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峰:“……你來看我的?”
又想找什麼茬。
黎峰心懷警惕,分出心神去看陸柳,見陸柳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不由皺眉。
剛才在他這兒那麼能耐,出去溜達一圈兒還哭著回來了?就這點出息?
“你彆擋著我賣貨,要看換個地方看。”黎峰說。
陸柳也想換。
黎峰這兒的野味多,攤子前不缺客人,說兩句的話工夫,他還跟人講價了。
可是陸柳腿軟,騾子車那麼近,他走不過去。
他說:“我也沒擋你多大的地方,你讓我站會兒。”
性格使然,陸柳講話總有點軟綿綿的倔強,看似在耍性子,但一點力道都沒有。
誠心想欺負他,聽了還會笑。
黎峰沒想欺負他,聽完沒笑,心裡還更加警惕了。
他決定不理,但張口吆喝起“賣豆腐”。
明明已經買下了全部的豆腐,這又是勤快給誰看的?
陸柳眨眨眼,覺著黎峰這人不壞。
或許是膽子出來放風了,他今天格外膽大,他跟黎峰說:“我走不動路,你扶我一下行不行?”
去掉最後三個字,就是命令式語氣,黎峰會生氣。
加了三個字,有了商量的餘地,黎峰就願意考慮。
他依然覺著陸楊有壞心眼兒,可他堂堂八尺男兒,大庭廣眾之下,還怕一個小哥兒不成?
他拿起抹布,兩隻大手在上揉搓擦手,再把抹布摔打在攤位上,繞過木板,過來扶陸楊。
他手大,一巴掌能趕上陸柳的小手臂那麼長。陸柳站在他身邊跟隻小雞崽似的。
陸柳突然佩服哥哥。
怎麼那麼膽大,敢跟這樣的漢子起爭執。
黎峰順利把人安置到騾子車上坐著,看他乖乖的,不鬨事也沒耍嘴皮子,心裡有些異樣,總歸是滿意的。
陸柳坐穩了,很快表現出與哥哥截然不同的性格。
他連坐姿都是內斂乖巧的,兩條腿垂在車底板外邊,他就兩腿並攏,雙手也放在膝上。
黎峰還要賣貨,隻打量他一眼,就回到攤位前。
這一眼,讓他看見陸柳鞋麵上的鞋印。
鞋印很深,踩上去的人肯定很用力,看邊緣痕跡,還故意碾磨過。
誰踩的?
黎峰不知道。
他將羊肉分割了,論斤散賣乾淨,見陳老爹還沒回來,就回頭看了眼。
陸柳已經改換了坐姿,整個人都坐到了車板上,用手抱著膝蓋,看著小小一團。
黎峰是打獵的老手,他不懂旁的東西,隻知道陸家小哥兒看起來像一隻踩踏進陷阱的獵物。
他進退無門,隻能困在裡邊,任人宰割。可憐極了。
黎峰想著,好歹是他未過門的夫郎,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負了算什麼事?
他又一次擦手,從放在地上的布包裡拿出一個竹筒。
竹筒用木塞封著了,他拔下木塞,把竹筒遞給陸柳。
陸柳在想事情,被黎峰嚇著了,他身體抖了下,一雙圓潤的杏眼睜大,水潤潤的,更加像獵物了。
像小鹿。
黎峰沒想太多,又遞了一次竹筒。
陸柳接過來,見裡麵滿滿都是長條的肉乾,很茫然。
黎峰讓他吃,然後問:“誰踩你腳了?”
陸柳縮縮腳。
他上身是短襖,棉褲剛及腳踝,遮不住鞋麵。
黎峰跟陸楊不對付,沒有一定要□□的意思。
在他看來,陸楊那麼厲害,就該自個兒找場子。
“不說算了。”
陸柳卻拽住他衣袖。
好不容易有人要替他出頭,他得抓住機會。
他說:“我爹踩的!”
他眼裡的期待,讓黎峰有拒絕不了的理由。
可這個人,黎峰動不得。
黎峰看著陸柳。
陸柳看著黎峰。
黎峰眼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陸柳眼裡的期待越來越濃。
最終黎峰確定:“你在耍我?”
陸柳見狀,不敢要黎峰幫他出頭了。
可他委屈。
為什麼要凶他?
“不是你問的嗎?我隻是說了實話……”
黎峰哽住。
算了。
小哥兒果然是世上最不講理的人。
離他們不遠的小小角落裡,陸楊始終看著這邊的情況,見黎峰能扶弟弟,還願意給弟弟拿吃的,提著的心重重落下,繼而低頭,點數竹籃裡的雞蛋數量,然後提起籃子,大聲喊著“賣雞蛋”,朝東邊走去。
陸柳聽見叫賣聲,往那邊看,他坐著,視線矮,越不過人群。但他知道是哥哥的聲音。
哥哥剛才一直看著他,放心了才離開。
陸柳眼眶發熱,有淚意上湧。
黎峰不明所以,還以為是他兩句話給說哭的,立時頭疼了。
“那我待會兒也踩你爹一腳。”
他語氣肯定,隻是通知陸柳。
陸柳偏過頭看黎峰,確認了,這個男人不是壞心眼兒。
他破涕為笑:“那我要看著。”
看就看吧。
黎峰想:我難道會偷偷摸摸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