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九毒婆婆下車親自向老裡正過問,她無比相信小姐的判斷。
江禾騎在馬背上旁觀,裡正相當於村長一類的角色,是大乾王朝的基層管理者,通常由鄉裡有名望的老人擔任。
“看來客官們都是外鄉人,我們白蛇村臨近山脈儘頭,村後幾裡外就是深山,經常有野獸妖物跑出來,所以平常供奉著白蛇仙庇佑我們,白蛇仙隻喜歡吃田鼠,好在十裡八鄉經常鬨鼠災,因此供奉得不算費力。”
說到這兒,老人笑了一下,這群人騎馬披甲,肯定來頭不凡,對方不說,他也不想問,村子地處要道,經常有南來北往的人停留,明早送走就是了。
“不知能否借宿一晚。”九毒婆婆問。
“當然可以。”老人眼角微抽,這話說的,好像他拒絕了對方就會離開一樣。
身旁邊的青壯裡,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穿著短褂,腰間佩刀,看上去精悍異常,如今已是深秋,天氣漸寒,其人像是全無所感,氣血鼎盛。
“那就先行謝過了。”九毒婆婆掏出一顆人參,品相比上一顆略差。
“我帶你們進去,不許打擾村民,否則我的刀可不認人。”壯漢甕聲甕氣道。
一個白臉,一個紅臉,九毒婆婆早年走過江湖,對此習以為常。
車隊進駐村落,漢子領著眾人徑直來到中心處的空地,這裡已有上百人聚集在篝火旁,一輛輛搭載貨物的馬車陳列,都是南方的茶葉和綢緞。
“在下許英武,江南商賈,見過諸位。”
身穿綢衣的富態中年起身抱拳。
“大名宗長老。”九毒婆婆回禮,旋即又問道:“你們為何不走杭名運河,翼州大寇黑山虎可是專門劫掠境內路過的商賈。”
許英武訕笑道:“不妨事,在下平日積德行善,總是有些好運氣的。”
九毒婆婆了然,嚴家在運河設立的關卡確實費用不低,商人為了利潤鋌而走險,自古有之,但黑山虎不是好相與的,縱然不在天下十人之列,也是實打實的上品武夫。
車隊升起篝火,士兵們輪番卸甲休息,九毒婆婆偷偷去村裡繞了一圈,回到車邊跟郡主竊竊私語,村民們都是活人,也沒有命案發生的痕跡,裡正的話,有幾分可信。
篝火邊,江禾掏出駝峰袋,裡麵儲滿了井水,鐵甲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然損毀大半,他摘掉頭盔,灌了幾口水。
篝火對麵,參軍和副將杜昌麵麵相覷,都看出了對方的驚訝。
副將杜昌若有所思,離京時他與伯爺彙合,那時伯爺就戴上了甲胄,所以準確來說,這還是他第一次瞧見伯爺的樣貌,實在是有些過於年輕了,而且姿容相當出眾,清雋俊逸,不像是能一槍將人腰斬的勳貴將領。
江禾放下駝峰袋,頭盔沒必要戴了,他此刻是平亂伯,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藏在頭盔後麵,如果使用單片眼鏡,金發碧眼的偽裝下,什麼事情都難以展開,若是因此暴露身份,無非開啟邊境生存模式,總之他能承擔最壞的後果。
“伯爺,正四品指揮僉事在戰時轉成軍職後,大概率成為遊擊將軍,我和參軍估計是守備,咱們三個按照慣例,應該會共同負責一處防禦關隘。”
杜昌介紹著安北都督府的情況。
安北王手下的四大總兵手握重權,再往下就是參將和諸位遊擊將軍,各地衛所千戶官會在戰時轉為守備官,指揮千人左右,遊擊將軍在一千到三千人之間,考慮到北蠻多控弦之士,部隊很可能是騎兵。
江禾輕輕頷首,他之前無從鍛煉指揮能力,平亂伯這個身份的初始資源恰到好處,不至於太多導致嚴重超出掌控,也不至於太少無濟於事。
幾人聚在篝火旁閒聊,另一邊許英武讓夥計搭了個簡易的木台,十二名容貌不俗,腰肢纖細的水鄉女子登台,伴隨著簡單的樂律開始起舞,撫臂踏步之間,年輕女子神態柔美,身形輕盈,讓台下眾人看得目不轉睛。
“江南瘦馬真是妙啊。”
參軍如癡如醉,跟著樂律不停搖晃腦袋,這些女子是專門培養出來賣給朱門大戶的“瘦馬”,琴棋書畫無所不精,一般的小商賈根本無力支持,許英武這次可能是下了血本。
“伯爺,大名府的胭脂樓天下聞名,末將人生地不熟,還請伯爺到時候賞光,不然我自己去,竟讓那群白麵書生恥笑。”
副將杜昌擠眉弄眼,胭脂樓之類的地方,姑娘們不怎麼願意接待軍伍糙漢,累壞了身子不說,有時候動輒打罵,甚至有可能鬨出人命。
“到時候再看。”
江禾沒有出言同意,也沒有直接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