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尤情的過敏症狀消退得差不多,手臂上塗了止癢噴霧,身上的裙子換了下來,被梁西朝帶著往頂層泳池party的時候穿的是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長衣長褲。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兄弟終於現身,陸泊年立刻從池裡上岸,接過一身比基尼女伴遞來的圍巾隨意往身上一披,笑笑走過來。
“我說,見你一麵可太不容易——”
走近了才留意到梁西朝身邊站著的人,陸泊年嗓音一頓,瞳孔驚愕。
“你……你們?”
陸泊年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不停來回切換,表情略微古怪,不像聞鄴那種看八卦的眼神,而是幾度欲言又止,怊悵若失。
梁西朝摟過尤情給她介紹:“陸泊年,度假村老板。”
尤情微微頷首以示問好。
陸泊年動了動唇,幾次想說什麼又礙於眼下情況不對而咽了回去,那邊,聞鄴也從池裡上來,伸手招呼他們過來喝兩杯。
尤情聽他聲音,猜出他就是那天在射擊館出現的那個男人,濕散的大背頭下是一張落拓不羈的臉,單眼皮,薄唇,右邊眉毛還剃成斷眉。
這片泳池看來是私人區域,隻有幾男幾女,瞧著也都是熟人,不見旁的遊客。
梁西朝聞鄴陸泊年,還有在國外出差的江序,四人是一塊兒長大。
俗話說近墨者黑,除了去年向家裡低頭乖乖繼承家業的江序,剩下這三個沒有一個好東西。
聞鄴名下兩家傳媒公司,近兩年娛樂圈裡不少大花小花都出自他旗下,可家裡的聞老爺子是個封/建頑固派,分明最厭‘戲子’。
陸家在北城經營著最大的法務公司,對獨子陸泊年一直有著北城律師界一顆冉冉升起的律政先鋒之星的期盼。
直到陸泊年的叛逆期被激活,素有慈父美名的陸爸多次被氣得拎著他耳朵大罵:“老子開庭的次數都沒有被你班主任叫來開會的次數多!”
尤情塗了藥沒法下水,梁西朝給她安排了個看景致的好位置,讓她坐泳池邊泡泡腳。
“……”
尤情沒碰水,往躺椅坐下,漫無目的看著遠處連綿山脈裡的日落黃昏。
耳畔忽然響起哢嚓的快門聲。
尤情回過頭,就見一個長相明媚的女孩舉著手機歉意道:“你剛剛那個側臉特彆好看,我忍不住就想拍下來了。”
尤情記得她,是剛才等在岸邊給陸泊年遞浴巾的女孩。
女孩把手機湊過來給尤情看,“你要是介意我這就刪了,不過真的拍得挺好看的,要不然我把照片微信發你一份再刪?”
“不用了。”
尤情滑動屏幕找到刪除項。
女孩乾脆就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語氣爽朗道:“嗨,我叫艾米。”
尤情:“你好。”
“你是梁總的女朋友嗎?”
尤情:“你是陸泊年的女朋友?”
這句是反問也是回答,艾米長長噢了聲,笑笑說自己明白了。
泳池撲通兩聲濺起水花,是聞鄴和梁西朝在遊泳比賽,其餘人都圍在岸邊歡呼。
兩個男人緊實健碩的背肌,寬肩長腿的養眼身材,艾米也興衝衝走近去看。
開闊的視野忽然被擋,尤情遲疑兩秒,站起身,卻隻停在原地,沒走前去。
梁西朝率先抵達終點,靠在岸邊把濕發往後一撩,水流從棱角分明的臉上滑落,他衝聞鄴抬了抬下巴。
聞鄴笑罵了聲艸,不服氣嚷著再比一圈。
陸泊年接電話回來,看到尤情落單在那,點了根煙幾經猶豫,最後把煙掐滅,大步走過去。
“好久不見。”陸泊年停在她麵前。
尤情轉頭看他,思忖她和他萍水相逢的關係,應該用不到‘好久不見’這個詞。
當年高考結束後,尤情在班主任的介紹下接了個家教輔導工作,小女孩叫小雅,是她的第一個家教學生。
那天課剛講完,鄰居電話來說外婆在家暈倒,尤情急著回去,一開門正撞進陸泊年懷裡。
陸泊年把她錯認成小雅,順勢摟著她調笑,“這麼熱情歡迎哥哥?”
尤情驚得一把把他推開,小雅聽見動靜轉身撲了過來:“哥!”
陸泊年:?
哦,這才是他小表妹。
尤情留下一句歉意便匆匆離開。
在那之後的一周三次家教,陸泊年都會準時出現在那個家裡。
再之後外婆的病越來越重,醫生建議轉去北城大醫院治療,尤情便辭了家教工作。
離開那天陸泊年沒在,小雅很舍不得地抱著她說:“表哥還說下次從北城過來就要帶我們一起去遊樂場玩的,小尤老師,我舍不得你……”
陸泊年記憶裡尤情的樣子和眼下分毫不差,更準確來說,那年撞進她懷裡的青澀和警惕已不見,現在的她更漂亮,一張臉清恬絕塵。
“小雅說你家出事了才匆忙離開,現在還好嗎?”察覺到自己這話有些許突兀,陸泊年又補充道:“小雅也還記得你。”
尤情:“我很好。”
陸泊年緊接又問:“那你怎麼會跟著西朝?”
這才是他最好奇的,但尤情並沒有給他解惑的義務。
“這應該與你無關。”
她繞開他欲走,陸泊年伸手攔了過來,“等等——”
“你們在聊什麼?”
早在身後腳步聲傳來那刻,陸泊年就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