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路過悟所在的書房時,能聽見裡麵細微的講話聲。
“彩織,這邊啦。笨手笨腳的,今晚這關又過不去了啦。”
神穀川:……
小悟又在熬夜玩遊戲了。
還是帶著小蠟筆一起。
真擔心彩織會被她給教壞……
不過,作為家長的神穀也沒有推門打攪她們兩個。
怪談嘛……不休息也不是什麼大事。
走到樓下。
神穀川輕輕推開起居室的門。
看見房間通往庭院的玻璃門半開,小徒弟正一個人坐在屋外的木地板上發呆。
院子裡新栽的草木被夜風吹動,葉片摩挲,沙沙輕響。
神穀川走進起居室。
“誒?師父,你怎麼來了?”正在發呆的鹿野屋終於有所感知,回過頭來。
“在乾嘛?”
“學師父的情調,賞月。”
啪。
神穀用手刀敲了敲小鹿的腦袋。
“好痛誒,師父!”鹿野屋雙手抱頭,“打腦袋我會長不高的。”
“你這個年紀,大晚上不睡覺,本來就影響發育了。”神穀川在徒弟的身邊坐下。
“才不會呢,我肯定會再長的。”
這對便宜師徒安靜坐了一會。
神穀川:“乾嘛不睡覺?”
鹿野屋:“我睡不著啦。”
“青春期有心事了?”
“彆取笑我啊。”小鹿不滿地鼓了鼓腮幫子,然後又降低聲音,“師父啊,我明天就回去了哦?”
“嗯。”
“好冷淡!”
“反正你還會回來的。”
“那倒……那倒也是啦。”鹿野屋抱著膝蓋坐著,腳趾略顯不安地蜷縮,摩擦地板,表情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消沉了幾分,“師父……”
“嗯。”
“你說,我會不會死掉?”
很突然,很莫名其妙的一個問題。
好吧……對於鹿野屋而言,或許也不是特彆莫名其妙。
“哈?你在說些什麼啊?”
“就是那個……那個嘛。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對吧?我的媽媽、外婆也和其他人不一樣。”鹿野屋的聲音變低,把臉埋到了膝蓋上,“說不定,說不定我根本就活不到給師父你養老送終的那一天。”
神穀川:……
看來這孩子也沒有那麼蠢。
她或許還不知道自己是靈胎的事情。
但多多少少能感覺到自己的不同。
啪。
神穀抬手,又在鹿野屋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嗷!乾嘛又打我啦!”
“因為你咒我,把你給我養老送終的執念收一收。”
“唔,徒弟不就是要做這個嘛?”小鹿晃了晃身體,“師父,你知道我下午許了什麼願嗎?”
“什麼?”
“我希望我和師父都能長命百歲。”
“真難為你許願還能稍帶上我,但願望不應該直接說出來吧?”
“唔!”鹿野屋連忙捂嘴,可憐巴巴地哭喪起小臉,“完蛋了,師父,我們兩個要……”
“閉嘴。”神穀川的手依舊停留在小徒弟的腦袋上,不過倒是沒有再敲打她,而是粗魯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弄亂她柔軟的頭發,“雪乃,相信我嗎?”
“當然啊,師父你那麼厲害的。”鹿野屋不假思索,“唔——就算摸頭的話,也請溫柔一點啊,師父!你這個樣子很不招女孩子喜歡的誒。”
“那麼,你會長命百歲的,我保證。”
神穀川收回了手。
“誒?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有騙過你嗎?”
“有的吧。”小鹿做出認真思考的表情,“師父你一開始說我去本願寺學習可以都坐幽靈車來回,但實際上我隻坐了一次,後來都是坐電車。”
“住口,逆徒。”
“哦……”
“你是有些特殊,但特殊不是壞事。以後要更加努力的修習術法,知道嗎?”
鹿野屋是靈胎的事情,之前沒有直接告訴她,主要是不想讓她惶恐緊張。
但這孩子本身有所察覺,就沒有必要再完全瞞著她了。
當然了。
在神穀的說辭中,“靈胎”的先天危害被刻意縮小,而修習法術對靈胎靈力的控製效果,則被放大。
小鹿現在情緒有點低落,這是必要的安撫。
“……所以,不要擔心這些事情了。我和八尺女會幫你擺平的,八尺也很關心你。好好學習,好好長大,我還等著看你畫的本子在裡番界一展拳腳。”
“彆,彆說這個啊!”
得知好好學習靈術,控製好身上先天的靈力,自己就會和普通人一樣,小鹿倒是確實振作了不少。
可能是出於對神穀川的信任和崇拜,她對便宜師父的話好像深信不疑。
也難怪八尺女會委托神穀川下來和小鹿談心了。
“睡覺去吧,一直吹風會著涼的。”
“知道了啦。”鹿野屋從地上起身,快速站到了神穀的身後,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要乾嘛?”
“師父啊,你是不是很累?”
“沒有。”
“騙人,你前天剛回來的時候,臉可臭了,也就是今天過節休息了一下,整個人才放鬆下來。”小鹿雙手輕輕用力,為神穀川按起了肩膀,“在家裡的時候,我偶爾也會給爸爸按摩的哦?爸爸都會誇我的。”
小徒弟的十指纖細柔軟,按在肩膀上其實有些搔癢。
“明天我就要走了,請讓我孝敬您一會。如果師父你要洗腳也是可以的哦?”
“洗腳就不用了……”
神穀川想了想,任由小鹿繼續給他按肩膀。
庭院裡的月色涼如水。
而在房間的起居室推門之後,八尺女的地藏像不知道什麼時候移動到了這裡。
無聲靜立著,脖子上的紅綢鮮豔。
……
鹿野屋和八尺女都是第二天離開的東京。
按照小徒弟的說法,她要趁著春假,回大栗島好好補上之前落下的課業。
然後爭取今年考到東京這邊的高中來。
這天上午,神穀在吃過飯準備進入裡世界推進度之前,先去了一樓的大臥室。
他基本都不在家的這個把月,小鹿一直睡在這裡。
小徒弟走之前,已經將房間好好收拾乾淨。
這裡恢複如初,基本看不出鹿野屋生活過的痕跡。
唯一不同的是,大臥室的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一麵小白板。
小鹿在上麵留下了一副畫,看起來是以她自己為原型畫的女孩形象,俏皮可愛地豎著大拇指,眼神充滿光彩。
這孩子的繪畫功底還是非常棒的,畫得惟妙惟肖。
白板之上,留著鹿野屋的筆跡——
[師父最厲害啦!我知道你很努力地拯救了整個關東哦。]
[退治怪談比我想象的還要辛苦,累了的時候,請一定要好好休息。]
[如果還能記得偶爾聯係徒弟就更好了。]
“嗬。”
神穀川盯著鹿野屋留下來的畫看了一會,啞然失笑。
“這幅畫,就掛在這裡吧。”
他轉身推門出去。
其實,有個徒弟也不錯啦……(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