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並未對它痛下殺手,但黑蛟卻絲毫不敢心存僥幸。
它被那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色鎖鏈捆得結結實實,一旦掙紮,那東西就越勒越緊,甚至緊緊卡在它鱗片皮肉之間,以致它不得不老實趴在地上,不敢妄動分毫。
“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城上月拽了下鎖鏈,與眼前這隻妖齡不超過一千的小蛟閒聊起來。
黑蛟承受著斷角之痛,不想回答他的問題,但眼前的男人隻是動了下手指,被鐵鏈禁錮的每一寸地方,都傳來鱗片仿佛被剝離的痛楚。
它痛得滿地打滾兒,斷尾無意識地砸在砂石上,將無數石塊拍碎。
“我說,我說,你放過我吧。”
黑蛟的聲音很年輕,一雙黃玉色的大眼睛裡,儘是恐懼與絕望。
城上月指尖輕輕撥動了一下,鎖鏈刹那恢複如常。
“說吧。”
剝鱗的痛感消失,黑蛟無精打采地將巨大的腦袋砸在沙地中,已經有些認命了。
“我們隻是聽從族中長老的安排,帶領海蛇一族守在此地。”
城上月淡淡瞥了它一眼:“本尊耐心有限,撿重要的說。”
黑蛟:“……”
“族中長老和族長一直在尋找傳說中的龍巢,想要深入龍巢拿到龍骨。前些時日,族中幾位長老合力使用秘術,終於算出了鮫人一族族地位置所在。”
“鮫人一族附屬龍族,也是唯一掌握龍巢位置的妖族。”
“此處就是鮫人族地。”
“但是我們暫時進不去,就聽從族長安排守在附近,將所有企圖靠近的妖族和異獸,通通殺掉。”
城上月:“所以,海麵上的蛇妖是你們布設的眼線?”
黑蛟立刻否認:“不是的,這裡距離海麵近四萬米,就算是海中的異獸,也很少會來此地,所以我們隻在海溝之下布設了眼線。”
“海麵上的蛇族,應該是針對你們布設的。”
黑蛟覺得挺冤枉的,他們老老實實在海溝待著,根本沒想上去招惹這行人。
之前他也聽其他族人說過,近來裂土中來了批外人。
這些外人實力不弱,一直在搜尋幸存下來的人族,並意外救走了那隻逃走的陵魚。
所以,族中長老覺得應該時刻盯梢,趁著他們分頭行動時,先抓幾個人質,到時好讓他們拿那條陵魚來換。
沒想到人質沒抓到,藏在海溝的妖族反倒被屠過半。
他們蛟族這回屬實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城上月低頭思考了片刻,大致清楚眼下情況皆為巧合。
之前他們在海麵上碰到的蛇妖,應該是覺得自己僥幸逃脫。
為避免被他們追上,那蛇妖選擇前往最近的蛇族與蛟族聚集地點。
但沒想到他們留下了追蹤的標記,順著標記一路追到了海底的火山群附近。
無相又被海溝中自上而下的強大海流卷入,意外沉入海溝之底,與蹲守在附近的無數蛇妖和幾隻蛟碰巧撞見,來不及反擊的情況下,就被打碎了傀儡身。
城上月對這些蛟和蛇沒什麼同情心,哪怕計屠和無相大開殺戒,他也沒有製止。
反倒是計屠和無相,在殺了三隻蛟和近七成的蛇妖後,突然選擇了停手。
城上月看著四下潰逃的妖族,發現它們掙紮了很久,還是無法逃離無相畫出的結界,鬆開了手中的鎖鏈,看著收劍,緩緩落到他身前的計屠。
“不殺了?”
計屠回頭,無奈地看著他:“我又不是殺神,見不得一個活口。”
城上月笑了笑:“倒還是第一次見你主動停手。”
計屠撣去麵前海水中的血色,將那些漂浮在紅色海水中的破碎屍骨,全都攏到一起,丟進了剛剛被劍氣劃開的沙地深坑中。
無相握著眾生筆,在水中輕輕一劃,地上砂石立時翻湧,將那些碎肉殘骸全都埋進砂石下。
紅色的海水漸淡,剩餘的蛇妖和蛟,看著兩魂一人,龜縮在結界角落瑟瑟發抖。
計屠雙手環胸,冷著一張臉道:“無相讓停的。”
“你這麼聽他的?”城上月有點意外。
計屠的性格其實很鮮明,為人一板一眼,對魔神極為痛恨。
可以說是見魔必殺,認定了魔不該存在於世間,是萬界禍源。
就算無相實力低下,他根本不將其放在眼中,但也絕不會這麼輕易就聽從對方的安排。
計屠瞥了無相一眼:“作為尊上第一個召喚出來的幫手,我想他身上總是有些可取之處的。如今神魔儘滅,我當初剿滅魔神的目的也算實現,沒必要再揪著無相一隻殘魂不放。”
城上月看了眼正在收拾那些蛇妖和蛟的無相,低聲道:“無相其實挺有意思的。”
怕死,膽小,且慣會見風使舵。
但這家夥卻從未乾過真正傷天害理的壞事。
城上月其實記不太清無相是誰創造出來的了。
反正他作為月神時,並未參與創造無相魔。
以他對無相的了解,無相即眾生之相。
極有可能是蘊靈神合道之前,創造出來的。
蘊靈是真的偏愛人族,無相身上其實到處都能看到人族的優點和缺點。
在蘊靈以身合道,化為修仙界天道後,神與魔在漫長的爭鬥搏殺中,最終同歸於儘。
最強大的神與魔消失於天地之間,萬靈得以喘息,繼而複蘇,人族趁勢而起。
很難說,這一切不是天道的偏愛。
他從上古神魔時期,一直活到現在,與萬物生靈都打過交道。
不得不說,蘊靈確實有眼光。
人族確實……最為可愛有趣。
不枉蘊靈當初費儘心機,前往其他三千界中觀察人類,最終創造出修仙界人族。
把元酒撿回去後,他更加深刻體會到養崽的樂趣。
故而,在挑選上古神魔殘魂附身傀儡時,才首選了與人類最為相似的無相魔。
計屠看著城上月溫和的神情,眼神奇怪,盯著遠處無相魔背影看了老半天。
恕他眼拙,實在沒看出來這可惡的狗東西,到底哪裡有趣了。
月神他老人家,有時候真的是帶著濾鏡看喜歡的人和物,心偏得從來不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