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奔波一天,陸柳在他娘眼皮子底下乾活,勤快又賣力,也累著了。黎峰不折騰他,讓他摸摸大雞就睡了。
隔天清早,黎峰自己起來,讓陸柳多睡會兒。
他自己就糙,大冷的天,從水缸裡舀水,都懶得燒熱,漱口洗臉,飯都不吃,趕著騾子車就要走。
還是陸柳不放心,起來看他這樣子,頓時急了,緊趕慢趕的給他煮了碗雞蛋麵吃。
雞蛋煎了兩隻,熟了就加水來煮。陸柳喜歡弄鮮一些的麵湯,習慣用鍋鏟把煎蛋斬成塊塊,這樣能煮出奶白的湯汁。
他洗了白菜,一並加進去熬煮。水開再下麵條,雖然看著寡淡,吃起來卻鮮香。
灶裡有火,灶眼裡的水就熱。
陸柳給黎峰拿熱水,讓他再泡泡手擦擦臉。
一碗麵下肚,黎峰從胃裡暖到心裡,彆提多有乾勁兒了。
到了新村,他稍遲了一會兒。
陳桂枝沒說什麼,旁的漢子就要打趣他。
“有了夫郎就是不一樣,大峰都下不了炕了!哈哈哈!”
黎峰往車上搬年糕,眉眼間都是笑:“我早起了,出門前他看冷鍋冷灶的,知道我沒吃飯,不讓我走。我吃了飯,就來遲了。”
這話一出,周圍都是哈哈哈:“你們瞧瞧,這一頓飯把大峰給美的。”
陳桂枝也笑,回頭看見黎田那倒黴樣,翻了好大一個白眼。
今天去縣裡的不止黎寨這幫漢子,還有上溪村的陸楊。
陸楊去縣裡賣包子,第一次試水,他隻做了五十個包子。
借了驢車,載著四籮筐菜,他沒帶上謝岩,自己一個人去了。
他現在沒攤位,鋪子裡東西都不齊全,到了縣裡,他把菜和車送到鋪子裡後,去走街串巷的賣包子。
走街串巷有技巧,得看地段。
人窮的地方,喊破喉嚨,人家也舍不得買肉包子吃。
三個肉包子十五文錢,都能割一斤肉回家自己包了。
陸楊往縣衙那邊走,再繞幾家私塾、書院。
他特地起早進城,就為著這一刻。
供得起書生的人家,再窮不會短了吃喝。
哪怕是剛入學啟蒙的小書生郎,也都齊齊整整,手裡有點銅板。
陸楊做的肉包子,最大的特色是皮薄餡厚。
他會做生意,取了一個大肉包子放手上,吆喝著“賣包子,皮薄餡厚的大肉包子”,還給人看包子。
大肉包子誰不饞?彆處包子褶子齊整,外皮白軟,他們都饞,更何況這透著醬色的大肉包子?
陸楊走路的速度,取決於這條街的客人數量。
被吸引的人多,他就走慢一些。
比如現在,在書院外頭,他看見好幾個小書生郎身邊都有大人,吆喝得更加熱情了。
“賣包子!皮薄餡厚的肉包子!五文錢一個!大哥大嫂買包子嗎?熱乎乎的大包子,給孩子買一個吧?天冷,吃個熱乎包子,孩子讀書有勁!”
大哥大嫂買不買,得看孩子有多饞。
陸楊把他手裡的肉包子掰開,給周邊人看看包子裡肉餡兒多足。
他饞孩子,知道付錢的人是誰,生意還沒做,就笑眯眯說:“今天我第一次來這裡,跟各位混個臉熟,你們可以嘗嘗我的包子。”
嘗的是他手上的包子,有人說他拿手裡久了,嫌臟,不願意要。這是講究人。
餘下一些人就沒那麼客氣,幾個人過來把包子分了。
幾人吃得香,包子冷了,美味依然。
肉餡真真的,沒往裡邊加菜湊數,連麵皮都薄,一個包子,好大一團肉餡,偏偏每一塊肉餡都熟到了芯子,蒸到入味,口感均勻。
麵皮冷了,微微發硬,口味不如剛蒸出來的香,但要比純粹的乾麵皮好吃。沾了肉醬的汁水,一口都吃不夠。
賣吃食,最忌諱當啞巴。
分食之後的包子,一人就一口的分量,陸楊還要給他們解說。
“我這包子,用的是剛割下來的鮮肉,取的肥瘦相間的部分,你們看看,肉餡都是一粒粒的,這樣吃起來口感更好,每一口都能嚼到肉。我用做醬肉的法子做的餡料,醬肉你們吃過嗎?放在酒樓裡,一盤子醬肉要八十文錢呢!吃光了肉,用醬汁都能再下兩碗飯!你們嘗嘗麵皮,麵皮蘸醬,那味道,包子剛出鍋,我隔壁的鄰居都聞著味兒就來了,二話不說買了十個,他家孩子都饞哭了!”
書院門口的小書生郎也饞哭了。
不知前情,三三倆倆來上學的大書生們,看門口有人吃包子,還是這樣香的醬肉包子,手裡闊綽的,掏錢買兩個嘗鮮。
進了書院,就不好再吃東西。
他買了包子,就在門口吃上了。
陸楊從背簍裡給他取包子。
他用薄被子在背簍下鋪了一層,又用油紙隔離,最上頭是乾淨的素布搭著,乾乾淨淨的,包子拿出來冒著熱氣,一看外皮透醬色,就知道這包子和試吃的樣品一樣。
等那書生吃上包子,兩口咬掉一半,香味傳出來,周圍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熱乎乎的醬肉包子肯定比冷包子香。
小書生郎追著問大書生:“師兄,師兄,包子好吃嗎?”
這書生說好吃。
他一句好吃,給陸楊拉了數單生意。
陸楊看他順眼極了。
有人講價:“五文錢一個,也太貴了,便宜些?這也沒多少麵皮,兩個下肚都不頂飽。”
陸楊笑嗬嗬說:“大肉包子都是這個價,再說,肉比麵粉貴吧?我用的肉多,再便宜,就虧本了!”
誰家都要買肉買麵粉,管過家務事,就知道價格,這掙的都是辛苦錢。
陸楊不介意跟他們算賬,以他這個分量,一斤肉能包幾個,需要用多少麵粉,買肉買麵粉用了多少銀子,他揉麵剁餡兒的工錢不算,家裡柴火也是錢啊。
這樣算下來,買個包子,比自己做省事多了,貴不了幾文錢。
陸楊又一次吆喝“皮薄餡厚的醬肉包子”,沒直接說,但讓大家都知道這包子的手藝不一樣,不是誰家都能仿造的。
幾文錢,吃個香,不值得嗎?
這一番算賬,五十個包子,轉眼就清空了,還不夠賣的。
陸楊笑嗬嗬收了錢,謝他們照顧生意,然後跑去鋪子裡,開門把菜都拿到門口擺上了。
冬天的菜價貴一些,能有三到五文錢一斤,現在就可以屯菜過冬,他給白菜標價五文錢一斤,一次買一籮筐,就算四文錢一斤。
蘿卜便宜些,標價三文錢兩斤。
菜蔬不愁賣,周邊店鋪的老板看他擺攤就來搭話,見他是賣菜的,招牌還沒豎起來,言語間問了價,二話不說拿錢買,剛開門就被人搶光了。
這倒好,陸楊很高興,看天色還早,他以後也要開門做生意的,就想跟這幾位老板套近乎,熟悉熟悉。
結果他一轉身,看見了黎峰。
陸楊:!!!
他趕忙回身,跟幾個老板說:“我這鋪子缺的東西多,今天還要收拾收拾,改天開張了,一定上門請你們來坐坐。”
今天就不留客,也不客套了。
他回收籮筐,都是走的後門。
看見了黎峰,他就想早點回村,這樣可以避免在官道相遇。
結果他經過集市那條街,又碰見了陳老爹。
陸楊:“……”
以前沒發現三水縣這麼小啊。
而此時此刻,陸二保跟王豐年也收拾齊整,帶著兩斤肉,拎著一罐糖,進了黎寨舊村。
陸柳早上料理好二黃,喂了兔子,就拿了些年糕去找姚夫郎串門。
他上次收了姚夫郎的魚還沒回禮,家裡得了年糕,就拿一些來,全了禮數。
姚夫郎客氣,又給他撈了兩條魚。
“天冷,我不想弄來吃,你樂意做,就多拿一些走,省得我家那糟心玩意兒惦記。”
陸柳收了,心想著,燉一大鍋鮮魚湯,也給娘和順哥兒嘗嘗鮮。
他喜滋滋從姚夫郎家裡出來,眼睜睜看著他的兩個爹從他麵前經過,順著小路去往他現在的家。
他跟黎峰的家。
陸柳:!!
他嚇得魚都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