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上海童子軍的團長葉春年,將護送國旗的重要任務交給了四十一號團員楊慧敏。
楊慧敏,年僅二十二歲,剛剛高中畢業。在盧溝橋事變爆發後,她毅然加入了上海童子軍戰地服務團,全身心地投入到抗戰報國的服務工作當中。
當接到葉團長交付的任務時,她心中湧起的並非恐懼,而是難以抑製的激動。畢竟,團長能在眾多團員中選中她,這是何等的榮耀,又是多麼深厚的信任!
“團長放心,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一定會把國旗送到對岸!”
時間來到十月二十八日淩晨三點,楊慧敏小心翼翼地將那麵大尺寸的國旗緊緊裹在身上,隨後又在外麵穿上了童子軍製服。
由於此前小刀會眾人行動時鬨出了不小的動靜,日軍警覺起來,又增設了一盞探照燈,並增加了更多的槍手。如今,楊慧敏已無法從垃圾橋直接通過。然而,正如葉團長所說,她水性極佳,還具備一項特殊技能——潛泳,甚至能夠一口氣在水下憋足一分鐘。
麵對著遠處從日軍基地照射過來的兩道刺眼光束,楊慧敏小心翼翼地匍匐著爬到河邊,順著垃圾橋投下的陰影,悄然潛入河中。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瞬間沒入河麵,如同一條靈動的魚兒,朝著對岸奮力滑行而去。
顧雅芳和沈括遠遠地注視著河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條河平日裡走著雖不覺得寬闊,但要憑借一口氣潛遊過去,著實令人緊張得胸口發緊。
從他們所處的角度遠遠望去,河麵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若不是事先知曉楊慧敏已經潛入水中,他們絕對無法察覺河裡竟還藏著一個人,更不用說距離更遠、警惕性極高的日軍了。
楊慧敏憑借著高超的水性和強大的肺活量,成功地在水下潛行。她適時地將腦袋探出河麵,迅速換了幾口氣。就在她準備爬上河岸時,一根繩子突然垂到了她的手邊。
“同誌,抓住繩子,我們拉你上來!”
原來是倉庫裡的沈煉他們一直在等待著。誰都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女學生竟能如此悄無聲息地從河裡冒出來。沈煉第一時間將繩子拋向她,待楊慧敏緊緊抓住後,便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將她往上拽。
楊慧敏渾身濕漉漉的,站在謝晉元麵前,鄭重地敬了個禮,說道:“上海童子軍軍團四十一號團員楊慧敏,向您報道!國旗就裹在我身上。”
謝晉元神色激動,身旁的一眾官兵也被深深感動,眼眶都紅了。
他先是莊重地回敬了一個軍禮,緊接著緊緊握住楊慧敏的手,激動地說道:“勇敢的同誌,你給我們送來的不僅僅是一麵莊嚴的國旗,更是我們中華民族誓死不屈、頑強抗爭的堅毅精神!來人,立刻騰出一間辦公室,給楊同誌找身乾淨的衣服來!”
很快,楊慧敏被安頓在一間專門騰出的倉庫辦公室裡。她取出隨身攜帶的國旗,隨後換上了乾爽的衣服。
謝晉元等人仔細地將國旗擦拭乾淨,抖了抖,目光忽然轉向沈煉。
“沈煉,帶著你們班的人,上屋頂升旗!”
沈煉挺起胸膛,堅定地應道:“是!”
由於此時正處於戰鬥的關鍵時刻,謝晉元與楊瑞福等人都無法離開指揮崗位,於是便將升旗這一神聖而重要的任務交給了沈煉他們班的士兵。
沈煉雙手虔誠地捧著這麵特製的巨大國旗,乘坐電梯來到四行倉庫的屋頂。然而,在屋頂找了好一會兒,都沒發現像樣的旗杆,最後隻能臨時找來兩根竹竿充當旗杆。
他們將國旗穩穩地綁好,固定在竹竿之上。沈煉班裡的十名士兵,加上原本在屋頂駐守的十人,一共二十人,整齊地站成兩排,向那冉冉升起的國旗,莊嚴地敬禮。與此同時,一名號兵吹響了激昂的敬禮號。
就在這時,天邊泛起了白光,那耀眼的光芒直射在四行倉庫的屋頂,仿佛一把利劍,劃破了黑暗,預示著清晨的到來。
日軍基地那邊,傳來幾聲冷槍,但並未擊中在屋頂參加升旗典禮的士兵們。
在沈煉他們升旗的過程中,防守崗位上的戰士們也都神情肅穆、全神貫注。待到號聲停止,大家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謝晉元帶著楊慧敏參觀了倉庫裡的防衛情況。楊慧敏不禁問道:“謝團長,咱們打算堅守到什麼時候呢?”
謝晉元的回答簡潔而有力,隻有兩個字:“死守!”
楊慧敏眼圈微微泛紅,頓了頓,又說道:“謝團長,有沒有戰士的名單?我帶回去,也好讓全國的百姓都認識這些英雄。”
謝晉元當然不可能把戰士們的真實姓名交給她,但他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主意,說道:“這個沒問題,我現在就擬一份八百人的名單給你。另外,還有件事要請楊同誌配合一下。你回去後,無論誰問起,都要說倉庫裡駐守的有八百人,我也會給你準備一份八百人的名單。”
楊慧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而這,便是“八百壯士”的由來。
“這位小姐,耽誤你幾分鐘。我是戰地記者,這是我為英雄們撰寫的報道,請你幫我帶回去,交給我的同事,連夜刊登。我覺得,這裡戰鬥的真相有必要傳達給世界上的每一個人。”
休伯特匆匆跑到楊慧敏身邊,將自己這幾天來的所見、所聞、所感,都詳細記錄在筆記本上,然後塞到了女學生的手中。
楊慧敏深知這份任務的重要性,將筆記本貼身藏好,用力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升完國旗後,沈煉等人迅速返回。此時已經淩晨四點多了,天邊的白光越來越亮,正逐漸驅散那如黑霧般的陰霾。
“你快回去吧,我會永遠記得你的。等會兒天亮,日軍又要發動進攻了。請你把我們的感謝帶回去,告訴大家,我們一定不負軍人的榮譽,死守到底!”
“嗯,我會的!”
楊慧敏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遲疑。她從側門閃出倉庫,瞅準時機,助跑幾步,一個猛子紮進河裡,又像魚兒一樣,奮力遊回了蘇州河南岸。
此時,河畔上早已站滿了市民。他們望著四行倉庫屋頂上高高飄揚的國旗,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而楊慧敏,則被人們當作英雄一般,簇擁在中間。
“號外號外!八百勇士死守S海最後的堡壘,被外媒稱為‘東方斯巴達’!”
“號外號外!S海最後的旗幟在四行倉庫升起,勇敢的童子軍不畏生死,將國旗送至對岸,向敵人證明抗戰的決心!”
十月二十八日清晨,報童們揮舞著報社連夜趕印出來的報紙,在人群中大聲叫賣,這些報紙很快便被搶購一空。
不僅是本地的報紙,《紐約時報》、《美聯社》、《泰晤士報》、《法蘭克福報》等國外媒體都對這場戰鬥進行了專門報道。
蘇聯塔斯社更是評論道:“S海市民用血肉之軀證明,法西斯主義並非不可戰勝。這場戰鬥與馬德裡保衛戰共同構成了國際反法西斯陣線的東方支點。”
蘇聯的《真理報》甚至將謝晉元與西班牙共和軍將領相提並論,讚譽為“人民英雄”。
法國《費加羅報》則將關注點放在了租界上,報道中寫道:“霞飛路上的咖啡館依然供應著奶油蛋糕,但顧客們卻用望遠鏡觀看對岸爆炸的場景,仿佛在欣賞一場殘酷的戲劇。”
意大利的《晚郵報》從建築學的角度分析了四行倉庫,認為這棟建築可以成為低成本防禦工事的典範,並且能為其他戰場提供寶貴的啟示。
然而,最受關注的還是那位名叫休伯特的記者撰寫的專題報道。因為他與倉庫裡的“八百壯士”同吃同住,共同經曆了抗戰的艱辛,還大篇幅地報道了“八百壯士”寫下遺書的感人場景,令無數人深受感動。然而,感動歸感動,光頭校長所盼望的事情卻始終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