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騎兔子號的船長室內,桌子上擺著各種書籍和瓶瓶罐罐,擺在中央的銀質培養皿中,一枚拳頭大的血紅色肉塊正在無意識地蠕動著,如同蝸牛眼柄一樣的器官在逐漸演化生成,細細的觸須向外小心地摸索感受著。
米莉唐從小瓶子裡倒了一點魚血澆灌在肉塊上,肉塊便像被催化的果子一樣膨脹了一圈,待血液被身體完全吸收後又軟趴趴地縮了回去。
和書中記載的某種神祇眷族類似,米莉唐點了點頭,將手邊的藥粉灑在肉塊上,本來鮮活柔軟的血肉像被凍僵了一樣,灰白的角質層覆蓋了紅白色的血肉,肉塊的形態也被定格在了這一秒。
“血肉熔解術”看來確實是對症下藥,好在之前從豐塞教士那邊獲取了關鍵的情報,要不然之前在墳場小島上還沒有那麼容易取勝。
本來按照米莉唐的計劃,營救完劉永祿三人後是要休整一段時間的,沒想到隱秘的通路突然展現在眼前,所以她趕緊取走了一點怪物的血肉樣本做繼續研究而後便又放了一把大火焚燒整個小島。
“吱扭。”
開門聲傳來,劉永祿活動著脖子進了船長室。
“好在我介基本功紮實,要不然又瘋一位!”
劉永祿走到桌前彎下腰看了看培養皿中的冷凍肉塊,然後很自覺地從櫃子裡找出來兩個茶包,給自個兒和米粒兒泡了兩杯紅茶。
“辛苦,辛苦,喝點茶水,飲飲。”
“哼。”
麵對劉永祿的獻來的殷勤,米莉唐撇了撇嘴,但還是把茶水接過來喝了一口。
離島後劉永祿先找了個沒人的屋兒好好做了下批評與自我批評,並且保證以後絕對不再貿然行動,米莉唐臉色這才算勉強陰轉多雲。
“佩德裡船長現在好點了?”
“好點了,好家夥,全套師傅經,你知道多累嘛。”
佩德裡船長之前那個狀態用一個詞兒來形容就是“尋死覓活”。
他和穆斯坦的狀態不一樣,穆斯坦說白了這次遠洋探險還是少爺秧子玩票那一套,跟手底下人有沒有感情?也有,但打心底裡他是拿這些船員當成手下人的,要不然之前也不能毫不猶豫便讓那三位巫醫犧牲自己使用禁忌法術。
佩德裡不同,他是從水手一步步乾上來的,海王之盾這些船員跟他都是出生入死的老夥計,有道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了摩西薩德皇室許給他的好處沒想到把兄弟們的命搭在這了。
雖說在船上討生活的人見慣了生死,這些船員自己也有相當高的覺悟,但死的太慘了啊,那麼多條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眼前被怪物獻祭虐殺,他這精神一下子就扛不住了。
好在劉永祿還掛著聖巴蘭的銜兒,在船上做了一場簡單的水陸法事,安慰佩德裡船長你這些船員以後都能上天國,他跟聖女老大人都打好招呼了,到那邊一定好好照應,佩德裡的情緒這才穩定了一點。
雖說沒瘋吧,但人也很消沉了。
“瑞奇先生,要不然失落之海的事兒……”
米莉唐伸出手搓了搓劉永祿皺起的眉頭剛想繼續說什麼,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隊長!隊長!快來甲板!”
劉永祿米莉唐跟著寇岡出門走到船頭,才發現船上的其餘關鍵人物,林布朗,老佩琉斯,以及那兩位船長此時都站在舵盤前瞠目結舌地看向前方。
遠遠的,他們看見了兩座山峰。
山峰一左一右突兀地在海中拔地而起,有種超乎常理的不真實感,因為兩座山山勢陡峭,且直插天際,絕不是普通的珊瑚島那麼簡單。
這兩座山峰左右呼應,山峰位置,大小都相差無幾,考慮到其微微向內收攏的弧度,讓人不自覺的想到是某種生物的肋骨。
“前麵……前麵還有。”
穆斯坦船長口中乾澀,緩緩抬起手臂指向前方,是的,在三四百米遠的前方又浮現出了兩座同樣對稱的山峰。
如果說這條隱秘的航道有什麼讓眾人安心的地方,那就是之前籠罩在海麵的白霧散去了,此時船上的人可以毫無保留地觀賞眼前的奇異景色。
“我們要繼續走嗎?”
儘管老佩琉斯船長見多識廣,但也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海中山峰,恐怕此時所有人心中想差不多,這暗褐的石質高塔也許不是山峰而是某種生物的肋骨。
可……肋骨如此巨大的話,難以想象生物活著的時候的全貌。
又或者是其並未死去……
就在眾人發愣時,狗騎兔子號已駛過了第一重山峰。
“有雕塑……你們看。”
寇岡也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撼,他指著左舷喃喃道。
一排排高聳的浮雕沿著肋骨狀山峰向上蜿蜒,石雕上爬滿了暗綠色的水草和藤壺,證明著之前這些山峰還沉沒於水下,也許是巴洛夫船長的血祭儀式又重新將其喚醒。
“瑞奇,你跟我來。”
米莉唐和劉永祿登上瞭望鬥,她一隻手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另一隻手則攥緊了劉永祿的腕子,手指的關節都因緊張而發白。
壁畫雖然原始粗獷,但那線條簡單明朗所勾勒出的情節卻並不難理解。
第一座山峰的雕塑描繪了一個王國的末日,廣場上人民們匍匐在地,手上托著各種貢品在朝著天空頂禮膜拜。
國王也在人群中,他脫掉了華美的長袍袒露胸膛跪在隊伍的最前端,頭顱深深地埋在身下。
而在雕塑的斜上方,一隻巨大的扁平怪魚飄浮在上空,不明體液從怪魚的身體邊緣分泌下來,液體滴落在海麵上則海水沸騰,液體滴落在田野中則萬物凋敝。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怪魚身體下方出現,被分解的萬物皆被漩渦卷入其中。
雕塑周圍的山體上還被鑿刻出了一些象形文字。
“神”“拋棄”
米莉唐喃喃說道。
而此時船隻右舷的第二幅雕塑則描繪了王國的宮殿中國王頹廢地坐在王座之上,王冠掉落在階梯之下,不少宮廷內的侍從也倒在地上,他們衣衫襤褸,露出其中的皮包骨頭。
一位身材高大的貴族此時站在階梯下,舉起右手引導國王望向遠方。
在那裡有一具神體,它蜷縮在不規則的石台之內,形狀類似於人類,可身體卻被無數層的觸須包裹,一隻獨眼冷漠地望向國王。
國王伸出雙手碰觸神體的額頭,刹那間,光芒四射,國王和替國王引薦的高大貴族都被光芒所刺痛。
盲目的二人敬畏地舉起雙手撫摸著脫困的神體,那是一團巨大的,飄浮在空中的不定形物。
“介不那巴夫洛船長嘛!”
大高個兒,眼睛上長倆大瘤子,劉永祿一下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