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見真心。
她給出猜測:“陳家可能沒那麼看重楊哥兒。”
陳桂枝再跟娘家親近,也不想拿大兒子的婚事逗樂子。
她說:“誰家小哥兒在家裡不乾活?我就喜歡楊哥兒手腳麻利。興許有些事兒就他做得來,家裡才吵吵兩句,這不算什麼。”
都過門了,婚酒都辦完了,再有什麼又該怎樣收場?
陳大嫂隻是怕兩家因此鬨得不和氣,因此決定提醒兩句。陳桂枝說沒事,她就跟男人回陳家灣。
他們走了,陳桂枝卻放心不下。叫上黎峰,去看陸楊的陪嫁箱子。
黎峰不樂意:“急什麼?他明早會收拾的。”
陳桂枝把他拉過去看。
陸楊的陪嫁箱子就兩隻,少了點,但在村裡來說,也夠了。箱子還是好木料做的,可沉。
結果打開箱子,裡麵都是些舊物。
彆說被子首飾了,陳家連件好衣裳都沒給陸楊!
除了身上那件能看,箱子裡的都是些舊衣服,還有打補丁的破衣服。
對比陳家表現出來的闊氣與大方,他們還有哪裡不明白的?
陳家這是擺闊釣貴婿,眼看著親事成了,裝也不裝了。
黎峰被騙婚了。
黎峰的酒氣散了個七七八八,眼底的喜悅全被澆滅。
他們家把親事辦得這樣熱鬨,退親都丟人。
這事傳出去,他們家就是黎寨最大的笑話。也會成為十裡八鄉的大笑話!
黎峰轉身就要去找陸楊,陳桂枝拉著他沒讓走。
“先不聲張,以後陳家要從你這兒拿錢,那也是陳家沒臉。你那夫郎是個厲害脾氣,你彆著了他的道。”
黎峰想著陸柳讓他心軟的那些乖樣子,不願意承認這也是裝出來的。
陳桂枝知道黎峰性情,看著粗莽,實際很心細有耐心,沒這個特質,做不了優秀獵人。
對黎峰,她是很放心的。
她說:“退也退不了,你再成為笑話,往後怎麼過日子?你彆主動提,看他怎麼做。”
陳桂枝跟二房住新村,晚上要和順哥兒、二房兩口子一起,坐騾子車過去。走之前,她又說:“三天就回門了,再不濟,先看看回門的情況。”
黎峰應下了。
送走娘和弟弟,黎峰在院裡站了會兒。
今夜洞房,他沒了心思。
他想著,可能陸楊也不跟他裝了。
今晚要是吵起來,那也是十分丟人的事情。
他搖搖頭,打水洗漱完,就回屋裡睡覺。
陸柳還乖乖坐在炕上等他。
靠近山的地方比彆處更冷,入夜還要降溫,陸柳穿的棉衣薄,但他沒好意思鑽到被窩裡等人,老老實實挨凍。
黎峰看他還蒙著蓋頭,過去給他扯下來。
預料中的,滿含譏笑的眼神沒有出現。陸柳兩隻眼睛都露出濃鬱的欣喜,還有許多的害羞。
他仰著小臉望著黎峰,笑也羞怯。
洞房夜,沒幾個小哥兒不知羞。
可黎峰已經不會被他的小鹿眼睛騙到了。
黎峰眉目冷,聲音也冷:“彆裝了。”
陸柳呆住,過了會兒才意識到黎峰說了什麼,他委屈極了:“怎麼剛成親,你就這樣?”
黎峰:??
正常來說,陸楊已經不用再裝了。
所以他認為,今晚的陸楊不太對勁。
以獵人的角度來說,他應該靜觀其變。所以黎峰選擇睡覺。
陸柳看他直接睡了,一時不知所措。
他今天剛嫁過來,還沒來得及熟悉環境。
他輕聲喊黎峰:“我好冷,我想泡腳……”
黎峰知道夜裡冷。
他睜眼看陸柳,陸柳都要哭了。
黎峰又從被窩裡爬出來,抓件棉衣披身上,出去給他拎了一桶熱水過來。
他過得糙,一個桶又當臉盆又當腳盆用。
陸柳顯然不適應,跟著他當小尾巴,去灶屋拿熱水澆棉布上,用它擦擦臉,把妝容洗掉,又很仔細的漱口。
黎峰不說他什麼,卻也不跟他說旁的話。
兩個人待著,很沉默。
陸柳不知道他哪裡得罪人了,沉默帶來了不安,不安讓他做什麼都加快了速度。
他再回屋泡腳,隻把腳暖熱,就抓緊擦乾,脫了衣裳往被窩裡鑽。
根據他新學來的東西,他陪男人睡覺,把人伺候高興了,就什麼都好了。
雖然他還不知道怎麼伺候,但態度很重要!
陸柳湊過去抱黎峰,他膽子小小的,怕黎峰把他推開,也有沒抱過男人的害羞與膽怯。
他嘗試找話說:“你是不是在生氣?”
黎峰兩眼一閉,擺明了就是生氣的樣子。
至於生氣的理由,陸楊心知肚明。
可惜陸柳不知道。
他今天出嫁了。
他躺在他男人身邊。
第一次陪睡,很順利,男人沒拒絕他,也沒說不舒服。
但過一會兒,陸柳不舒服了。
他身子沒暖透,而黎峰火氣重,家裡還沒開始燒炕,他在被窩裡躺著,被子沒暖熱,反被吸走了他身上的熱量。
他冷,黎峰身上火熱火熱的。
陸柳小小、小小的往他身上靠近。
他身上冰,這會讓黎峰不舒服,可是他一點點嘗試,整個人都貼著黎峰取暖了,黎峰都沒有不滿,也沒推開他。
新婚夜,夫夫倆不同頻。
當黎峰想要生氣給夫郎看的時候,他家小夫郎喜滋滋睡了。
陸柳想法如下:
他跟我睡覺,他給我暖被,他喜歡我,嘿嘿嘿。
因騙婚之事睡不著覺的黎峰,乾等著小夫郎後續的動作,想看他會作什麼妖,結果聽見了陸柳微弱的鼾聲。
有的人打鼾是毛病,有的人打鼾是太累了。
黎峰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陸柳把臉擦乾淨的樣子。
過分白皙紅潤的妝容洗去,露出一張蒼白小臉。
比他上次見到的時候瘦一些,眼底發青,一看就是沒休息好。
黎峰擁有很強的觀察能力,所以很快又想到他拿開紅蓋頭時看見的那雙杏眼。
不如以前水潤,熬出些血絲在裡麵。
黎峰搖搖頭,甩開這些會讓他心軟的畫麵,努力去想陳家騙婚的事。
他這輩子,還沒這樣被人欺負過。
這件事,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