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點點頭“千年前,周公為人間故接掌天下,安撫八方,萬民歸心,先祖雖然未曾做到,但確有胸懷天下之心,你以姬氏先祖譽之,魏武地下有知,當足以自慰。”
江凡忽然心潮起伏,不由擊節輕誦。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魏王初時隻是聽著,隻覺得這江才子有感而發,略抒胸臆而已,但聽著聽著,忍不住心潮湧動,如鯁在喉。直到那一句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霍然間覺得一股胸中氣噴薄而出,大氣磅礴,竟不由癡了。
“……此詩,可是為先祖所作?”
江凡呼出一口氣點頭“魏武當得。”
魏王吟哦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當得,當得,此一詩,足可流傳天下,可告慰先祖矣。”
江凡誠懇道“魏武大義,終下貫日峰,堪為千古美談,江凡有生之年,當為其正名。”
魏王動容,“真是沒想到,跨越三百年,今時今日,先祖方得知音。”
江凡拱手對著建安的方向遙遙一拜“人間王者,大義豪雄,不該被曆史曲解。”
魏王緩緩道“聽聞此詩,孤仿似才略微了解先祖,也才……重新認識你這年輕人。哎……”
他忽然歎口氣,麵色古怪“隻可惜,先祖此詩雪藏已久,今日方才重見天日……”
江凡一愣,“等下,這……嗯?”
他看著魏王那古怪神色,忽然間仿佛明白了什麼,下一刻放下手低頭輕笑“是啊,魏武之心,深藏三百載,若非今日發現其手稿,恐還將為天下誤解……”
魏王咳嗽一聲“呃……說的是,健兒祭拜先祖,無意所得……”
江凡……
江凡無語了很久才恢複正常,目光重新變得深邃,吐出一口濁氣“所以……這才是您要告訴我的……最終理由。”
魏王也收起那詭異神色“奈何,孤不甘心啊。我不知道安宗到底和家祖說了什麼,五十年來,一直在鬱鬱不平,為何我大魏就不能改朝換代,為何孤就無緣人皇。直到聽到你方才那些話,孤才忽然意識到,原來,我們的差距,有天地那麼高遠。人皇,從來不是武力鎮壓和統治,而是真正的人道皇者,為黎民百姓謀福祉,為大地眾生謀自由。這個答案,我找尋半生,直到看到我大魏女將清溪死戰,才若有所悟,才去重新審視你和嬴無雙。而這天地隱藏的大秘,也終於成為我心頭最大的一根刺。”
他停頓片刻繼續道“所以,當我明白,健兒成了唯一選擇的時候,我就明白,勝敗隻是我個人的不甘與執念,而曆史終將滾滾向前。可我要這一戰,我知道我自私、剛愎,但孤王一定要通過它來安下這顆躁動的心,我也想通過它看得更明白,一切到底是否我所想,我更想通過它來證明,你們到底是不是那天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