飄若仙,也足可配得上武威王。
在她頸間,掛著一串珠鏈,每一顆明珠都有指肚般大,晶瑩透亮。陽光照射之下,那珠鏈閃閃發光,異彩紛呈,顯然是一件奇寶。配上她那絕代綽約風姿,便似天外飄來的仙子一般,讓圍觀百姓不由看得呆了。
看到這糜家小姐嫁了武威王不算,還能有這樣漂亮的衣衫珠寶,跪在地上偷看的臨淄少女們更是眼中冒火,恨不能撲上去一把搶過來,戴在自己身上才好。
這些百姓之中,頗有本城與外地來的商賈,有很多識貨之人,看這珠鏈,顯然不是凡品,卻大都未曾見過這等寶物,不由心中納罕,想不通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寶物。
其中有些人,出身大商賈或是本地大族,是曾經見過璃明珠的,見了那串珠鏈,不由心頭劇震,明白這串珠鏈價值高昂,足可買下大半個臨淄城!武威王之尊貴豪富,果然名不虛傳!
一些本地大族中人亦混在百姓之中,隻是見了武威王,也不敢不和百姓一般跪地叩拜,心中卻在暗暗思量,一定要想辦法弄幾顆璃明珠來,就算比不上武威王的,也要讓親朋好友知道,自己家資豪富,就連武威王妃子所戴的那種寶珠,自己也能弄到。
那些外地來的商人,見了這等寶物,也都驚訝無比,盤算著這寶物若能拿到自己家鄉一帶,可以賣多少錢。
“物以稀為貴”,各位商人都是聰明之輩,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有許多人已經下了決心,一定要趁著本鄉還無人知曉的機會,在青州一帶多加搜羅,儘量買些這樣的寶珠回去,說不定能加上幾倍的價格,賣給本鄉大族。那樣的盈利,要比純粹販布販糧要賺得更多。
這些人想著這些心事,口中的歡呼聲不免減弱。倒是那些普通百姓,心地樸實,根本就不會想到那樣貴重的寶物能落到自己手中,在路邊看上一眼,已經是托了武威王的福了,因此歡呼聲還是那樣熱烈誠摯。
糜幻跟在丈夫身旁,聽著百姓們發自內心的歡呼聲,心中又是羞澀,又是歡喜,偷眼看著身邊一臉沉靜的英偉男子,滿心欽慕,為自己能跟著他而興奮欣喜。
這一路緩緩行去,無數百姓、商賈都看到了武威王身邊糜夫人所戴的那串珠鏈,許多人都看得兩眼發直,讚歎世間竟有如此珍寶,如此美人,跟在神勇無雙的武威王身邊,果然是天生的一對,人世間,再無此等般配的豪傑美人。
封沙帶著糜幻緩緩而行,看著那些驚訝的眼神,淡然微笑。
現在的情況,正是他想要的。無論如何,璃明珠的樣子,已經讓所有人都看到了。這裡還有大量彆州來的商販,加上本地百姓交口相傳,足可將璃明珠的消息傳遍天下。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待得他帶著糜幻進入州牧府之後,身後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站起來看著他離去的身影,隨後便是聚在一起大談武威王的婚事,以及新夫人身上所戴的珍貴無比的晶瑩寶珠。
這次迎親所產生的轟動效應,超過了這時代所能使用的一切廣告手段。一時間,滿臨淄城中,所有人談論的都是這次婚姻,以及那珍貴的璃明珠。許多當時在場的人都說得口沫橫飛,將那璃明珠的珍貴之處說得天花亂墜,道是絕世寶珠,價值連城,大漢能出現這等寶貝,正是漢室當興的征兆。
在一些有心人的暗中傳播下,這個話題迅速傳了開去,很快,整青州,乃至近處或更遠處的州郡,都聽到了璃明珠的消息。
就在這個時刻,一個消息傳來,卻是有海商自海上歸來,帶來了一些海外特產璃明珠,除了將最好的上貢了武威王之外,其他剩餘的明珠正在尋找買家。
這個消息傳出,大批的商賈蜂擁而至,跑到那些海商的住處,競相購買璃明珠,準備運回到自己家鄉,想辦法高價賣給那些世家大族。那些海商的居住地,每天都是熱門非凡,無數商賈在裡麵進進出出,想辦法多買些優質的璃明珠回去,卻因貨物太少,常至空手而回。
一些商賈在旅店居住的時候,正在哀歎璃明珠太少,卻會有人偷偷跟到他的屋裡,將一些璃明珠給他看,索要高價。那些商賈雖然不願意出那麼高的價錢,可是想到璃明珠帶來的巨額利潤,還不用象糧食和布匹那樣付出大量的運費,也就隻得買了下來,夢想著靠這個發一筆橫財。有些客商帶的錢不足,便隻得用糧食去和青州官府換了布匹,又用布匹和那些神秘私商交換璃明珠,倒也不吃虧,興高采烈地帶著璃明珠和大批護衛,輕裝而回。
正如他們所想,在將這等珍奇的寶珠拿到世家大族中後,再經過他們賣力吹噓,果然賣得了好價錢,雖沒能賺幾倍的利潤,卻也比販運糧食布匹要多賺了許多。
自從嘗到甜頭,更多的商旅帶著糧食、錢財,向青州進發,一心隻想在璃明珠還能賣出好價錢的時候,多買些回來,狠狠地賺它一筆。
從此,無數的錢財、布匹源源不斷地流進了海商和那些私販的手中,隨即又流回到了青州的庫房之中。
程昱站在庫房之中,看著滿庫失而複還的布匹,又是詫異又是欣喜,忽驚忽笑,臉上的表情,古怪至極。
可是不管怎麼說,糧食有了,布匹也有了,錢財也比以前多了許多。再加上徐州糜家送來的大量糧草,這迫在眉睫的足可席卷青州的饑荒,總算是熬過去了。
此後,程昱和一乾同僚,一心致力於內政,按照武威王的命令,借著以工代賑的機會,利用青州的大量勞動力,在青州境內開出了許多的商路,讓遠近商旅能更便捷地來去。而漁港和工廠、煤礦的建設,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整個青州,漸漸卷入了一片建設的狂潮之中。
※※※
烈日當空,武安國站在政堂階下,默默地等待著,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武威王召自己來,會有什麼訓示。
他本是原北海太守孔融的部將,因在虎牢關討伐董卓時,被呂布砍斷了手腕,不得不回鄉休養。現在休養了數月,身體漸好,雖然隻有一隻手能用,其他方麵卻無大礙,行動與常人無異。
按他之意,自己少了一隻手,便已成廢人,再沒什麼用,除了用這些年的積蓄混吃等死,已經沒有彆的出路。可是武威王卻令人把自己從北海鄉下召了來,不知是何用意,讓武安國不由費儘疑猜。
雖然被太陽曬得很是難熬,武安國卻是安之若素,毫不焦急。
他還記得,當初與呂布在陣上交鋒,不敵呂布,被他砍斷了一隻手。將軍難免陣上亡,在軍陣中傷殘,也是常事,他倒也不十分怨恨呂布。隻是技不如人,難免有些沮喪。
這武威王卻是英雄蓋世,隻以一人之力,便擊殺了當世一流猛將呂溫侯,讓武安國又是敬仰,又是感激。他雖不恨呂布,可是武威王能殺了呂布,還是讓他感到有些安慰。
他這樣一麵思慮往事,一麵耐心等候,等了許久,終於等到武威王派人喚他進去。武安國忙跑進去,看到武威王在政堂中昂然而立,慌忙跪倒叩拜,恭聲道:“小人叩見大王!”
封沙低頭看著他,仔細打量,見他滿臉曬得汗水直流,卻是一臉的惶恐,毫無不耐之意,心中暗自欣賞。
他讓武安國等了這麼久,就是要考驗他的心性,以免他是一勇之夫,誤了自己的事。現在看起來,此人為人忠厚,又通曉兵事,更難得的是他出身漁民,從小跟著父親在海上打魚,對大海比自己手下部將都熟悉許多。由他來統管海船,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他緩步走上前去,伸出雙手,緩緩扶起武安國,溫聲道:“你來得好,現在我正有事要你陪我出去,你可願意麼?”
武安國被武威王親手扶起,不由受寵若驚,臉上卻仍努力保持著平靜,抱拳道:“謝大王賞識,大王有命,小人無不遵從!”
封沙微笑著帶他出了門,叫人牽了匹坐騎與他,自己也騎上狂野天星,帶著他出了東城門,一直向海港方向馳去。
武安國拍馬緊跟在他身後,心中狐疑,卻不敢多問,隻是緊緊跟隨著武威王,隨時準備聽候他的吩咐。
漁港之中,人頭湧動,正是本地的漁民和他們的家屬。卻被大隊的士兵攔住,不讓他們靠近海邊,以免引起混亂。
在海上,漸漸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很快就可以看清,那是一根桅杆的頂端。緊接著,另外幾根桅杆也出現在海平線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