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卵破裂,黑乎乎的泥湯從裡麵滴落出來,最開始稀薄,到後來濃稠,如同裡麵正在孕育著生命一般。
濃稠的黑泥墜落在地,每一灘都有車輪大小,它們漫無目的地四處爬動,不時有人類手臂,獸類蹄足一樣的器官向上撐起,宛如懵懂的生命呱呱墜地,還在好奇地接觸世界。
手托五指短劍的雅各布憐惜地看著它們,那是生命的起源,聖母烏波薩斯的孩子,這世界上大到海中的巨鯨,小到地麵上的爬蟲都由此孕育,聖女,這是生命的禮讚。
他嘴唇顫抖,低聲吟誦著咒文,奇怪的是,本來雅各布的聲音傳播到空氣裡,就轉化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女子聲音,四周都是空曠的樹林,那聲音卻久久不散,往複激蕩。
黑泥受到聲音的影響似乎也安靜下來,它們挪動肥胖的身體漸漸朝長頸鹿的方向靠攏,黑泥的頂部漸漸有粗壯的利刺向外凸起。
長頸鹿左右甩動脖子,企圖用火焰去灼傷那些黑泥,火焰落在膠黏上發出刺鼻的臭味兒,黑泥雖被逼退,但它們的數量眾多,退下來的黑泥在地上打滾撲滅火焰後又會加入戰局。
從遠處看,一抹抹黑色如同跗骨之蛆,將中央的暗紅色火焰圍住,黑色向上的劍戟不斷刺穿火焰,巴斯托利的身體有著黃銅外殼保護,四肢卻已傷痕累累,它伏在地上隻是不斷晃動頭顱驅趕著黑泥。
雅各布有啊!劉永祿心裡嘖嘖稱奇,同樣是幻夢境,怎麼神祇與神祇間的差距就這麼大捏!
回頭得拎點東西去看看蛤蟆,彆扣扣索索的,有勁兒得多借自己使使啊。
但劉永祿不知道,激活幻夢境的困難程度和幻夢境內所借用的力量大小呈正比。激活幻夢境的過程越複雜,越苛刻,進入幻夢境中掌握的能力就越強。
反之,如果激活幻夢境的條件很簡單,神祇在夢境中就也不會借給你什麼太出格的能力。
比如劉永祿的黑石,激活的條件就是聽個響兒,那進去後就隻能傳送。
而雅各布這把五指劍想被喚醒就難了,他必須進行一場完整的布道儀式,最後還得將聖水灑在對方身上,這才能激活幻夢境。
時間久不說,還完全不具備隱蔽性,今天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因為身後有五個同伴觀敵掠陣,如果就他自己,長頸鹿有一萬種方法打斷他。
這種隱秘的神祇知識連米莉唐也不知道,畢竟她的家族過去的幾百年中都沒有勢力支持,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缺乏樣本比對。
而聖女派就不同了,有底蘊有積累,這個規律也是長期摸索出來的。
這就是雅各布的底氣,隻要被他帶入幻夢境,那麼對手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聖女悲憫光耀大地,豆先生,幻夢境還不錯吧?”
雅各布背著手遙遙看著遠處的戰局,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得意的微笑。
他這人就這樣,自負,好顯唄,自己今天也手刃一名齒輪教的盲信者,巴斯托利神父,回到聖座大主教想必也會讚許有加。
尤其是這次還在豆.尼瓦爾前露了臉,他更美了,來摩西薩德之前他這心裡就憋著和豆.尼瓦爾較勁。
你不是殺了一個久利嗎?我也殺了一個高階神父,比你那個還強。
比爾這幾個審判官都知道雅各布平時什麼德行,這些人雖然肚子裡還存著很多疑問,但也暫時憋住了,擎等這位諞完了撤了幻夢境再說。
“高,實在是高!這幻夢境裡麵的學問您還得多教我兩手。
不愧是聖女座下的審判官,這能耐,這閒庭信步的氣度,揍是不一樣。”
劉永祿巴不得他多顯唄顯唄,隻要不提尼古拉的事兒,您隨便聊,米粒兒那邊需要時間準備,等出了幻夢境才是對食唯天的真正考驗。
劉永祿也拿出來真功夫了,吹拉彈唱,溜須拍馬,給這位雅各布捧得北都找不到了。
他話裡話外還隱隱透露出一點歸順附庸的意思,聽劉永祿這麼說,比爾幾個人臉上也繃不住了,三言兩語都過來遊說。
可就在此時,一陣陌生的咒文吟誦聲卻突兀地在審判官腦海中響起:
“Thor&ngsyha"hextinguished。”
比爾等人麵麵相覷,這是雅各布的幻夢境啊,這囈語又從何而來。
“不好!”
劉永祿扭頭望向卵山的前方,那吟誦聲他聽過啊,就在剛才路上,巴斯托利喊他名字,就是這個調調。
此時成團的黑泥已將巴斯托淹沒,劉永祿隻能勉強辨認出一個長頸鹿的輪廓。
可黑暗之下卻有紅色的光亮在隱隱閃動,下一秒,紅色火焰陡然升騰,四周包裹的黑泥都被蒸發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神祇……神祇……投影。”
一名年輕的執政官指著前方顫聲說道。此時的巴斯托利已經徹底脫離了那幅人類軀體的桎梏,它徹底地變成了一片漂浮在天空,不斷變化的蠕動火雲,璀璨炙熱讓人不敢直視。
雅各布麵色凝重又重新從懷裡掏出短劍,這次他直接割破了手掌,鮮血滴滴答答流向地麵,後麵的幾位審判官則拿出聖典,吟誦著上麵聖女的事跡。
事情發生的太快,也沒人再有心情抱怨剛才為何沒有速戰速決,因為他們知道,所有人都低估了巴斯托利,即便呼喚出再多的聖母子嗣將其包裹,也會發展成現在的局麵。
在雅各布和比爾眾人的吟誦之下,越來越多的石卵崩裂,其中稀薄的泥水像一條條黑色的鎖鏈朝著天空的火雲席卷。不過這反擊太軟弱了,倉皇的祈禱隻能勉強拖住巴斯托利的步伐,燃燒的火雲將陰暗的樹林都映出了一片橘黃色的光暈。
隨著時間的推移,情況變得越來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