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就好了,血屠夫向來不濫殺無辜,隻殺自己看不順眼的。”
壯漢見幾人逃跑,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六娘此時終於裝滿了那碩大的酒葫蘆,抬頭一看,見酒客們都跑光了,瞬間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
“許久不到我這來一趟,怎得一來就趕我客人?”
“嘿嘿。”
壯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傻笑了兩聲,在六娘麵前,他再也沒有那副血屠夫凶煞的模樣,倒是顯得憨厚起來。
六娘把酒葫蘆往他肚子上一撞,白了她一眼,也露出了笑意:“看你這傻樣。”
壯漢乖乖接過了酒葫蘆,掛到了自己腰間,看著眼前的嬌媚女子,嘴唇咕噥了兩下,最終還是道:“我要回京了。”
“我知道。”
六娘眼底閃過一絲傷感,這幾年來,每次都是如此匆匆一麵,匆匆一彆,這還是他每到西邊來都要繞路來敦煌一趟的情況下。
要不然,此生又能得幾次相見呢?
壯漢抬了抬手,似乎想要做些什麼,卻最終還是把手垂了下來。
看著那漸漸垂落的大手,六娘卻突然將它抓了起來,放在了自己臉上,主動把身軀靠在了他的懷裡。
壯漢終於忍不住,抬起另一隻胳膊摟住了他,語氣低沉道:“跟我回去吧。”
六娘緩緩抬頭,與那雙世人看作鬼魅而她卻怎麼看怎麼憨厚的眼睛對視著,眼眶有些紅潤,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已經來到敦煌十幾年了,沒人比我更熟悉這裡,
黎公與我兩人之恩,你自己心裡是清楚的,沒有他當日將我們救出來,咱們早就成了世間的亡魂。
衙門需要我留在這裡,敦煌城太關鍵了,聯係著京內與西域的一切,衙門在西域的一半人手都掌握在我手裡,此時衙門人才凋零,除了我,沒人能勝任此事。”
壯漢眼簾漸漸低垂了下來,這位十三衙門的四大神捕之一,讓江湖惡匪們人人聞風喪膽的血屠夫,眼眶再次變得紅潤。
已經多少年了?
她不是不能回京,不是不能退居二線,憑她的資曆,憑她的功勞,有何不能擔任一司主官之位?
張旭前些年也曾三次調她回京,可她皆以無人接替為由拒絕了,這是她自己的想法,誰都無能為力。
“六娘……”
壯漢低著頭,把臉埋入了六娘的發間。
忽的,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把臉抬了起來,直勾勾地看向眼前這位深愛的女子,道:“衙門有了總督,你可知曉?”
六娘愣愣地抬起頭,不知他突然說這作甚,隻是點了點頭。
她一手掌握著半數西域十三衙門暗子,不論京內有任何消息,都是最快傳遞到她這裡。
壯漢重重出了口氣,深邃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堅定,道:
“張旭並非總督,你可違令不尊,他拿你沒辦法。
可當今是二殿下當位,他若給你下總督令,你聽還是不聽?”
六娘瞪大了眼睛,一下掙脫了他的懷抱,眼神有些震驚:
“你這憨貨,誰與你出的主意,你莫要亂來,此時朝廷將要開戰,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調離一線,想來總督也不會應你這憨貨的。”
壯漢咧開嘴巴,似乎極有信心:
“俺就是一個憨貨,成與不成,總要回京試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