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說著,將身上穿的唯一一件坎肩兒也脫了下來,露出一片烏黑的護心毛,以及遒健的肌肉。
他那身材即便劉殺鬼也看得一愣。但這時,沈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鬼,放我下來,我自己能站著。”
“隊長……”
劉殺鬼有些擔心,可沈煉還是示意他鬆開手,就那麼艱難地站直了身子。
“我看這位大當家的以前也當過兵,聽口音是東北軍吧?還在嵩山少林寺習過武,一定對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你這樣的人才,真不該埋沒在這山寨中做個土匪。
現如今整個華夏大地都陷入戰火,萬千同胞慘遭日軍鐵蹄踐踏,無數兒童被殘殺,房屋被燒毀,山河破碎,屍橫遍野。既然你對自己的武力很有自信,我便可以放開手腳和你比一場。
但我們的賭注未免有些太小,不如這樣,你贏了,我們所有人任殺任剮,悉聽尊便。如果我贏了,你們就必須加入我們憲兵隊,隨我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沈煉一邊說,一邊脫掉了外衣,可他外衣之下,儘是包裹嚴實的繃帶,將他的身體、雙臂、大腿全部捆綁在內,就像木乃伊似的。而他這個情況也讓一眾山賊們神色一頓,竊竊私語起來。
山賊大當家眯著眼睛,打量沈煉一陣道:“你受傷的確不輕,就這還執意要和老子動手?膽識的確不小。但你對自己的判斷有極大的錯誤,想要用這種無謂的勇氣博得老子的同情嗎?告訴你,沒用。我鄭飛虎是個粗人,就算你把道理說破天去,不能在手底下見真章,也是白搭!”
沈煉活動了一下手腕,笑道:“你叫鄭飛虎?嗬嗬,正合我意,我也不願意光給人講大道理。男人嘛,能動手就儘量彆廢話,我叫沈煉,憲兵敢死隊隊長。不過,你說的,隻要能扛下你三招,就算我贏。”
鐵塔一般的鄭飛虎嘴角抽動了幾下,其實他現在對沈煉倒是有了一些重視。俗話說,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眼前這人受此重傷,之前還需要屬下背著走,可剛剛,他來回踱的那幾步,神態就已經穩健下來,步伐也不見飄虛,這是正兒八經有功底的。三招自己真能拿下對方嗎?
可鄭飛虎這個念頭剛起就被自己給氣笑了,媽的,差點被麵前這個家夥唬住。老子在嵩山少林寺練過童子功,又在東北軍服過役,什麼時候怕過?如今麵對一個渾身是傷的病秧子,三招還能拿不下?可彆三招把這人給打死了。
“哼,彆說老子占你便宜,便隻用左手和你較量。先吃我一拳!”
土匪頭子說罷,將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握拳,黑乎乎的拳頭自上而下就朝沈煉掄了過來。恐怖的風聲讓一旁的劉殺鬼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而沈煉,似乎是受身上繃帶和傷口的影響,原本矯健的步伐在這一刻也顯得有些踉蹌。他往後退了一步,卻撞在了桌子上,隻能舉起雙臂架在頭頂。
這黑大個力量著實恐怖,即便是左手,他這一拳砸下,也將沈煉砸得向側麵橫移出去,甚至帶著那張木桌,“噔噔噔”挪了三四步。
“隊長!”
“媽的,你這個黑炭頭,趁人之危,你勝之不武,有種的跟老子來練練!”
劉殺鬼挽起袖口,想要阻止,卻被旁邊土匪用槍抵住。
沈煉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臂道:“阿鬼,不要動。隻是對付一個沒種的土匪而已,即便我有重傷在身,拿下他也不在話下。我說大黑猩猩,你這左手怎麼跟奶娃一樣有氣無力、軟綿綿的。難道你現在讓我是為了給自己一會兒的失敗找台階下?”
“什麼?”
黑大個環眼一瞪。這次,他扭動腰肢,右腿跨前,左拳高高舉起,“呼”的一下再次掄了過去,聲勢竟然比剛剛猛了一倍。
沈煉這回縮起腰身,抬右腿,硬接了對方一記大擺拳。沒想到,竟被對方一拳打得雙腳離地,本來人是站在地上的,這會兒竟然坐在桌子上了。
然而沈煉仿佛忍著痛,即便額頭上滿是汗水,仍在哈哈大笑。
“哈哈哈~~~~娘們兒就是娘們兒。剛剛還說三招勝我,我看,再給你三十招,也像撓癢癢一般。怪不得你們東北軍一槍不放就被日本人打敗了,沒卵子的東西!”
“你說什麼?找死!”
“難道我說錯了?沒種就是沒種,你們早就被日本人嚇破膽了。”
沈煉太知道了,自從日軍入侵東北大地以來,每一個東北兵最聽不得的就是這句話。“不抵抗、沒種、沒膽子”,他們的脊梁骨都快被戳彎了。可那是他們這些當兵的能夠決定的嗎?
這鄭飛虎似乎真的動了真怒,額頭上的青筋根根爆起,怒吼一聲。這次他沒有出左拳,而是掄起右拳,助跑兩步,猛地向沈煉麵門打來。
“我讓你住口!啊,該死的家夥!”
“隊長,小心啊!”
黑大個這一拳聲勢駭人,就連沈煉也迎麵感受著那恐怖的力量。他絲毫不懷疑,自己要是正麵挨上這一拳,恐怕麵骨就要全部碎裂了。
但是就在所有人以為沈煉會被這一拳爆頭時,他剛剛還踉蹌無力的身體,忽然之間從桌上跳下,不退反進,衝進了那黑大個懷裡。左手帶動對方右拳,右臂繞著對方關節,背身胯部向上一頂,“刷”的一下,那尊鐵塔一樣的壯漢,居然頭下腳上被扔飛了出去。
“咣當!嘩啦啦啦……”
他那巨大的身軀被沈煉丟向遠處,撞倒了幾名看熱鬨的山賊,也砸破了幾張木質的椅子。塵土揚起,大廳裡一片寂靜。
“這……這,大當家的……?”
“老大!”
片刻的沉寂後,換成了這幫山賊緊張。
劉殺鬼幾人見狀,揮起拳頭歡呼道:“隊長,乾得漂亮,沒想到您還一直藏著一手呢!”
沈煉忍著痛,按了按自己的腰,笑著說:“連最基本的兵不厭詐都不曉得,還說自己當過兵,彆給你們東北軍丟臉了。”
就在這時,被重重丟出去的黑塔大漢“嘩啦”一聲將砸碎的椅子一拳揮到旁邊,從地上躍起。他腦袋不知撞在什麼地方,破了個口子,鮮血順著臉頰流在了身上。可這家夥卻仿佛絲毫不受影響,握著雙拳,“咣咣咣”地走到沈煉麵前。
沈煉抬起下巴,仰視著這個黑大個,眼神裡儘是挑釁。而後者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卻又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鬆開拳頭道:“媽的,是你贏了。我鄭飛虎說話算話,來人,把槍還給他們,放他們走!”
沈煉聞言,哈哈哈笑著說:“願賭服輸,遵守承諾,是條漢子。抱歉了,這位大當家的,剛剛出言激你隻是為了讓你自亂陣腳,不然的話,以我現在的身體根本接不下你三招。承讓了。但輸了就是輸了,我沈煉剛剛說的條件,你可都得答應。另外,你抓到的那些女人和孩子都是跟我們一起的,也必須要將他們全部釋放。”
黑大個抹了一把側臉上的血跡,甩甩手說:“果真是兵不厭詐,我鄭飛虎服了!沈隊長,還彆說,你在淞滬的驕人戰績我早有耳聞,沒想到今日一見,更是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