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幾天後,當地的執政官把齊裡從床上拖下來時他才知道,此時在地窖裡半死不活的小子是執政官的長子!未來是要繼承爵位的!
老齊裡家的噩夢從那天便開始了,先是割讓了一大片牧場作為賠禮,轉天,當齊裡剛忍痛簽完手續時家仆告訴他,馬西尼薩最終還是不治身亡了。
齊裡原以為整件事將會告一段落,自己失去了土地還失去了一個兒子,倒黴事也該到頭了。
可他太天真了……這隻是一個開始,自家的羊群大片大片死去,任誰都能看出來是被人下了毒。
自己的妻子被人哄騙,說隻要拿出三百個金幣就能搭上親王幕僚巴爾坎的線,最後的結果呢……他們全家淪為了小鎮的笑柄。
“砰!”
黑暗中,齊裡用拳頭重重敲了一下身旁的石牆。
他想垂死掙紮找回過去的生活與尊嚴,世界卻像泥潭把他拚命地向下拽。
終於有一天,他在夢裡見到了一隻漆黑的小獸,那畜生初看像是獅子,卻有著與軀乾不相符的巨大頭顱,它一邊伸出血紅色的舌頭舔舐著手中的黑色果實一邊向齊裡表示,他失去的一切都能拿回來。
頭一天,齊裡希望自己的羊群和金幣都能回來,等他睡醒後發現金幣就像往常一樣,好好地堆在他的枕頭下麵,而羊群則順著莊園後的小溪自己回了羊圈。
第二天,齊裡希望死去的兒子複活,還沒等他睡醒就有家仆吵鬨著跑進門告訴他的妻子,馬西尼薩本已冰冷的屍體又有了溫度。
第三天,齊裡在夢中匍匐膜拜,他請求小獸殺掉那處處找自己麻煩的執政官,他的全家最好都彆放過,小獸這次沒有答應他,而是像人一樣滿意地笑了。
等齊裡再睜眼時,隻看到手裡的那枚獸麵金幣。
一定要見到那隻黑色小獸,否則等自己回去仍要麵對無窮無儘的刁難和報複!
齊裡不是在心中默念,黑暗中他甚至喊出了聲!
朝下無限延伸的黑塔似乎也給出了回應,一隻手舉在身前的齊裡突然摸到一扇硬邦邦的石門,上麵有著野獸浮雕。
“你渴望野獸兄弟會嗎?”
下一秒,階梯消失了,門也消失了,齊裡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寬敞的廳堂內。
說話的人是麵前的黑袍人,他的問題古怪,可齊裡還是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見他這個反應,黑袍人便不再說話,而是默默轉過了身,此時齊裡才有機會仔細觀察四周。
二十幾個黑袍人站在前麵,他們有高有矮都戴著兜帽默不作聲。
前方的高台上擺著一把椅子,上麵坐著一個身穿暗褐色長袍的人,他也同樣戴著兜帽,隻不過他的兜帽特彆高,齊裡難以想象兜帽下的頭顱該有多長。
“吱扭扭……”
側門打開,有黑袍人推來一座半人多高的楔形石碑,上麵似乎繪著天上的星體,星辰在石碑上蜿蜒爬行。
初時,齊裡並未將注意力放在石碑上,但漸漸地,他便感覺心馳神往,似乎在其中看到了許多違背常理的天體奧秘。
“吾乃蜉蝣,汝乃虛妄。
當黑暗之主再塑汝形,褻瀆現實。
汝將成就祂之低語,汝將歌頌夢之幻象。”
低語聲窸窸窣窣在齊裡耳邊回蕩,聲音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當齊裡逐漸撥開迷霧仿佛要從天體的變化中看到更深層次的真相時他醒了過來。
自己還站在廳堂內,鮮血正順著手指滴滴答答落到地麵上。
齊裡初時有些慌了手腳,他趕緊撩起袖子查看自己的身體,可長袍下,自己蒼白的肥肉卻完好無損。
我……何時換上了黑袍。
齊裡難以置信地看著寬闊的黑色衣擺。
難以置信的事情還在後麵,楔形石碑此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破爛的木板,而木板上則躺著一個男人。
他二十來歲,年輕,黑色卷發,眼睛呈淡綠色,身上隻圍了一條臟兮兮的兜襠布。
齊裡絕忘不了這張臉,是執政官的兒子!
黑色小獸滿足了自己的願望,將仇人帶到了自己麵前。他有心想走過去用刀剜出他的心臟,卻又沒膽量親手這樣做。
好在還有其他人,其他野獸兄弟會的人,黑袍人從袖子裡掏出帶有尖刺的鐵絲將木板上的祭品團團勒緊。
最令齊裡期待的血腥畫麵在他眼前發生。
“嘀嗒嘀嗒”
最開始的滴答聲還很密集,畢竟是個年輕的小夥子,血氣旺盛,漸漸的,滴答聲也開始有氣無力起來。
有黑袍人蹲下身雙手攏向地麵,就像在攏散落的豆子,可液體又如何會被雙手這樣捧起呢?
疑惑中齊裡就見地上的血漿竟奇跡般的在漸漸縮小。
一枚黑色的種子出現在黑袍人手中,他轉過身將種子遞給齊裡,齊裡很想對其作出反應,可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大腦已經有些不受控製了。
剛才被獻祭的人是誰?自己又為何站在這裡?
他隻記得自己的複仇還未結束,快感讓其舒暢,可一切仍未結束。
種子被粗暴地塞進他手中,齊裡剛想感恩戴德才發現眼前的黑袍人不知何時已變為了之前坐在椅子上的褐袍人。
“我,我感謝您的慷慨,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的財富,我的家族,我的複仇,我……”
乾癟的感謝斷斷續續從齊裡口中傳出,等他再抬頭時自己已站在沙漠裡,身邊還站著那隻來時騎的駱駝。
乾冷的空氣將齊裡喚醒,天已經蒙蒙亮了,四周哪兒還有什麼旅店,有的隻是其他十幾個人,都像他一樣,手裡攥著種子,臉上浮現出空洞而蒼白的狂喜。
“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
十幾匹駱駝馱著他們的主人離開沙漠,朝著文明的邊界走去,唯獨留下一個頭戴兜帽的高個兒還站在原地,他拍了拍身邊的駱駝意興闌珊地摘下兜帽,裡麵赫然是一個驢的頭套:
“失策啊,失策,南方大陸一點意思也沒有。
這些王國沒意思,黃衣之王也沒意思,這些家夥腦袋裡那些無聊的把戲更沒意思。”
身邊的駱駝突然說話了,它咧嘴笑著說道:
“失落之海,你的地上布道人來了。”
“啊,有……有點意思,是該去找他玩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