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討厭我,那你也彆吃東西了!”
“不吃就不吃!”
蒿群就這樣耍小孩子脾氣,離開了蒿霖,居然直直地朝山腳下走去。
那是蒿霖印象中,唯一一次蒿群如此蠻不講理。其實多數小孩都偶爾會有這種狀況出現,但是……蒿群那唯一的一次賭氣,卻換來的是慘痛的結局。
樂哲終於忍耐不住,從乾癟的煙盒裡拿出一根煙來。
打火機的火苗,足足打了三次才冒出來。
在火苗和煙嘴即將接觸的刹那,他的心臟不停地猛跳著,仿佛他不是在點煙,而是在引爆炸藥的導火索一般。
終於,當煙霧飄散出來的時候,那慘痛的回憶又展現在他麵前。
注意到口哨聲的黎英當時喊道:“那裡有個孩子在!”
他發誓,他可以發任何恐怖的毒誓,他在注意到那個站在路中間吹口哨的男孩時,是立即踩下了刹車的。但……那孩子居然正好就站在了下坡口。即使立即踩下刹車,車子也不會立刻停下來。而慣性的作用加上重力,孩子先是嚇得跌倒在地,隨即,輪胎就軋到了了他的腿上。
恰好那段坡麵居然很是平整,造成摩擦減小,那男孩的下半身就這樣被死死卡在了輪胎和路麵中間!他幾乎叫喊,無法動彈,車子也停不住,就這樣……不斷地朝著下坡滑落下去!
車子內所有的人都驚恐地大叫,而樂哲一直死死地踩著刹車。
他的心,在當時已經幾乎被凍結了。
這段坡麵,有將近一百米的長度。當車子終於因為停下來的時候,大家立即走出車子去查看。
那孩子的嘴邊已經滿是鮮血,輪胎下麵更是一股濃烈的血腥撲鼻而來。
他腹部以下的部位被死死地卡在輪胎下麵,因為這孩子比較矮小,所以雙腿被輪胎徹底地壓住,骨頭絕對是被徹底壓斷了。
“你沒事吧……喂,喂!”
大家手忙腳亂地把他從輪胎下麵抬了出來,他的整個下半身,已經是血肉模糊了。他畢竟還隻是個九歲的孩子啊!
沒有多久,他就徹底停止了呼吸。
“樂哲……我,我們撞死人了,我們撞死人了!”最為慌張的就是劉之遠,他幾乎是抱頭痛哭失聲,而黎英則是一臉的呆滯。唐海祥還算冷靜,可眉頭也皺得很緊。仲健文看著臉色慘白的樂哲,用眼神詢問著他,該怎麼處理?
“健文……”樂哲咬了咬牙,終於下了決定。
“怎麼了?”
“後備箱裡……有個蛇皮袋對吧?裝一個這樣的小孩足夠了吧?”
“你……你打算做什麼?”
其他四人都很慌亂地看著他,漸漸猜測到他想做些什麼了。
“還有,我記得有帶備用輪胎。”
劉之遠頭一個反對道:“不行,我們得報警才行啊。難道要把屍體給埋了嗎?”
“報警?你開什麼玩笑!”樂哲指著在場每一個人,說:“想想吧,當初我們提出建立樂隊,放棄學業的時候,被多少人恥笑過?我們沒跟家裡要一分錢,出來闖蕩,看人臉色,在街頭和地鐵表演,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終於讓媒體注意到我們,可以讓我們黑色大地的名聲傳揚出去!你們知道如果報警意味著什麼嗎?現在的狗仔多精明啊,白的都能寫成黑的,到時候一見報,我們就全完了!彆說夢想了,今後想抬起頭來做人都很難!”
他說的,是實話。
黑色大地的每一個成員,都是放棄了一切,來組建起這個樂隊的。在社會上討生活,有多麼艱辛,也都是心知肚明的。這個醜聞見諸報端後,即使最後他們沒有被追究責任,但是絕對會賠款,而且名聲也不可能不受影響。也沒有一家娛樂公司可能跟一個有汙點的樂隊簽約,破壞其形象的。更何況,開車的……還是樂哲這個主唱,想要賴掉也不可能,因為其他四人全部喝了酒,沒人能替代他假冒司機!
思索了半天,最後所有人都答應了。不,與其說是答應,還不如說是默認了。
於是,大家都開始幫忙,換好輪胎,再將那孩子的屍體裝進了蛇皮袋裡麵,放入車尾箱。
根據旅遊手冊上介紹,普漣山西麵有兩座相隔的斷崖,由一條吊橋相連,下麵的水流非常湍急,如果把屍體扔到下麵去,恐怕就沒那麼容易找到。
到達斷崖邊的時候,每個人心裡都還是有些猶豫。畢竟,這意味著犯罪啊!
劉之遠最後還是抱著反對的心態說:“樂哲……算了吧,畢竟不是我們的錯,當時的情況下,實在是沒有辦法的。我們每個人都會幫你作證的,然後求警察幫我們保守秘密,不就可以了嗎?”
“警察或許可以保守秘密。那受害者家屬呢?”樂哲指著車尾箱說:“這孩子的父母,肯定會和我們打官司要求賠償,交通法我還是懂的,現在不是錢賠多少的問題,而是肯定會見報。現在這個社會,哪裡有瞞得住的事情?我敢保證,那些記者肯定會不負責任地亂寫,到時候以訛傳訛,如何還原事情真相?沒有人會關心事實的真相,那些八卦的人,更喜歡看到的是醜聞!”
是的,他說的是事實。報警的話,就意味著他們今後樂隊生涯的斷送。如果他們已經是很出名的組合,那麼或許還有複出的可能。但他們還隻是名不見經傳的普通樂隊,今天是第一次接受媒體采訪。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就算我們報警,這個孩子也不可能複活。他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錯,我們也要生活啊!良心,社會公德,這些東西能用來過日子嗎?
答案是,不能。
就算今後背負著道德的十字架活下去,也比斷送夢想,失去生活的經濟來源要好。
沒有人能夠再反駁他的話了,因為,他們何嘗又不是那麼想呢?
組建樂隊,希望唱出名聲,能夠一起成功,是大家多年來的夢想。為了這夢想,大家失去的已經夠多了。周圍的人都等著看他們的笑話,而黎英的父母則是放下狠話,絕對不會給他任何經濟支援。
大家是共同扶持,把一塊錢掰成兩半用,拚命努力練習,才有了今天的。
樂哲打開車尾箱,將蛇皮袋拖了出來。接著,他走上了吊橋。
“彆怪我……我也是沒辦法。如果有來生,你再投胎轉世為人吧……欠你的,我下輩子再還給你吧!”
接著,樂哲將蛇皮袋扔入了吊橋下飛馳的水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