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停留的時間有些久,眾人疑惑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蕭融努力地將震驚的表情一點點收起,重新換上那副平日裡沉穩、溫和的模樣,然後將孟妤攙扶到了法壇上畫圈的地方。
孟妤乖巧地在圈中跪坐下,層層疊疊的朱紅色衣袍鋪開,上麵滿是朵朵綻開的烏黑色咒文,宛如一麵張開的網將孱弱蒼白的女子緊緊捕捉。
點火之時,蕭融手中的火把卷起的火舌恰好被風吹得更大。
灼目的火焰擋住了孟妤的半張臉。
他越過火光看過去,隻見孟妤額間點的那顆紅色朱砂讓這青澀漂亮的女子多了幾分嫵媚妖冶,透著一股墮落的神性之感。
這般瞧著,又沒那麼像那人了。
隻是女子剛剛的那行淚痕還掛在她的腮頰,在火光下泛著粼粼的水光。
孟妤似是察覺到了熱意,伸手擦了擦臉頰,倒是讓那顆淚痣愈發醒目。
蕭融眉頭緊鎖,直勾勾的視線一刻都沒孟妤的臉上的離開。
火勢漸大,突然席卷而來的炙熱驚得孟妤蜷起了身子。
但想到蕭融就站在她的麵前,孟妤很快又坐穩身子,挺直腰背,好讓自己瞧著更漂亮些。
前世的她因病錯過了這場法事,後來便再也沒有機會見到蕭融。
今日這麼好的機會,孟妤一點都不想浪費。
然而時間漸漸過去,孟妤的耳邊隻有秦道士情緒激昂的念詞之聲和火燒的劈裡啪啦聲音,絲毫聽不到蕭融有什麼動靜。
每到這個時候,孟妤便愈發痛恨那紅袖樓的老鴇,痛恨自己的失明。
若是她能看見蕭融的神情和反應,就不會這般無助和不安了。
這時越漲越高的火舌被吹倒在了孟妤的裙角上。
雖沒有點燃她的衣裳,但頂部的火焰卻掠過了孟妤的手背,燙得她連忙將左手收回。
但接著孟妤像是想到了什麼,她趁著火勢未滅的時候主動用左手的指尖去碰了碰那火根。
灼燒的痛意從指尖傳來,孟妤咬住後槽牙生生忍下。
而這一切都被火光掩蓋,無人注意到。
待秦道士最後一通做法的動作做完,旁邊的小徒弟連忙上前灑水滅火。
而孟妤跪了太久的雙膝有些麻木,走起路來都一瘸一拐的,耳邊則是賓客們的竊竊私語。
“這就是蕭員外新過門的妾室?看著年歲真小......”
“據說這女子是出身於紅袖樓的,能進蕭府當個姨娘已是她八輩子的福氣,總比當個萬人騎的婊子好!”
“聽聞她這眼睛也是紅袖樓弄瞎的,倒是殘忍。”
“誒,這你就不懂了,雙目失明也彆有一番風韻嘛。”
“先前不是說這盲妓有癔症,總說自己是什麼安州大戶人家的小姐嗎?忘恩負義得連自己親娘都罵,但今日瞧著也不瘋癲啊......”
“秦大師法力高強,定是先前就給她驅過邪了!”
.......
孟妤聽著這些話,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了起來。
而蕭融捕捉到“安州”二字,銳利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孟妤的側臉上。
他的視線若是能凝成實質,隻怕早就化成了一柄利刃將孟妤渾身的皮肉骨血都拆卸個乾淨。
是巧合嗎?
還是說她又是哪一方特意搜羅來的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