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地後方又有兩個團的增援兵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一支炮兵營,他們此次運來的大炮,是專門為克製日軍坦克而配備的加農平射炮。
“太好了,有了這些平射炮,鬼子的坦克就蹦躂不起來了。”
沈煉等人正熱烈地討論著,這時,增援而來的一名團長找到了郭少全,向他傳達師部的最新命令。
“上麵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要求我們務必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重新奪回羅店鎮,將日軍全部殲滅,接著出東門增援月浦和寶山,最好能把他們趕到大海裡去。”
郭少全聽到這個命令,說實話,心裡有無數個“草泥馬”奔騰而過。他們現在光是堅守防線,就已經耗儘了所有力氣,可上頭卻要求全殲日軍,還要向東打到月浦和寶山。就憑他們這點兵力,即便加上增援的兩個團和炮兵,依然是杯水車薪啊。
郭少全從對麵這位團長的眼神裡,也看出了無奈。可他們是軍人,麵對命令唯有執行,後退就意味著當逃兵,而督察隊可是有權不經上報就就地槍決逃兵的。
“是!”
郭少全憋了半天,隻擠出這一個字。由於他隻是暫代管理83團的團副,對麵趕來增援的團長比他高半級,他也隻能領命退下。
與此同時,荒木中隊也等來了日軍王牌狙擊手所在的九州步槍隊的支援。這兩支最強小隊會合,荒木猿飛與大島三郎四目相對,突然間,兩人都露出了笑容,緊接著緊緊擁抱在一起。
“哈哈哈,三郎,好久不見,真是太讓人想念了!”
“荒木,我才更該感到驚訝呢。我還隻是一名普通士兵,你卻已經當上中隊長了,而且還是帝國最精銳的荒木中隊。我在還沒登陸之前,就聽聞你們的大名了。”
“你才是厲害呢,三郎。我可聽說了,你的槍法在九州步槍隊裡也是獨樹一幟。讓我看看,你的槍托上已經刻下了多少擊殺數了?”
原來,荒木猿飛與大島三郎早就相識,兩人既是兒時玩伴,又是同窗好友。此刻在異國他鄉的前線相聚,他們暫時忘卻了軍銜的差異,仿佛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三郎,這次專門把你們小隊調過來,一來是想和你敘敘舊,有點私心;二來呢,我們確實遇到了難啃的硬骨頭。前麵這支支拿軍隊很不一般。前一晚在河岸邊的夜襲中,原本我有機會將他們一網打儘,可半路殺出一支小隊,把他們的同伴救走了。那家夥會使用能燃燒並產生大量煙霧的棉花球,槍法還很準。今天早上,在芥子氣的影響下,他們還打退了我們先頭部隊的進攻,甚至想出用辣椒水潑我們的損招。我隊裡的戰士現在還在接受治療呢。”
荒木猿飛說明了調步槍隊過來的意圖,大島三郎聽了他的描述,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便問道:“荒木君,你知道這支隊伍的番號嗎?”
荒木猿飛搖搖頭說:“先前我讓人冒充支拿軍隊,用漢語和他們交流,他們喊出了79團。按照我們的情報顯示,被我擊敗的應該是83團,可半路殺出的那支隊伍,我就不清楚番號了。他們應該是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
大島三郎皺著眉琢磨了一陣,說道:“荒木君,之前我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想必你也聽說過觀測站遭遇夜襲的事件,那晚我正好在附近,和對方的一名槍手有過短暫的交鋒。這就是他留給我的‘禮物’。”
大島三郎說著,舉起背在身側的行軍水壺,水壺上凹陷下去的彈坑格外明顯,荒木見狀不禁嘖嘖稱奇。
“還有這種事?能在三郎你的槍口下逃脫,甚至還差點傷到你,這個人肯定不簡單。”
大島三郎沉默了一下,點頭道:“的確不簡單。當時是夜晚,而且對方逆光,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至少有三百米。他先丟出手電筒乾擾我的判斷,隨即從另一側開槍擊中了我的水壺。我也曾試圖說服自己,這裡麵有運氣成分。但後來,第一批攻入羅店鎮的工藤少佐,也傷在他的槍下。我勘測了他開槍擊中少佐的位置,距離接近五百米。所以說,那一晚他絕非碰運氣,此人應該是一名頂尖的狙擊手。”
“三郎,你的意思是,我們兩個麵對的敵人,其實是同一夥人?”
大島三郎點點頭,眼中不禁燃起一股戰意。
“荒木君,正麵作戰就交給你了。對方的軍官和隱藏的槍手,是我的獵物。合作愉快!”
大島三郎說著,伸出右手,荒木猿飛與自己的發小緊緊握在一起,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時間來到中午十二點,日軍的炮兵和飛機動用的規模,堪稱這段時間之最。有好事的士兵數了一下,飛機投下的炸彈和大炮發射的炮彈,少說也有三千枚。整個羅店陣地與周邊農田,已經完全和淤泥混為一體。在這樣飽和式的轟炸下,所有的防禦工事都搖搖欲墜。
沈煉他們小隊躲在提前挖好的凹陷戰壕中,頭頂的泥土不斷簌簌落下,他們一邊往外吐著唾沫星子,一邊抱怨。
“這些小鬼子的炮彈是用不完嗎?再這麼炸下去,整個羅甸地區都要被炸成一片汪洋了,到時候對方的軍艦都能直接開進來,我們可就更慘了。”
不用問沈煉也知道,第一個開口抱怨的肯定是沈老三。
“鬼子炮火越猛烈,就說明一會兒的地麵進攻規模越大。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將是一場硬仗。”
沈煉說完,便開始檢查自己手裡的步槍。他有一個這個時代士兵少有的好習慣,那就是隨時清理槍膛和彈夾。作為一名出色的狙擊手,槍就是他的生命,是他最親密的夥伴。他深知,對槍保養得越好,在關鍵時刻它就越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沈煉也要求手下的士兵們,沒事就多保養手裡的步槍。
等他檢查完槍械,確認一切正常後,便把視線投向了周圍的戰友。這些戰士們長相各異,說著天南海北的方言,其中有人說西北話,有人說S海話,彼此都聽不懂,但依舊聊得熱火朝天。
李家兄弟倆抱著槍靠在一起,沈煉看到,他們還在討論著繳獲的壓縮餅乾,那小小的一塊餅乾,到現在都沒舍得吃完,還有半塊拿在手裡,不斷翻看著。
細伢子和沈老三湊在一塊兒,低聲嘀咕著什麼,說上幾句,沈老三就嘿嘿怪笑,細伢子則滿臉通紅。這家夥,看來是打定主意要教壞小孩子。
老嚴不知從哪兒撿到一根旱煙袋,已經點著了,正一臉享受地咂巴著煙嘴,弄得戰壕裡儘是嗆人的味道。
裁縫出身的葛青,趁著大家休息的時間,把自己的軍服縫補出好幾個補丁,還對這些補丁相當滿意。
家裡三代當兵的雷虎生,成了眾人裡最緊張的那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步槍,口中一直念念有詞,也不知在說些什麼,但沈煉能看到,他握著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這幾人都是最初沈煉小班裡存活下來的戰士,一直跟著他。即便現在隊伍擴充到了三十人,他們幾個還是習慣性地總聚在沈煉身邊。
忽然,就在這時,炮聲戛然而止。沈煉深吸一口氣,說道:“弟兄們,鬼子要攻過來了。守住陣地,把他們趕出羅店,趕出我們的祖國!要記住,有國才有家,我們身後站著的四萬萬同胞,是我們的老母親、孩子、妻子,還有摯友親朋。所以,我們不能倒下。大家都要活著,活著看到鬼子投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