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衝吃喝了一半,終於開始說話了。
“店家酒館平時也如此冷清?”
店家一愣,搖了搖頭。
“自然不是,尋常還是有些許人前來的,雖然稱不上熱鬨,但也不會如今日一般冷清。”
“那為何今日?”曹衝明知故問。
店家歎了一口氣,有些苦惱的說道:“還不是那個洛陽侯...”
說到這裡,店家像是意識到什麼一般,突然閉嘴了。
“罷了,不說這些了,談論貴人總是不好的。”
周獨夫與魏延低著頭,吃著羊肉喝著燒酒,裝著透明人。
曹衝給店家倒了一碗酒,問道:“店家,洛陽侯可不會在意彆人談論他的,興許,他喜歡被彆人談論呢?”
店家喝了幾碗酒,說話也漸漸熱情起來了。
“你又不是洛陽侯,你如何知道他這般人物在想些什麼?”
曹衝一愣,旋即笑道:“是是是,你說得是,不過某聽說洛陽侯是平易近人的,而且他日理萬機,想來是不會在意這些的。”
“這倒也是。”
店家把碗裡的酒飲了一半,渾然沒有看到一邊在憋笑的周獨夫的異狀。
“那我便好好吐一吐苦水了。”
曹衝點了點頭。
“我聽聞洛陽侯深受武威百姓喜愛,不想在店家這裡,還能聽出彆的話來。”
店家嗤笑,沒好氣說道:“洛陽侯是好人我知道,但是我這酒館,平時來吃喝的,便是賈家段家那些人,我聽說那洛陽侯將賈家段家一鍋端了,我這酒館估計日後都開不下去了。”
原來因為生意的原因。
曹衝麵不改色,繼續問道:“店家,不知道你對洛陽侯有什麼看法?或者你覺得洛陽侯是一個怎樣的人?”
曹衝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向郭逍陸嵩等人報告的一般,自己在涼州有著巨大的聲望。
店家將碗裡麵的酒喝光,曹衝也很快給他滿上。
見到自己的酒碗裡麵又有了酒液,店家話也是說出來而來。
“這個洛陽侯嘛,我自然知道是好人,聽說他還未及冠,如今看來,確實是有些年輕了。”
這個評價,就讓曹衝有些不開心了。
“店家這個評價可否有失公允,我可是聽說這世家猖獗,洛陽侯為民除去世家,你怎說他年輕?”
店家看了曹衝一眼,眼中有些狐疑的問道:“你是洛陽侯的人?”
被店家這麼一問,曹衝趕緊否認。
“我是從敦煌來的遊俠,若真與洛陽侯有關係,我早去州牧府混吃混喝去了,哪裡要到你這裡來吃喝?”
“這倒也是。”
店家嘀咕兩聲,繼續說道:“你不是洛陽侯的人就好,若是洛陽侯知曉我在背後說他壞話,指不定要我的命。”
嗤~
周獨夫咳嗽一聲,滿臉通紅,顯然是忍不住,直接笑了出來。
店家看了周獨夫一眼,問道:“壯士,你沒事吧?”
被曹衝帶著寒意的眼神盯了一下,周獨夫咳嗽一聲,趕緊端正坐姿。
“我沒事,就是吃得有些快了。”
“哈哈,我的手藝,吃過的人都說好。”
周獨夫趕忙恭維兩聲,埋頭吃喝去了,也不敢和曹衝對視。
“店家你繼續說罷,為何你會說洛陽侯年輕?”
店家點了點頭,說道:“我之所以說洛陽侯年輕,是因為他好心辦了壞事。”
好心辦了壞事?
曹衝愣了一下,問道:“何以見得?”
清除當地惡霸,如何能夠說是好心辦了壞事?
店家沒有讓曹衝等多久,喝完一口酒之後,他的話也是說出來了。
“段家賈家凶惡沒錯,欺男霸女也沒錯,洛陽侯除掉段家,自然有人拍手稱快,但也有些人恨透了洛陽侯。”
恨透了我?
曹衝趕緊問道:“是誰會恨洛陽侯?”
曹衝突然感覺此行不虛了。
“當然是那些佃農,他們世代為段家賈家耕種,如今沒田耕種了,你要他們如何過活?”
聽到這一點,曹衝就有些不理解了。
“可是洛陽侯不是有分田與那些百姓嗎?”
“佃農可不是百姓,他們賣身與世家,說是世家的奴隸也不為過,洛陽侯如何會分田地給他們,而且,就算是分田地給他們,他們又能耕種多久,又有多少人願意耕種?”
又能耕種多久,又有多少人願意耕種?
曹衝愣了愣。
這與他想的不一樣,也與他聽郭逍陸嵩鄧艾等人的報告不一樣。
不是百姓都爭相給自己立長生牌坊嗎?
這算什麼?
“為何他們能耕種多久,為何他們不願意耕種?”
聽到曹衝這樣問,店家算再次確定曹衝是某家出遊的貴公子了。
若真是遊俠,豈會連這一點基本常識都不知道?
不過...
他若真是身份尊貴,自己一番話,能夠讓他日後做個好官,那也不怨我費了這麼多口水。
“百姓手握土地,你覺得百姓能夠握多久,那些官爺軍爺,世家們不會想著吞並過來,到時候麵對的,就是這些人的威脅,若不是才開始擁有田地,這些百姓恨不得把他送給世家,然後再做他們的佃農。”
“這又是為何?”
做個自由人不好嗎?
為什麼要繼續說世家的佃農,被世家剝削?
“很簡單,成為世家佃農,他們便受到世家保護,雖然窘迫,但不至於手上的田地總被彆人惦記,更何況,郎君難道不知道朝廷的賦稅有多重嗎?”
朝廷的賦稅有多重嗎?
曹衝愣了一下,徹底醒悟過來了。
他一心想著分田地,然後想著讓武威變成王朝開始時的那般,百廢待興,欣欣向榮。
但是他沒有想到,現在並不是王朝伊始,而是王朝末年。
百姓寧願成為奴隸也不想給朝廷交稅,不是沒有原因的。
原來自己真的是年輕了啊!
曹衝在一邊感歎著,眼神十分複雜.....想和更多誌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曹魏》,微信關注“優讀文學”,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