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後退行走的時候,是踮起腳尖的。
以至於她的佝僂身影在光暗交錯的房間裡,會隨著她的腳步而忽高忽低,上下聳動。
而還坐在沙發上的鶴見葵,不知道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一幕嚇壞了還是怎麼了,呆呆地未動。
那老太太跟隨著地板上流淌的水漬移動,一直後退到沙發的邊角才停住。
她慢慢地蹲下來。
鶴見葵這下子可以看見對方手裡拿的到底是什麼了,那是一個大木盆。
但不知道裡麵裝了什麼。
刷拉,刷拉。
悉悉索索的淘洗聲傳出,老太太用力洗著木盆裡的什麼東西。
一邊洗著,她還一邊喑啞地開口,用古怪的腔調唱道:“洗小豆呀,抓人吃呀,刷拉刷拉……”
刷拉,刷拉。
房間裡的燈光暗下。
淘洗聲也忽然停止。
蹲在沙發邊角的老太太猛地回頭,看向沙發上的女孩。
她的鼻子很大,臉上坑坑窪窪長滿疙瘩。乾裂的嘴唇大咧開,露出一口不規則的黃色牙齒,渾濁的老眼閃爍著貪婪的光彩:“抓人吃,抓人……”
下一秒,與鶴見葵對上眼的老婦人聲音頓住。
臉上的凶殘表情也轉變為驚恐,她看見沙發上的那個女孩身上,有流動的金黃氣息溢出!
滋滋。
房間裡的照明忽然穩定,佝僂驚悚的老婦人也消失不見。
這怪談跑掉了。
隻有鶴見葵還保持原本的姿勢坐在沙發上,女孩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沉,她咬著牙,看著一地的汙水,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會很難收拾的。”
……
鶴見葵收拾完家裡,時間已經很晚。
她身心俱疲。
剛才在家裡出現的那個怪談,鶴見也是第一見到,但大致能猜出來是什麼——
小豆洗。
而像剛才那種老婦人的類型,則一般叫做豆洗婆婆。
是一種會發出窸窸窣窣淘洗小豆一樣聲音的妖怪,一般出沒在水邊,有時還會邊淘洗豆子邊唱歌。
要是有人覺得好奇循著聲音走近,便會被她拖入水中淹死。
“妖怪出現在東京的家裡,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鶴見葵對此已經司空見慣。
從小到大,她就經常有這種遭遇怪談的經曆。
妖怪們好像很容易被她身上的福神賜福所吸引,但隻要距離她太近,又會被賜福的守護力量所逼退。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鶴見葵的家族是日蓮宗的僧侶世家,經營著位於茨城的吉光寺。
寺廟裡供奉七福神中的大黑天,鶴見家族也世代受這尊神明力量的庇佑。
她的家族出過幾位很厲害的除靈師,憑借著福神大黑天的力量,鶴見家的傳人原本很擅長吉凶占卜和除靈戰鬥中對其他除靈師的輔助術式。
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像現在,在除靈界鶴見家族已經趨向沒落。
鶴見葵母親還在世的時候也隻是對策室的二流除靈師而已。
雖說因為有大黑天的力量守護,一般怪談很難直接傷害到鶴見家的人沒錯,但近代鶴見家傳人對於家傳的術法掌握越來越少。
到了鶴見葵這裡……
即便她和母親一樣有福神賜福的庇佑,但卻完全沒有學習術法的天賦。
福神的賜福更多像是一種加護被動,能夠保護鶴見葵不受傷害,但卻不能主動用來退治怪談。
像剛才的豆洗婆婆,鶴見雖然並不怕她,但後續這怪談選擇逃跑,鶴見實際上也並不能拿她怎麼樣。
此外,關於鶴見家族隻提到鶴見母親,而非其還在世的父親。
那是因為她的母親才是鶴見家族的傳人。
鶴見媽媽是獨女,按照她家寺廟世代的規矩,家中後代沒有男丁的時候,獨生女兒是不能夠外嫁改夫姓的,必須得繼承家族的產業。
而繼承的方式則是通過招婿。
女婿要入贅到鶴見家裡,並且成為僧侶,成為名義上的主持經營女方的寺廟。
鶴見的父母是自由戀愛,但其父願意為愛人入贅寺廟為僧。
這也是為什麼鶴見葵姓“鶴見”,而她經營劍道館的叔父卻姓“黑宮”。
黑宮是她原本的父姓。
整理完家裡,鶴見葵也沒有心思再想大手町站台的事情了。
現在時間太晚了,等到明天再說吧。
如果大黑天大人能處理從站台帶來的東西自然最好,應該是可以的,畢竟每次遭遇怪事以後,鶴見葵都會夢見家族供奉的那尊奇特的暴怒神明雕像。
如果明天身上依舊有異常,那就聯係父親。
吉光寺雖然沒落了,但還有官方對策室的人脈。
鶴見葵簡單衝了澡,躺到鬆軟的大床上,因為過於疲憊,很快就便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做了一個夢,且能較為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正在睡夢之中。
這種情況鶴見葵很熟悉。
之後她會在夢裡看見家裡那尊造型不同於其他寺廟的大黑天雕像,福神會給予她保護。
如此一來,身上的異常應該就不算是什麼問題了。
夢境裡混沌一片,四下昏暗。
很快便有一些剪影輪廓出現。
但隨後不知道為什麼,鶴見葵並沒有看見家中寺廟那尊熟悉的怒麵雕像。
而是看到了漫天的風雪。
她看到前方風雪夾雜處,隱隱約約有幾道身影立著。
能看見黑色帶金紋的羽織,紫白的襦袢,紅黑的洋裙於風雪裡搖曳,但又看不清身著這些服飾者的具體樣貌。
其中那抹紅黑的洋裙格外能吸引鶴見葵的注意力。
她還想於夢境之中再走近一些,去看清前方的人影。可緊接著,那漂浮著的紫白襦袢搖晃兩下,寬大的袖口中纖細而白皙的手掌朝下一揮。
鶴見葵的身體驟然一鬆,從她的身上有數條黑色的線絲崩斷。
“唔!”
鶴見葵從睡夢之中猛然驚醒過來,背上不知道何時已經被薄薄的細汗浸濕。(本章完)(www.101novel.com)