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我終於回了家。
算算日子,我為了省那幾塊錢的汽車費,已經三個月沒回來過了。
村裡還是老樣子。
景色一成不變,天上飄滿黃土,人們眼中露出對我無儘的厭惡。
馬上就要到家門口時,我聽到了嘈雜的吵鬨聲。
我心中一慌,提著東西加快了步伐。
轉過一條小胡同,目光掃過我家的房子時,我甚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看哪裡。
大門的左側被人用紅色油漆刷上了「蕩婦家」三個字,大門右側被人歪歪扭扭地畫了兩個奶。
而正中央此時站著一大群人,我爹正在跟什麼人大聲叫嚷。
“爹……”我趕忙穿過人群走上前去,發現大部分都是圍觀的村民,跟我爹叫嚷的是另一個老漢。
“娟娃……!”爹看到我的時候神色一慌,到嘴的話也沒說出來。
和我爹叫嚷的老漢聽到一聲「娟娃」,也扭過頭來看我。
“好……張麗娟……狗賤慫……”老漢怒吼道,“你娃不讓我娃好過……我現在就掄死她……”
老漢不知發了什麼瘋,拿起一根大木棍就要掄我,爹見狀趕忙用頭頂住對方的胸膛,大聲吼道:“掄誰?!掄誰?!有本事你打我嘛!”
“你個球勢子!真以為我不掄你?!”
“你打我嘛!你打我嘛!”爹大叫道。
爹似乎認為隻有這樣的方法才能保護我,一旦這人打了他,那就沒理由打我了,可這樣是行不通的。
兩個老漢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我站在原地一動未動,村裡很多大人都這樣打架,他們會抄起家夥大聲示威,可始終都下不去手。
但這到底是怎麼了?
老天是準備一步一步將我逼入死路嗎?
不但有人在言語和精神上攻擊我,現在還有人拿著木棍要來打死我。
趁這功夫,娘從屋內打開門,一臉淚痕地跑出來,將我拉進了屋內。
“娘……咋了嘛……”見到娘,我一時之間五味雜陳,一直以來假裝的堅強瞬間碎裂,眼淚止不住地往外灑,“到底咋了嘛……”
“娟娃!”娘哭著抱住我,“你先彆害怕……你是不是招惹了一個叫張滿囤的男娃……人家當爹的找上來了……”
“啥……?”我一愣,“我招惹……滿囤……?”
由於最近確實跟滿囤發生了一些事,可我不確定到底怎麼樣才算「招惹」。
“有個叫滿囤的男娃好像病了!”娘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道,“他爹說都是因為你,現在滿囤不去上班,整天喝酒不上進……他還沒結婚的媳婦也跟著鬨分手,你說這是咋了嘛?”
聽到這個說法,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從何解釋。
我在車間裡過得本來就是地獄一樣的日子,也壓根沒留意過滿囤是不是去上班了。
可這些情況是因為我嗎?
是,但不全是。
他因為我變成了這樣,所以我應該跟滿囤說句抱歉?
我有害過他嗎?
“要不然彆管了……”我苦笑一聲,順便擦乾了眼角的淚,“對,娘……彆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