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花園陷入無邊黑暗之中時,城上月與無相齊齊仰首。
“肯定是計屠那家夥,手太賤了!”無相低聲罵道。
城上月沒發表意見,但在心底是認同無相的吐槽。
計屠這小子各方麵其實都算不錯,就是仗著自己能打能抗,所以好奇心過盛,手又太快。
“那空中的寶鑒被取下來,這裡會不會生變啊?”無相心底漫上憂慮。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在月華消失的刹那,這座花園裡那些微小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就連……
他手裡抓著的雪晶蟾蜍。
好像也沒動靜了。
無相魔尚在分析,城上月已經有了動作,左手勾著無相的後領,眨眼就從原地閃開。
但聽“轟隆”一聲巨響。
無相倏然回神,轉頭看著他們二人剛剛站著的地方,兩個巨型冰淩撞在假山上,登時四分五裂。
“走!”
城上月當機立斷,帶著無相魔沿著原路返回。
無相追著城上月的腳步趕路,卻又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座冰川,詢問道:“那些冰淩應該無法對我們造成傷害才是……”
城上月不答反問道:“那你方才為何會恐懼?”
“不知道,本能覺得危險。”無相擰眉,想不明白為何會冒出這種感覺。
神的直覺是很準的。
尤其是他這種經常倒黴的魔神,基本上每次感覺到危險,接下來百分百遇險。
城上月歎了聲:“你這腦子平時挺靈活,一到關鍵時候卻又總掉鏈子,怪不得總是倒大黴。”
無相黑著臉,死氣沉沉道:“我倒黴和我腦子沒關係,主要是我以前和黴神做鄰居,他每天賤兮兮的,老是想搶我的地盤和信眾,所以我跟他打了好幾次架。雖然每次都打贏了,但他事後總是作法詛咒我,所以我才比較倒黴。”
城上月懶得揭穿他。
同為魔神,黴神就算能詛咒他倒黴,但那些詛咒時效也絕對不會持續到他作古。
黴神他還是了解的,畢竟這位魔神雖然菜,但諸位神魔皆是避之不及。
還有一個,窮神。
這倆是難兄難弟。
黴神的詛咒對於所有神魔而言,最多也就持續幾個月,遇上運勢特彆強的神魔,甚至隻能作用幾天,或者幾個時辰。
城上月腹誹了幾句,忽然注意到無相剛剛說的內容。
他回頭震驚地看著無相,一臉欽佩道:“你竟然和黴神做過鄰居?”
“怪有勇氣的嘞。”
無相扭頭捂嘴,差點當場飆淚:“……”
那是他想和黴神窮神做鄰居嗎?
還不是沒得選!
自從站隊了魔神陣營,他每天都過得十分憋屈。
先是看好的山頭被煞神給搶了,還被煞神給捶了一頓。
打算換個山頭挖洞府時,卻發現中心地帶全被占了,他隻能往邊緣地帶搬。
邊緣地帶,要麼是靠前線,要麼是靠大後方。
他打架又不行,當然不可能往前線住,所以隻能往大後方挪,結果就和窮神黴神比鄰。
艸!說多了都是淚。
無相魔掐了自己一把,麵無表情道:“你不要戳我的傷心事,咱們還能繼續合作共事!”
城上月看出來他在炸毛邊緣,沒有繼續在他的雷區反複橫跳,隻道:“方才那些冰淩,不是普通的冰。”
“那是數萬年的深海玄冰,可攻擊神魂。”
無相:“……”
城上月徐聲道:“所以,就算我們以魂體狀態在雪海殿裡行走,也必須萬分謹慎。”
“若是神魂無缺之時,這些萬年的玄冰自然很難對我等造成傷害。但如今你我皆是上古殘魂,就算我的魂魄已經修補得差不多,卻也不敢真就無視這些能擊傷神魂的東西。”
“至於你……但凡被那些玄冰砸中,可能又要回去躺個百十年,才能再出來放風。”
無相立刻將腿舞成風火輪,輕鬆躍到城上月身前。
“趕緊走趕緊走,那冰川是不是要塌啊……”
一會兒全砸下來,可咋整哦?!
總而言之,都怪手欠的計屠,沒事去碰那輪寶鑒作甚!
城上月與無相趕回原地後,便見計屠飄在半空中,正絞儘腦汁想要把那寶鑒放回原來的地方。
但無論他怎麼努力,寶鑒都不再亮起,變成了一麵平平無奇的青黃色圓鏡。
見城上月趕了回來,計屠放棄了繼續努力,落回地麵,將歲聿寶鑒交到他手上。
“尊上可有法子將這寶鑒掛回去?”
城上月低頭打量了片刻,搖頭道:“暫時沒辦法。“
之前這歲聿寶鑒高懸空中時,他也隻是遠遠看過,隻能判斷出半空中有個很奇妙的陣法,這歲聿寶鑒應當是整個海底花園陣法的核心。
陣眼一旦被挪動,這個陣法瞬間崩潰。
原本被阻隔在陣法之外的玄冰,也因此紛紛墜落,砸向海底花園。
其實,這歲聿寶鑒並不容易接近,還是計屠占了身份與力量之源的便宜,以神力觸碰此物,才能輕而易舉將其摘下。
那三隻妖蛟進來之後,其實第一時間就注意到歲聿寶鑒,但卻沒有動任何奪走寶鑒的念頭,足以證明這東西不是那麼好接近的。
“現在怎麼辦?”
計屠有點後悔,早知道他就不碰了。
城上月將歲聿寶鑒收起來,讓無相拎著地上的妖蛟屍身:“沒辦法,走吧。”
這座海底花園大概率會被徹底埋在玄冰之下。
城上月隻是有點惋惜,但也沒有浪費氣力,去維護這座已經沉睡許久的鮫人花園。
幾人離開之後,西南一側的冰川落下無數冰淩,頃刻將這座花園變成廢墟,並徹底掩埋。
無相將那妖蛟的屍體拋在回廊的地磚上,萬分不解道:“乾嘛還要把這具屍體撈出來?那花園給他做墓室不是也挺好。”
城上月垂眸看著地上的屍體,不急不忙道:“後麵應該會得上。”
無相搞不懂他的想法,不過有一點他很清楚,這糟老頭子壞得很,估計又在琢磨怎麼算計彆人。
城上月將屍體收了起來,當即決定先去找雪海殿內的那個外界出口。
他想了想,讓計屠和無相各自挑了條路,分頭行動效率最高。
計屠和無相準備離開之前,城上月難得沉聲叮囑:“歲聿寶鑒的事,本尊不想再看到。你們隻管探查出口,其他的事情都不要乾預,也無需理會那些妖族。路上不要手欠,更不要見到什麼都想招惹一番。要是最後惹出麻煩,把自己弄得魂飛魄散,本尊可不會耗費心神去撈你們。”
城上月自認該說的都說了,都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神魔了,沒必要當做小學生一樣千叮嚀萬囑咐。
反正就一句話:惹了禍,自己抗。
計屠和無相麵麵相覷,點點頭,默不作聲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