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
重機槍的聲音令人心驚膽戰。站在外側的士兵們身上瞬間騰起一團團血霧,他們甚至還沒搞清楚狀況,就紛紛倒在了一起。
齊團長在幾名士兵的簇擁下,一邊開槍還擊,一邊向後退,他高聲叫嚷著:“鬼子......鬼子用漢語騙咱們,媽的,快退!把情況告知全軍,千萬不要上當!”
“突突突——”
然而,回應齊團長的是更加猛烈的機槍聲。這支日軍隊伍名為荒木中隊,是此次羅店攻防戰中日軍的王牌中隊,曾參加過日俄戰爭。他們的隊長荒木猿飛更是被稱作“帝國禿鷹”,此人不僅心狠手辣,而且詭計多端。趁著夜色,用漢語引誘國軍士兵上當的主意,便是他想出的。
由於是夜間,視線不佳,再加上一開始就中了鬼子的圈套,致使六營的官兵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受了猛烈攻擊。
在敵暗我明且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六營的戰士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隻能簇擁著他們的團長,拚命向後退去。
然而,日軍並不打算放過他們。早就隱藏在四周的士兵開始合圍,重機槍換成了步槍,逐一點射。
“小鬼子太狡猾了!發信號,讓其他兩個營在河邊接應!”
一名士兵從胸口拽出一枚哨子,在黑夜裡吹出嘟嘟的聲響。
然而,等他們好不容易冒著敵軍的圍剿退回到羅店河邊時,卻發現河對岸早已不見一名友軍。也不知剛剛發生了什麼情況,他們竟然擅自離開了陣地。
追擊的敵軍很快又追了上來,齊團長一咬牙,一跺腳,吼道:“過河!”
話音剛落,河麵上就傳來幾聲轟隆隆的爆炸。敵人的炮兵將之前他們收集來的門板,用炮火炸得四分五裂,不少木板順流而下,根本無法再當作浮橋使用了。
“可惡啊!”
敵人越來越近,不斷有士兵倒在血泊中。也有一些慌不擇路的士兵跳入河水中,想要遊到對岸去。可遊到一半他們才發現,沒有了門板搭建的浮橋,再加上一身裝備的拖累,根本遊不動。甚至有的人在河中央時,連腦袋都無法露出水麵,就這樣活活溺水而亡。
然而就在這時,河對岸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支隊伍。他們每三人為一組,舉著門板,撲通撲通跳下河,互相扣住同伴的腰帶,用身體當作橋墩,在河水中迅速搭起一座浮橋。
“齊團長,快!快過橋,我們掩護你!”
沈煉和1連的戰士們通過百姓所挖的地道抄近路,抵達了羅店西側,正好趕上齊團長的隊伍被日軍伏擊。
沈煉想都沒想,就帶領大家再次開始卸門板。在這個過程中他就已經想好了對策:每三人加上一扇門板跳入河中,互相抓著同伴的腰帶固定身子,幫助友軍撤離。
至於其他兩個營的戰士,則被日軍引走,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可沈煉畢竟沒有三頭六臂,救得了一部分人,卻救不了全部。
齊團長看到沈煉他們,心中大喜,忙喊道:“所有人快速過橋!沈煉,我欠你一條命!”
丟下將近一半屍體的六營,開始踩著由人體搭起的浮橋,向河對岸撤離。而荒木中隊的隊長荒木猿飛遠遠跟在後麵,看到這一幕,眼睛微微一睜,喊道:“炮兵,對著河裡開炮!”
這荒木的命令剛說出口,就發現對麵的士兵們一個個助跑著朝著對岸扔出什麼東西。那些物體咕嚕嚕滾到河邊,隨即燃燒起來,產生出大量煙霧。很快,羅店河兩岸便被煙霧籠罩,伸手不見五指,還嗆得人直咳嗽。
沒錯,這些正是沈煉他們用棉花製作出的***,此時被當作***使用。夜晚視線本就不佳,大量煙霧的產生,極大地乾擾了敵人炮兵的射擊準度,同時也提高了我方士兵的存活幾率。就在日軍炮兵猶豫之際,幸存下來的六營戰士們已經成功渡過了羅店河。
“兄弟們,丟掉門板,快上岸!”
沈煉口鼻上捂著一條沾水的棉布,在他的招呼下,河水裡的士兵們紛紛丟掉門板,彼此拽著對方的腰帶,在戰友的幫助下從河水裡爬上岸,快速撤離。
“沈煉,這次多虧你了。狗日的狡猾小鬼子,找了些會說漢語的人,故意騙我們,降低我們的防備心。必須把這個情況彙報上去,全軍通傳。”
齊團長喘著粗氣,可他的聲音越說越奇怪。沈煉回頭看去,隻見齊團長忽然雙腳一軟,身子倒了下去。
“團長!”
他身邊的士兵們趕忙攙扶住他,這時大家才發現,團長的後背竟然已經被鮮血全部浸濕。一定是剛剛渡河的時候被流彈擊中,而且不止一槍。此時的他說著說著便開始咳嗽,鮮血順著他的嘴角不斷流淌。看來是傷到了肺部,即便大羅神仙在此也無力回天。
“沈煉......帶他們離開這裡,活下去......這次是我的失誤,我齊某人無能,把弟兄們帶進了鬼門關......沈煉,你的見識非凡,我能看出來,隻要能保住性命,以後飛黃騰達了......幫我照顧好他們。”
齊團長說著,口中又湧出更多鮮血。沈煉急忙製止道:“齊團長,你彆說了,我會帶著弟兄們安全撤離的。但這場戰爭才剛剛打響,日後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證就能活下來。我隻能說,會儘全力照顧大家,不做無謂的犧牲。”
“謝......謝了......你們彆管我,快走......快走......!”
“媽的,為團長報仇!”
看到齊團長最終咽了氣,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團副將頭上的帽子一丟,端著槍就要往回衝,卻被沈煉一把拽了回來。
“你有沒有聽到齊團長剛剛的話?留著你這條命,殺敵的日子還在後頭!你是準備現在這樣衝回去,毫無意義的一死了之,還是暫時蟄伏,等他日成百倍地向鬼子討回來?”
那名團副一把甩開沈煉的手,吼道:“放開我!你隻是一個小小的班長,我是團副,在戰場上你應該聽我的命令!”
“砰!”
這名團副話音剛落,就被沈煉一拳打在臉上。猝不及防的他向後跌倒,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敢打我?”
“我為什麼不敢打你?齊團長的話至今還在耳邊回蕩,他是怎麼說的?怎麼吩咐的?把這些士兵帶回去,活下來,那樣才能給齊團長報仇!現在去送死,就是傻子,就是蠢貨!你以為自己一腔血勇,實際上正中了鬼子的下懷!而且剛剛可是團長的命令,你既然是他的兵,抗命不遵,你說自己該不該打?”
在沈煉連打帶罵下,這名團副終於冷靜了下來。他捂著臉看向周圍,跟隨他們逃出來的戰士幾乎人人帶傷,都用複雜的眼神望著他。河對岸,鬼子的槍聲還時不時響起,如果再在這裡猶豫不決,等敵人也從河對岸追過來,想跑都來不及了。
“沈煉......這一拳我郭少全記住了。我是聽團長的軍令,所有六營的戰士,撤!我們必須把情況彙報上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