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一隻公兔,他娘陳桂枝不讓他拿。
陳桂枝看一眼陸柳,把黎峰拉到灶屋裡說話。
“你是不是瘋了?二十兩的聘禮,三桌流水席,這才幾天?你還想往陳家送什麼?十斤年糕有多少你心裡有沒有數?還拿兔子,怎麼不噎死你老丈人!”
黎峰就覺著沒個葷腥,手裡不好看。
陳桂枝冷笑:“老陳家辦事就漂亮了?”
她讓黎峰把年糕減一半,“五斤我都嫌多!”
黎峰不拿兔子,年糕就不減了。
“那麼大的背簍,裝一點年糕不像樣。”
陳桂枝:“那麼大的兩口木箱子,裝些破爛,就像樣了?”
這說的是陸柳的陪嫁。
黎峰順道跟他娘說:“哦,對了,他棉衣太薄了,山下冷,他經不住凍。我打算給他買件棉衣。”
陳桂枝要被氣死了!
她在灶屋裡走來走去,實在憋氣,走過來問黎峰:“你跟老二一樣,娶了媳婦忘了娘?胳膊肘往外拐?”
陳桂枝當時選定陸楊,也考慮到大房的夫郎須得壓得住二房的小媳婦。
老二黎田的心徹底野了,這兩年都不樂意交錢,地裡得點銀子,全留著小倆口過日子。
這哪能行?又沒分家,老三還沒說親,他們兩口子是要做什麼?
真要好好過日子,那也罷了。反正是嫁小哥兒,不是娶媳婦,陳桂枝擔得起。結果老二媳婦見天兒的往娘家跑。
那是個厚臉皮,罵也不怕。打也打不得,老二護得緊。
她把老二打兩下,老二媳婦還來挑撥。
這頭亂著,她實在沒空去舊村那邊,黎峰的夥食都招呼不了。
沒成想,給黎峰娶個親,被人坑了就算了。這小哥兒還有本事,把他家老大籠絡了。
陳桂枝脾氣硬,想想兩個兒子都不向著她,心裡梗著生疼。
黎峰不想氣她,跟她說:“我沒跟老二一樣,我再怎麼也不會向著老陳家啊。你看看,這事又沒捅破了說,陸楊也沒跟我鬨,這幾天乖得很……”
陳桂枝扭頭打斷他的話:“乖??陸楊????”
黎峰:“……”
雖然很沒說服力,但他這幾天真的很乖。
陳桂枝又在屋裡轉圈了:“我看你不是瘋了,你是中邪了,待會兒我找個算命的,給你踩踩小人。”
黎峰:“……真的,今天回來,你跟我過去住兩天。我本來怕你們見麵會吵架,現在覺著你們吵不起來。”
他再霸道,霸不到親娘頭上。
他看陳桂枝氣成這樣,直說要把年糕減一半,就用大背簍裝少少的年糕。
陳桂枝這才氣順了些。
這幾天家裡都在打年糕,黎峰人高勁大,又是自家領頭的生意,他出力最多,大冷的天,都光著膀子乾,身上熱氣騰騰的。
這不累嗎?辛辛苦苦打一天年糕,才出多少斤?
陳桂枝一斤都不想給!
一斤不給,就撕破臉了。
白忍兩天,回頭還得當笑話。
黎峰想起來一件事:“陸楊說今天拿些豆腐回來。”
陳桂枝說:“一兩塊的,就彆拿回來了,丟人現眼。”
黎峰:“……”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陳桂枝擺手,趕他走。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三苗要辦親事,今天趕工,再打些年糕出來,你明天拉去縣裡賣了,把他捎帶著買些東西。”
去縣裡賣貨,不用黎峰去。
他過去一起采買,就有機會給陸楊買棉衣。
黎峰不好確認,想等去完陳家,看看豆腐有多少,再跟他娘開口提。
陳桂枝一看就知道他存著什麼心思:“你彆想買棉衣,今天就回去找陳家算賬,就那幾個小豆芽菜,能攔得住你?拿不到棉衣,你們倆就住老陳家彆回來了,我當你入贅了!”
黎峰:“……”
這棉衣非拿不可了。
想想是從陳家拿棉衣,黎峰挑挑眉毛,心情不錯。
“行,我多拿兩件。”
堂屋裡,陸柳乖乖等著黎峰。
他還第一次進新村的房子,順哥兒給他倒了茶,卻不如新婚夜見麵時熱情,鼓著腮幫子,眼睛看天,擺明了在生氣,時不時拿眼睛看陸柳,想跟他說話,又不想說的樣子。
陸柳問他怎麼了。
順哥兒驚訝他的厚臉皮:“你還問我怎麼了?”
陸柳眨眨眼,琢磨著是不是這兩天沒來幫忙的原因。
順哥兒年紀小,藏不住事,他說:“你們家拿了那麼高的聘禮,卻給你這麼點陪嫁,連過冬的衣裳都沒有,你是赤條條的嫁進來,全要我大哥給你添置啊?現在回門,還要拿那麼多東西,誰都沒你們陳家會算計!”
陸柳知道了。
果然聘禮高陪嫁少會出事。
他做不了陳家的主,擰不過陳老爹,這事是他理虧。
他也心疼黎峰,對此愧疚。
他跟順哥兒說:“我拆了兩件棉衣,合一起縫上了,今年冬季有厚衣裳穿,不用添置。回門的禮輕一些也沒事,他們不會說什麼的。”
陳老爹是精明人,不會一開始就鬨翻,少就少了。
至於怎麼出氣,陸柳真不知道。
他小時候才跟人鬨矛盾,自從知道他鬨不過彆人,就知道躲著了。現在沒有處理衝突的能力。
但他會努力多拿一些豆腐回來。
豆腐是陳老爹賣銀子用的,多拿一些豆腐,就是拿陳老爹的銀子,應該算出氣吧?
順哥兒吼吼完就後悔了,因為他也聽說過陸楊很凶,都敢跟他大哥吵架。他怕陸楊跟他吵起來,結果聽見這麼一段平靜話。
而且拆棉衣,縫到一起,是什麼意思?
陸柳讓他摸摸棉衣。
順哥兒摸了。兩件棉衣合一件,確實厚實。
他盯著陸柳看了兩眼,扭頭往灶屋裡跑去。
黎峰剛跟陳桂枝說定,隻拿五斤年糕,出來撞見弟弟,把他攔住了。
“你急急忙忙的做什麼?”
順哥兒不跟他說。
“娘說你跟二哥一樣,我不理你。”
黎峰往他腿上踢了下:“娘這樣說我,是訓我。你這樣說,是罵我。你討打。”
順哥兒跟他強:“你知道二哥那樣不好,你還學他!”
黎峰沒有學老二。
他現在想揍老二。
“他這兩天做什麼了?”
他一問,順哥兒就紅著眼睛大顆掉眼淚。
“他昨晚上,把家裡的臘肉和雞蛋都拿走了,說他老丈人病了,要吃點好的補補。”
黎峰記下了:“等我回來的。”
順哥兒已經不信他了:“你跟他一樣,他不會聽你話了。”
黎峰不需要老二聽話,老二扛揍,能吃下拳腳就夠了。
他回堂屋,陸柳立即放下茶杯。
黎峰對上陸柳的視線,定定神,說:“兔子懷崽了,今天不拿。明天要賣年糕,給三苗成親用,我就拿五斤。”
陸柳沒意見。
夫夫倆整整年糕,還是用著大籮筐裝著,黎峰在上頭加了蓋子,兩口子上了騾子車,往陳家灣去。
陸柳路上跟黎峰說:“陪嫁的事,我對不住你。等開春了,我多養些雞苗行不行?我養雞很厲害的,以前家裡捉十隻,我能養活八隻,有一年,捉了十隻都養活了。你……你拿錢幫我捉幾隻?”
開春的事,年後再說。
陸柳算算日子,確實,這還早呢。
他皺眉想著,把懷崽的母兔惦記上了。
兔子跟雞一樣,都是可以賣錢的。
雞下蛋,兔子下崽。
小兔子養大又能懷崽,一窩窩的養,越養越多,這是不是能掙錢?
陸柳又問他:“那隻懷崽的兔子你打算怎麼弄?養著,還是放了?”
黎峰說養著,一般都是養著。
“要是在山裡發現它懷崽了,當時就放了。到家裡幾天才發現,再放回去怕它死了。等下崽了,家裡養養試試。”
寨子裡也會養兔子、山雞、野鴨,都養不長久。有的半途就死了,有的養肥就賣了。
沒誰家長長久久的養,都是斷斷續續,有了才養。
陸柳不懂這些,黎峰告訴他:“主要是都不會養,養大的兔子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沒了,不如早早吃了、賣了。自家配種也麻煩,大多都隻下一兩窩,養一陣就沒了。”
養一陣,也算橫財了。財富翻倍。
陸柳想養兔子試試,黎峰答應了。
“回來就帶走。”
這次回門,夫夫倆就不是衝著探親去的。陸柳拿不定主意,找黎峰請教怎麼才能從陳老爹那裡多拿點豆腐回來。
黎峰不想教,他看他家夫郎不成事。
之前跟他吵吵嚷嚷的,陳老爹一個眼神就蔫了。
這會兒乖得不像樣,再去陳家,能討什麼好?話都說不利索。
想到這裡,黎峰有了奇思。
難道陸楊跟他吵架,就是一種明示,讓他知難而退,彆跳這個坑?
他們家迎難而上,自己跳進來了。
黎峰側目看陸柳,陸柳讓他說說:“我真的想多拿點豆腐回來,你教教我,你先說說,萬一我做得來呢?”
要黎峰說,拿就拿了,一整個端走。
跟人軟刀子似的講話,讓人心服口服的送過來,他不會。
他絞儘腦汁,把他娘這幾天罵罵咧咧的話回憶起來,然後跟陸柳說:“你爹是想讓你再從我這兒拿些好處回去,你就告訴他,我都不給你臉,你拿不到。你讓他給點誠意。”
陸柳一聽,這不跟他的想法一樣嗎?他決定回家拿豆腐的時候,也想著要陳老爹給點誠意。
啊,原來他不笨,他也聰明,想的法子跟黎峰說的一樣。
這讓陸柳很有信心,頓時腰板挺直,讓黎峰放心:“我一定拿很多很多豆腐回家!”
黎峰見狀,告訴陸柳:“我要給你拿兩件棉衣,你喜歡哪件,到時告訴我。”
陸柳眼睛一亮。
棉衣!
他的救星!
他這個冬天,可以更加暖和了!
陸柳根據陳家的家庭地位,跟黎峰說:“我要我爹的棉衣,他的衣裳厚實!”
黎峰笑了。
正合他意。
那就把老丈人的棉衣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