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怎麼玩就怎麼玩,還有花不完的錢,天下美人美食任您挑選。不比皇帝快活?”
齊先生頓了頓,眼神中疑惑不已,“可後來,陛下您卻一心想當皇帝了,從那時候開始,您連您最愛喝的百花蜜露都不喝了,吃的也和鹹陽普通百姓一樣粗茶淡飯。”
“臣就是想問一句陛下,為什麼?”
齊先生對於李承乾突然的轉變,真的是好奇到了極點。
李承乾走到今天這一步,到底是什麼讓他轉了性子,又是什麼造就了如今這令人矚目的乾武盛世呢?
李承乾聽到了齊先生這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在兩儀殿內踱步起來。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內回響。
“為什麼嗎?”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微風拂過,“老齊,你見過以前百姓的生活吧。”
他微微抬起頭。
“我這個人啊,心軟,軟得要命,可又硬的要命。”
“這些年,我親眼目睹了太多百姓的生活,那是怎樣的一種苦啊,又何止是一個苦字就能說得清楚的。”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
“易子而食,啼饑號寒,這些慘狀竟然都算不上什麼稀罕事。”
“我都看在眼裡,可我卻都裝作看不見的樣子。”
李承乾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有些在為曾經的自己感到羞愧。
“我知道,我管不了這麼多,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太多了,憑我一人之力,不可能,也根本沒人能管得過來。”
“我裝作不知道這一切,裝作看不見世家對百姓的殘酷壓迫,看不見那些百姓在饑餓中苦苦掙紮,最終餓死街頭,看不見那些無奈之下賣兒賣女的悲慘場景。”
“我就當自己是個瞎子,自欺欺人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可是,有一天,我的車駕在鹹陽城門口被攔住了。”
李承乾的腳步猛地停住。
“是一個婦人,帶著兩個比我小些的孩子,一男一女。”
“他們是流民,從遠方逃難而來。”
他微微閉上眼睛。
“就連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逃過來的,我隻記得,那個婦人用儘最後的力氣,用來給我磕頭了。她甚至都沒能和我說上一句話,可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求我救她的孩子們。”
說到這,李承乾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悠悠地接著說道:“從那天起,我就在想,這百姓為什麼會這麼苦啊?”
“那些世家憑什麼高高在上,肆意踐踏百姓的尊嚴與生命?”
“朕那時是太子,是大唐未來的儲君,朕有能力改變這一切!又為什麼要裝聾作啞,對百姓的苦難視而不見!”
“朕的父皇是李世民,朕是李承乾,朕不是普通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人間疾苦卻又無能為力,朕有能力去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朕又想,如果當時她磕的人不是朕,是不是那些人還會嫌這個婦人礙事,將車駕從她的屍體上駛過呢?”
“可是,幸好是朕,也幸好,她什麼也沒說。”
“什麼也沒說,朕就可以用自己的想法,替她說!”
“所以,老齊,如你所見,朕想要當這個皇帝了。”
李承乾緩緩轉過身,目光堅定的望向窗外。
“為什麼?很多事情,其實哪有這麼多為什麼啊。”
“無非就是一時興起,當然,如果你非要問朕,為什麼要當這個皇帝的話,”
他頓了頓,慢慢踱步到了兩儀殿的窗前,背著手,傲然挺立在天地之間。
這一刻,李承乾那消失的自信,好像又回來了。
晃的讓齊先生都有些睜不開眼了。
他凝視著窗外那熾熱的驕陽,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
“無非是,一念救蒼生罷了!”
這句話,既像是他對齊先生的回答,又像是他對著天上這輪驕陽,對著天下蒼生,許下的一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