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洞外彼此勾心鬥角的諸邪宗們,正在嗤哩嗤啦猛燒不停的無煙火層中互相呼哩呼啦地打成一片時,除了戰具宗之外的各派,都在為了被戰具宗使了這麼一個詭計,就被他們那四個鐵蜘蛛放出了無煙火,不但一馬當先地竄進了洞中,還以火勢阻得其他諸人完全無法跟進,直是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一掌一刀,就將戰具宗的奸人們立斃手中。
可惜戰具宗的這一個龐大的“戰巨龜”,周身裝甲實在是厚極;以黃金戰主這樣的功力,放出的“射星劍芒”都還得從車後排氣的孔洞裡射入,才能引起戰巨龜內的一些損傷。待其所有的氣孔完全封閉之後,各種火器同時嗤啦嗤啦地射來,一下子還真是拿這隻鐵烏龜沒轍。
沒想到眾人還正在急動腦筋,正在想著怎麼對付戰巨龜時,之前竄進洞中的那四個鐵蜘蛛,居然又呼呼轟轟地噴著背腰的青火,從洞裡衝飛了出來……
“宗主快放滅神炮!”七器宗匠的老大邊操縱著鐵蜘蛛,邊扯開了喉嚨大叫道:“裡麵沒有奈何珠……而且蛟頭魔人正在複生……大家趕緊扯風啦……”
七器宗匠老大的這一番話,立刻就讓在場的所有邪宗,都不由得在心中嚇了一跳!
凶殘狠毒聞名的蛟頭魔人,如果真的複生,肯定不會放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威力強大,令人望風色變的蛟頭魔人,馬上就讓所有的人都愣了一愣。
仁義王在微怔之後,立即呼啦一聲地翻身側移十九丈,“海嘯龍王刀”旋腕劈出長長的一道精浪,以一種波形的前進方式“嗤”地直射飛起空中的鐵蜘蛛老大,同時哈哈笑道:“媽的口是心非的戰具宗,到這時還想用這種話來誆我們……拿了奈何珠就想跑了不成……”
其他還在微愣的諸人,聽到仁義王這麼一說,立刻就叱喝連聲地,對著三個鐵蜘蛛發動攻擊!
七器老大“嘶啦”一聲,放出了兩枚銀翼火梭,對準仁義王劈來的光浪射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戰巨龜上方衝飛而去,因為飛行的火源全開,速度急增,躲過了位置比較遠的黑天禽和刑無肉長放而來的兩團光氣。
轟隆兩響,銀翼火梭猛然開爆,炸出了兩圈火浪,呼哩呼啦地往四方狂卷而去。
仁義王光浪倏收,身形倏地拉高,在空中帶出長火的焰流從他腳下嘶嘶地竄過,他那魁梧的身形再次側斜切入,“海嘯龍王刀”瑩然複亮,就準備追著七器老大使出第二波攻擊……
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放出刀氣,一排嗤啦嗤啦,拉著青火的長釘,已經從左上方以一種連射的方式直切而來,阻擋仁義王的企圖已是不言而明。
“快點進來,阻擋他們這些人,還用不著引放‘滅神炮’……”戰巨龜中急急地響起了戰器玄師絲弦般的巨音。
仁義王身上並沒有像黃金戰主那樣的著名戰甲,對著帶放“無煙火”的連射巨釘,可也不大敢直接就以肉身去承接,手中的“海嘯龍王刀”倏地嗡嗡急震了起來,“嘶”地一聲輕響,在身前六尺空中,布起了一條直豎的光束,左右兩邊芒浪重接,翻滾後泄,連連不停。
帶著火煙的巨釘,“叭”地打在仁義王的浪氣之上,因為刀芒兩側的光罩斜拉出尖銳的角度,立刻就將這連串而來的長釘給側崩而飛,往兩邊拉出了一條一條長長外斜的火煙。
七器宗匠的老大,雖然因為這樣而獲得了一絲前衝的空隙,但是他耳中聽到戰器玄師的話,顯然連宗主都認為他會這麼說,隻是一種擺脫糾纏的說詞,心中不由大急,在對準依舊直追而來的仁義王又是嘶啦嘶啦地放出了三枚銀翼火梭,同時振聲大叫道:“宗主宗主,快放滅神炮……我們一進去就出來啦!根本沒時間找奈何珠……蛟頭魔人真的複活啦……弟子這話是藍十二的呀……”
這一次他的話音又氣又急,簡直就像是用吼的了。
眾人聽到他的話,忍不住又都有點愣住了。
他說得也沒錯,三人一進去,幾乎是馬上就火雜雜地衝了出來,顯見根本就連往洞裡多深入一些的時間都沒有,除非是那個奈何珠就放在洞口,不然還有甚麼原因會讓他們才剛進洞口就急得立刻退了出來?
想到這裡,眾人終於忍不住轉頭往原來的洞口望了過去。
無煙火的焰尾依舊叭啦叭啦地猛燒著,重重的火光還是遮住了洞口,實是甚麼都瞧不分明。
這時候,諸人的心中,都為了七器老大的話,有點弄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了。
正在猶豫,那個龐大的戰巨龜突然從體內連聲“咋啦”,嗡嗡嗡地響起了一陣陣甚麼東西正在開始急速運轉的怪響。
眾人在詫異之下,回眼往戰巨龜望去,就看見龐大的戰巨龜再次嘰嘰吱吱地調整著角度,從體內也隨著運轉怪音的傳出,瑩瑩地亮起精亮的芒光……
這時候,大家才算是真的確定七器老大的話,恐怕十成裡有九成是真的了……
滅神炮是真人界的第一火器,威力之強,幾乎是沒有人敢正正地挨上一炮。
所以也可以說是戰具宗最重要的憑藉。
加上滅神炮一放之後,會需要一段重新蓄芒的時間,等於暫時算是廢物,因此就算是戰具宗,也輕易不肯亂放,總是把它當成威脅的主要籌碼。
如今四個鐵蜘蛛因為本身的戰力就已不弱,在還沒有顯示出有這個必要的時候,戰具宗居然就點起了一向當作依仗的“滅神炮”,顯然是受到了七器老大那一番又急又氣的話所影響。
七器老大最後麵那一句暗語,必然就是指出了前言的確實性。
所以戰器玄師才會這麼樣地就點燃起戰巨龜的“滅神炮”!
想到這裡,眾人都不由得心中緊張了起來。
如果連腦袋都裂成那個模樣的蛟頭魔人,真的又複活,那可真是足以駭人聽聞的了。
這這這,這豈不是活生生根本就是個殺不死的妖怪了?
大家心中正在為了蛟頭魔人如果真的複活,後麵所代表的意義而震駭時,戰巨龜中嗡嗡作響的聲音已經拉得越來越高,終於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然巨響!
從龐大的戰巨龜車前的巨炮中,放出了一道強亮得讓人完全睜不開眼,粗得幾有四、五人高的超級光柱,對準了洞中直射而入……
真人界第一火器的“滅神炮”,終於開火!
滅神炮的這一擊,正巧和空中層起的烏雲所放出的第一聲雷響相疊,但是在滅神炮的強威對比之下,天上的那一條閃電,看起來已是顯得黯淡了許多,沒去注意幾乎是無法察覺。
滅神炮的那一道光柱,直衝進了洞口之內,而因為光柱的圓粗程度,超過了洞口的大小,以致於光柱的前端還未直接穿進,洞口的土石已經被這一炮的裂裂炸氣,給壓得土飛石裂,轟哩嘩啦地往後開爆而起。
戰巨龜在這一炮轟出之後,戰具宗藏身其中的諸人,立即急速操作,戰巨龜馬上就吱吱嘎嘎地抬腿彎軸,連連不停,竟就這麼搖搖晃晃地,像隻超級大烏龜地往外急爬而去……
眾人一向都以“烏龜”來形容戰具宗的這輛“戰巨龜”,除了其外表的形狀之外,另外還有個原因就是“戰巨龜”的行動一向都是又沉又緩,確實是很有那麼幾分“烏龜”的味道。
隻不過這時遇到了緊急關頭的“戰巨龜”,鐵足的長度突然又從體內多伸出來了近三倍,四足之長,已經是完全沒有之前的那種粗短的感覺,反倒還更像是一隻四足蜘蛛,每一支鐵腳的長度足足超過六丈,一跨之間,距離至少有十五、六丈,等這四足連續快速交錯急行,也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居然就爬出了數十丈外,其速度之快,比起真人在地麵上的掠行,實在也沒有弱到哪裡去,何嘗有任何一絲“烏龜”的模樣?
諸宗眾人,眼見本來應該爬得死慢的“戰巨龜”,竟突然嘎嘰嘎啦地飛爬而去,都意外至極地愣了愣,這才明白“戰巨龜爬得慢”這種感覺,根本就是“戰具宗”故意裝出來的假象。
放出了“滅神炮”,本來像“烏龜”的“戰巨龜”,居然就像隻大蟑螂般地飛爬而去,這裡麵代表的意思,在場的都不是笨蛋,當然沒有人會呆到留下來“察看”結果。
連戰具宗都趕緊逃之夭夭了,誰還敢留下來?
要是這一炮沒有得到預期的效果,誰留下來會有好下場?
因此無須多說,在場的所有人,都呼哨連響地跟著閃掠而去,眨眼之間,逃得半個人都不見了。
不管再怎麼說,蛟頭魔人有沒有被滅神炮轟死,日後再潛隱而來探看也不遲……
眼前還是先躲起來為妙,也免得被列到了明處當成目標。
這個裂洞所處的山頭,高度大概約有一百多丈,算不上是個大山,但卻又比“山丘”要來得高廣了許多,尤其這山頭後麵連著七、八層節節上拔的十幾個山頭,因此應該算是一條連續山脈的外層小山。
戰具宗的滅神炮這一轟,威力果然是非同小可,雖然還說不上能將後麵的十幾個山頭打穿,但是一轟之下,這個高約一百多丈的山頭居然也崩垮了快一半,碎石崩土,轟隆嘩啦地連響成一片,煙火齊冒,加上原先燒得叭啦亂響的無煙焰頭,整座山差不多有一半多都陷進了延燒的大火之中。
火勢之強,即便是後來嘩哩嘩啦下起的傾盆大雨,都還直澆了快一個時辰,才總算是將所有的火勢給壓了下來……
隻不過原來的火煙,加上蒸散的水氣,讓山區附近數百丈方圓內,都漫滿了濃濃的霧氣,根本連四、五丈外都望不出去……
嘩啦嘩啦的大雨,越下越大,被壓下的火勢,終於熄滅。
等到所有火苗都被傾盆的大雨澆熄,殘燼生起了密密的濃煙,更是讓這一片的山區伸手不見五指,幾乎是甚麼都瞧不見……
巫王在迅速離開之前有點陷於混亂的洞口後,等了一個時辰,並沒有甚麼特彆的反應,於是就又潛行匿影地回到了這一片直冒殘煙的山區。
巫王本來距離洞口是眾邪宗之間最近的,雖然後來七器宗匠中的四人,又威逼又使詐地讓巫王不得不讓開,因此反而比他還要先進入洞中。
儘管他們稍進即出,還傳達了蛟頭魔人複活的訊息,同時看戰巨龜的反應,竟就這麼不顧後果地轟出了“滅神炮”,似乎這個訊息是真的,但是巫王的心中仍然極為不甘,非得自己親自看看,不然無法真正釋懷。
一個被劈爛成那樣的蛟頭腦袋,難道真的還能夠複活?
雖然蛟頭魔人最先開始的,就是以一個獨角飛翼螭龍蛟的切斷腦袋,藉此在人間立胎現形,但是巫王沒有親眼看到,實在是難以甘心。
不管蛟頭魔人是不是真的複活了,顯然那進入洞中的七器宗匠之四,並沒有時間和膽力,去仔細檢查洞中有沒有他們想要獲得的“奈何珠”。
因此巫王等了一個時辰,終於還是忍不住又潛行了回來。
除了巫王之外,刑無肉、黑天禽和生苗王,也都非常有默契地一同行動。
而且為了預防蛟頭魔人真的複活,三派這一次是發動了所有的人手,以一種潛圍的隊形,慢慢地從外緣往山區推進。
嘩啦嘩啦的雨勢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還越來越大。
在一條一條密接的雨線,水煙的朦朧中,躡隱的人影輕微而且謹慎地掩進著,就像一個個雨中潛出的幽靈。
嚴格說來,三派這一次屢受劇戰,黑天九子現在還能維持戰力的,隻剩下“彈鋒弓鏢”四子,帶著隻餘八人的門下。
神遁宗“山海風林”四遁長老,山遁左肩已碎,右腕斷去,戰力已失。而風遁長老更是被魁官洞主掌斃,如今也隻剩下海、林兩位長老,和十二個神遁宗的弟子。
生苗宗四腳苗長雖然隻有白腳苗長脅下受了些輕傷,但是後來跑得比較慢的白腳長老被阿鐮摩一刀切成十八塊,死於非命。原本人數極多的生苗門下,幾經搏戰,少了一半還多,現在也不過剩下四十幾人了。
然而雖然連戰之下已是元氣大傷的三派,現在一齊集合起來,還是有八十人左右,加上彼此之間互相掩映,所以在雨霧中,還是看起來人影重重,聲勢不弱。
這一次集中力量,一探蛟頭魔人複活的真假,順便瞧瞧“奈何珠”是不是真的不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或多或少有點心驚肉跳。
蛟頭魔人可不是甚麼簡單角色,功力之強橫先不去說,其心性之凶狠,更是傳遍真人界,這一次回來探看結果,等於是拎著腦袋的事,因此每個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人數雖然不少,但卻是悄無聲息……
當眾人隊形成夾扇掩護到了原來洞口外二十五丈的位置時,就已經不得不停了下來。
生苗宗的灰腳苗長,渾身滴雨,遙望著前方坍成一大片的碎石巨岩,扭頭對著後麵的生苗王和巫王說道:“苗宗,戰烏龜的那個‘滅神炮’,威力憑大,這一轟竟把山底轟得垮了一片,數十丈內山岩儘塌,根本連洞都不見了,屬下瞧那蛟頭魔人就算真的是複活了,大約也被這一炮給轟回姥姥家了吧?”
巫王和生苗王、刑無肉、黑天禽等人,同時遙望著眼前這一大片堆石倒岩,在雨勢下直冒著淡煙的殘頹景象,瞧了好一陣子也瞧不到甚麼東西,巫王不由得就皺著眉頭說道:“坍土塌岩,堆成這麼一片,要察看還真是有些棘手……”
刑無肉將一直握在手中的“三星飛爪”,輕輕係在腰間,低聲地問道:“會不會是戰具宗弄到最後,還是誆我們的?放這一炮也不過就是想掩人耳目?”
生苗王立刻就回聲應道:“刑宗主說得很有道理,這個媽巴子的戰具宗,嘴上說得冠冕堂皇,說不定鐵皮裡就是這麼回事……”
巫王皺著眉想了會兒,搖了搖頭:“你們會這麼說是因為你們並沒有機會仔細看到七器四匠進洞的情形……”
黑天禽一聽巫王話中,顯然還有其他的意思,連忙問道:“你是說……”
巫王繼續說道:“我本來是最接近洞口的,雖然後來在戰巨龜‘滅神炮’的威脅下不得不退後,但是從我的位置望去,還是隱約可以瞧得到七器四匠……依我看來,他們入洞之後,根本就沒有進去幾步,就像是看到了甚麼東西那般地呆了杲,然後便雞毛子著火般地衝了出來,因此以我想來,他們應該是沒有時間去取奈何珠的……”
生苗王聽得頭皮微麻:“奶奶的咧,這麼說起來,我們還愣跑回來,豈不是自己找死?”
巫王又搖了搖頭:“話不是這麼說,雖然我肯定戰具宗的七器四匠,確實是看到了甚麼讓他們駭然的東西,因此忙不迭地往外衝,讓我急切間也沒有想到那麼多,跟著就先閃退離開,但是後來我想一想,越想越覺得有點問題……”
刑無肉連忙又問:“甚麼問題?”
“第一,如果七器四匠,看到的真的就是蛟頭魔人,那麼以蛟頭魔人令人無法抵擋的速度,又怎麼會容得七器四匠就這麼退出洞口?豈不是立刻就會出手擊殺四人?”巫王邊沉思著邊說道。
“嗯,這是有點問題……”黑天禽也點了點頭:“巫王你的意思是還有第二嗎?”
巫王點了點頭:“第二,如果他們看到的,真的就是蛟頭魔人,那麼在四人飛出洞口後,蛟頭魔人又為甚麼不急追而出?反而等在洞中,讓戰具宗的那隻大笨龜,點燃了滅神炮,蓄足了芒力,從從容容地轟進了這麼一炮?”
巫王這麼一問之下,黑天禽、刑無肉和生苗王,都有點若有所思地凝想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刑無肉才接著又問道:“這麼說起來的話,巫王的意思是……”
巫王點了點頭,很肯定地道:“綜合前麵的兩點,如果七器四匠看到的,真的便是蛟頭魔人,那麼當時的蛟頭魔人,必然是正處在一種無法動手的狀態,否則以蛟頭魔人凶殘的心性,絕對沒有不下手或不追出來的道理……”
另外三人都矍然說道:“所以……”
“所以我們在等了這麼一會兒之後,當然要弄清楚兩件事,一是蛟頭魔人被滅神炮這麼當頭一轟,到底死了沒有?會不會在死後留下內丹元珠還是甚麼的。二是我們得確定奈何珠到底有沒有被蛟頭魔人放在洞中……”巫王很肯定地說道。
生苗王聽巫王如此一提,也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但是轉眼又望了望雨中那一片塌山殘影,不由得懊惱地接口問道:“就算巫王說得很對,這麼亂垮成一片,我們又怎麼下手?”
被生苗王這麼一問,另外三人又開始討論起該怎麼動手了……
正當幾個宗主一下子也想不出該怎麼辦,因此在低聲互相談論時,生苗宗四腳苗長中的首位紅腳苗長,無意間往自己門下掩隱的搜索陣列中一望,心頭猛然覺得有點不對,便即“咦”了一聲。
排行第三的灰腳苗長見紅腳苗長臉上露出了怪異的神色,連忙低聲問道:“老大怎麼啦?”
紅腳苗長眼睛直往門下之人望去,有些不安地說道:“老三,你看兒郎們怎麼像是有點不對?”
灰腳苗長也回眼往一個一個互掩著身形,拉出一條搜索前進隊形的門下望去,瞧了好一會兒,才又回頭說道:“兒郎們怎麼不對?”
紅腳苗長也不大肯定地低聲說道:“奇怪了,我怎麼覺得門下的數目有些不大對頭……”
灰腳苗長又轉頭細看了一會兒,還沒發現甚麼,紅腳苗長已是輕輕拍著他的肩頭說道:“咱們過去瞧瞧,仔細點,數清楚兒郎們有沒有走散……”
灰腳苗長點了點頭,立即跟在紅腳苗長的身後,往左側掠去。
三派諸人這一次潛行搜索的陣形,是以巫王等人為中心,前後兩兩一組,成角形交錯往兩邊拉開陣列。
每一組之間都大約留有七、八丈的距離,每一個前列的人如果遇到危險,都有後列交錯的兩個同伴可以立時支援。
生苗宗的人還算是最多的,因此除了左邊陣線之外,也有十幾個人被分到了右邊黑天禽派和神遁宗那兒去。
現在的紅腳和灰腳兩位苗長,檢數的方向,就是全由他生苗宗弟子負責的左線。
此時他們每一位弟子門下,都潛隱著身形,有的躲在斷樹之下,有的藏在凸石之後,有的擠在夾岩之間,有的趴在凹陷的地形中,如果不是紅腳、灰腳二苗長深知其訣,說不定還一下子瞧不出這些對野外藏身的術法很有一套的生苗弟子們藏身之處。
紅腳苗長數到第二十三,就再也找不到下麵的弟子了。
灰腳苗長的瞼色也有點變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在開始潛行之前,左邊這裡明明還有三十二位弟子。
多出來的十二位弟子,還是由他指示加入右側陣列編組的。
怎麼現在隻剩下了二十三個弟子?
其中九個弟子到哪裡去了?
紅腳苗長立刻就對灰腳苗長說道:“老三你快去稟告苗宗,咱們不知道被哪一路的敵人,摸去了九位弟子了……”
灰腳苗長點了點頭,立刻掩行掠去,而紅腳苗長則是一個躍身,落在最邊兒那位前列的弟子身後。
那個弟子是伏身在一個凹下去的地坑裡麵,紅腳苗長帶風的衣袂聲一來,他立刻就回頭望來,見到是紅腳苗長,立刻就想從坑裡站起來。
紅腳苗長單手壓住了他想要起身的肩頭,沉聲問道:“你有沒有見到左邊的人?”
那個弟子肩頭被壓,於是就維持著趴伏的姿勢,轉頭往左邊雨煙朦朦的方向望了望:“弟子在進入這個掩蔽的位置前,還瞧到左邊花八指兒,正摟著頭要躲在土堆後頭的……”
紅腳苗長向左邊一望,果然在嘩啦直下的雨線中,看到六丈外有個凸起來的小土堆。
紅腳苗長往土堆一指,沉聲問道:“六花兒,你是說花八指兒是躲在那裡嗎?”
那個左頸到左頰,刺著六朵怪苗花的“六花兒”點了點頭。
紅腳苗長側體倒縱,身形呼啦啦地竄進空中,像隻鳥兒般地往土堆後麵直飛斜掠了過去。
撲掠的身體,翻飄的衣袍,在空中旋灑著雨滴,波動的氣流讓一條一條的雨線在空中斜拉出受力側歪的曲線,轉瞬間紅腳苗長的身影已從上方沒入了騰騰的雨煙之中。
紅腳苗長腰下的苗刀出鞘,指訣輕搭在刀尖刀背一寸四分之處,全身真元集中在觸刀的指尖和握刀的腕肘之間,隨時可以指壓甩腕,瞬間劈出三百刀的出刀勢絲毫不變,就這麼呼啦掠過了空中,往土堆之後落下……
一點一點的雨滴,落到紅腳苗長頭上三尺處,就輕輕“波”地散碎,在他身形的周圍隱隱現出了護身氣罩的形狀。
紅腳苗長的身形越落越低,氣煙急穿中,土堆後麵的空處猛然拉近,卻是甚麼人都沒看見。
紅腳苗長姿勢不變地“叭”然落地,全身氣機拉到最高,細細地收集著附近所有的異象。
嘩啦嘩啦的雨響,還是天地間僅存的聲音。
明顯的雨線,和朦朦的水煙,依舊是昏沉沉的四周唯一看得到的影像。
紅腳苗長警覺地傾聽觀察了好一陣子,甚麼都沒看到。
正想從微低稍斜,可以最快速度出刀的姿勢站起來,空中呼啦一聲輕響,煙氣雨影中恍然一條人影從上方急撲而來……
紅腳苗長急聚真元,雙眼神光凝合,發現正是灰腳苗長的服飾……
鬆元吐氣中,紅腳苗長很驚奇地說道:“老三你怎麼回來得這麼快……”
紅腳苗長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尖利的手刀銳勁,“噗”地一聲,直從他的胸膛上直插了進去!
紅腳苗長微“呃”地一聲,所有的話音都縮回了喉中,心臟被瞬間割開的痛楚雖然讓他渾身都縮了起來,但是體腔中的肺葉完全被扯裂的利勁,卻讓他無法吐氣通過咽喉聲帶,叫出聲來……
灰腳苗長的服飾,穿在這人魁梧得多的體型上,顯得非常緊小……
紅腳苗長這時在心中突然才想到,他實在應該早些看出不對的……
這個人的身材高大,皮膚白皙,根本就不是他們生苗宗那種黝黑粗厚的模樣。
他的容貌清秀,鼻直唇薄,兩隻眼睛炯炯發亮,透出一種悍然的凶厲,嘴角還掛著一抹讓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最讓紅腳苗長無法忘記的,是這人兩眼之中所放出的滾動光芒,是那麼深沉難測的紫紅色!
“你你你……你……”紅腳苗長拚力吐氣,還是沒辦法把“你是誰”這句話的後麵兩個字說完,隻在輕微的囁嚅中,口鼻溢出了大片的鮮血……
這人單手直插進紅腳苗長的胸腔之中,紫紅色的長發飄飛中,隻是低下頭來,對著紅腳苗長冷冷說道:“我說過,我要追殺屠儘所有邪宗……一個不留……”
紅腳苗長突然覺得胸口的劇痛,突然變成了一種軟軟的暖意,然後他就發現有一陣麻癢從胸膛中嘶然往外擴散……
眼前的人,整個頭臉顏色,在這一瞬間,陡然變成了一片慘綠,雙眼的紫紅更是暴然亮起……
不知道是甚麼原因,紅腳苗長在身體催化,臨死前的那一刹那,突然想起了綠甲鱗角的巨大蛟頭!
飛彈子和飛鋒子是同組潛伏在一起的,雨勢雖大,兩人一齊貼在這塊青石之後,卻依然是一動不動。
黑天禽派偵搜的方式,和生苗宗有一些不一樣。
在他們所受的訓練中,一向都是三人一體,絕不分開的。
隻是和他們兩人配合的飛針子,在之前的混戰中,被黑羽十四巫的“妖姓嫗”暗算,雙眼被生挖而出,後來急救中發現那個可惡嬰巫身上都是毒蝕之氣,戰鬥中無法及時施法阻住傷口,等到後來抽出空施救,陰氣已經透過眼穴入腦,氣絕身亡了。
因此他們這一組三人,現在就隻剩下了飛彈子和飛鋒子兩個而己。
左邊距他們二人約十丈左右的,則是飛弓與飛鏢兩人。
他們兩個是同時趴在一棵傾倒的巨樹後頭,他們二人原來的同伴飛珠子,則是死於魁官洞主臨終前的反撲,所以也和飛彈子飛鋒子一樣,原本的鐵三角都少了一個。
當飛彈子雙眼注視著雨線滂沱的前方,絲毫不敢有任何疏忽時,突然聽到身邊負責警戒兩邊的飛鋒子微微“咦”了一聲。
“怎麼了?”飛彈子立刻就問道。
“你瞧瞧那裡。”飛鋒子指了指雨勢朦朧中的右邊。
飛彈子往飛鋒子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嘩啦不停的大雨中,有個人正在朝他們這裡不停地招著手,好像在請他們快點過去的模樣。
“咦?那個人的服飾,好像是生苗宗的紅腳苗長……他在乾嘛?”飛彈子有點不解地問道。
“紅腳苗長好像是在叫我們過去……”飛鋒子仔細地凝望著:“看樣子他好像發現了甚麼東西……”
飛彈子聞言馬上就準備聚氣躍身:“真的嗎?那我們快過去瞧瞧……”
飛鋒子立刻就拉住了飛彈子欲出的身形:“等等,我們守在這兒的陣形不能偏移,如果過去了,偵搜的布線就會出現空隙……”
飛彈子愣了愣,又回頭朝紅腳苗長那兒望了望,隻見他一邊招著手,一邊指著他那裡的一個甚麼位置,就好像真的看到了甚麼東西一樣。
“原來的那個生苗弟子,大概被他派去通知另外一邊了,我看紅腳苗長似乎真的發現了甚麼……”飛彈子又有點遲疑地說道:“難道我們真的完全不理他嗎?”
飛鋒子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道:“不然你先過去瞧瞧好了,我還是守在這兒,也免得陣形出現了空隙。”
飛彈子點了點頭,便即縮腰彎腿彈身呼啦啦地竄了出去。
他的身形射入半空,紅腳苗長的身形忽然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