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站一起,比照鏡子還清楚。
陸楊的機靈勁兒都沒了,腦子一片空白,他反應也快,先給陸柳把臉繼續蒙上了。
什麼情況?
為什麼會有個人跟他長這麼像?
爹娘一直沒瞞著他,直說了他是抱來的,但沒說他是從哪家抱來的。總之不是陳家的種,讓他跟著娘姓陸。
自他記事起,就常被爹娘敲打,他沒有來路,離了陳家,沒地方住也沒錢,丟到外麵就是個死,把他馴得乖乖的,一天天小奴隸一樣的乾活。因著家裡是做生意的,爹娘舍不得使喚兩兒子,把他帶出去賣貨,這才讓他養出來一身潑辣脾氣。
但再潑辣,到了屋簷下也得低頭。他除了陳家,不知去處了。
陸楊搖搖頭,四下裡看看,拉著陸柳的手腕,把他帶去一個夾巷裡說話。
趕集的人都在趕熱鬨,夾巷裡僻靜。
陸柳還興奮著,兩隻眼睛濕漉漉的看著陸楊,眼神一對上,就甜甜叫哥哥。
陸楊沒應,先問他:“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是哪裡人?現在住哪兒?今天跟誰一起來趕集的?”
陸柳一樣樣說了。
他叫陸柳,今年十八歲了,是陸家屯的人,現在也住陸家屯,和父親一起來趕集的。
陸楊問:“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陸柳老實道:“我父親叫陸二保。”
他還聰明的補充道:“我姑姑叫陸三鳳!”
對上了。
陸楊很驚奇,他居然還有個弟弟。
這個弟弟還跟他長得這麼像。
性格倒是不大一樣,傻兮兮的,一看就很好欺負。
很好欺負的弟弟不忘初心,又一次把包子遞給他。
陸楊這次沒有拒絕,跟弟弟一塊兒蹲牆根,一人一隻肉包子啃得可香。
陸楊早上沒吃好,半夜裡開始忙活,一個野菜窩窩頭咯得他胃裡不舒服,半道上就沒吃了,也早都餓了。
陸柳今早吃得好,但他們父子走了十幾裡路,肚裡那點食物早消耗乾淨了。
吃完了包子,再慢慢啃花卷。陸柳這才問哥哥叫什麼名字,也學著哥哥的問題,一次問全乎了。
陸楊心裡再次湧起期待。
他有家人了,親事就有得商量了。
如此這般簡要說完,他順道提起了親事。
想來爹娘瞞著陸家那邊,也是想先把聘禮全拿到手,免得多個人來分賬。
隻是這點期待,他先壓著了。
他先試探陸家的情況,以親事為引子,看陸柳有沒有在相看。
之前還傻樂的弟弟,一瞬間蔫吧了。
陸柳歎氣:“說親了,我馬上就要嫁了,許的是上溪村的謝秀才。剛才碰見他,被他氣哭了。”
陸楊當即要替弟弟出氣,“他在哪兒?”
陸柳攔著不讓,如此這般說了緣由。
怪不得謝岩,隻是他們都是立不起來的軟脾氣,湊到一起過日子,他想想都害怕。
陸楊聽了,心沉了又沉。
完了。
陸柳這麼爛的親事都不退,他這個送出去十八年的孩子,想要退黎家二十兩的親……下輩子吧。
陸楊回村多時,為親事煩擾,也沒個人能說心裡話,如今見了弟弟,兄弟倆慘到了一處,話匣子打開,苦水吐不完。
陸柳本想罵罵陳家人,怎麼這麼狠心,強逼哥哥嫁不喜歡的男人。轉而想到自己,親爹尚且如此,指望養父母做什麼。
兩人相視一歎,久久沒有話說。
沉默下來,集市上的嘈雜就往耳朵邊擠。
既然是集市,就存在以物易物的交易。
可能是尋的地方好,又或者是兩兄弟都選擇性聽,總之,他倆蹲在牆根,思緒神遊的時候,滿耳朵都是“換換換”,用某物換某物。
聽一句兩句,兩人還沒想法,聽多了以後,他倆心思就活泛了。
雞蛋都能換饅頭,親事怎麼就不能換親事了?
陸楊來了精神,側目看向弟弟。
陸柳回視過來,眼神躍躍欲試。
“要不……”
“我們……”
“換個親事?”
退不了的親,就換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